薇薇安慢慢地说道：“珍惜你现在能自己选择道路的机会，这是是你老师顶着很大的压力帮你争取的。”
“首席阁下现在对培养新的精灵具名者很重视。而你是重点关注对象。”
艾拉薇娅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听伊苏尔德说过来自首席执政官那边的压力。
伊苏尔德只是偶尔来检查她的功课，没事和她聊聊天，一直以游刃有余的姿态帮她安排好一切。
艾拉薇娅一直都以为，那是因为伊苏尔德是执政官，做这些事本来就轻松。
但现在她意识到，不是这样的。
“如果你不好好珍惜，那就准备好去按部就班地走首席阁下给你规划好的路。”
“如果你不自己选，就会有人替你做选择。而替你做选择的人，不会像伊苏尔德一样惯着你。”
薇薇安的话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艾拉薇娅的心口。
“行了。”
伊苏尔德开口了。像是一片嘈杂中的清脆铃声，所有的噪音都静了下来。
薇薇安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靠回了沙发靠背。
伊苏尔德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注视着艾拉薇娅。
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脸上此刻只有真切的温柔。
“薇薇安说得没错，成为具名者的道路，需要你在时代中留下自己的足迹。”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需要你竭尽全力。”
“但我希望你可以找到一条你喜欢的，发自内心愿意为之努力的道路。”
“如果你实在找不到，就像薇薇安说的，你可能需要走一条被他人规划好的道路。”
“但说实话，其实这两条路都不能保证你一定能成功晋升具名者。”
“也许你现在不在乎那个最终的结果，因为你才十八岁，才通晓者中期，你会觉得具名者离你还很远，成功或失败都是很久以后的不需要立刻考虑的事情。”
“但当你真正开始之后，当你花费几十甚至上百年的时间投入到这场仪式中去。到那个时候，你不可避免地会在乎那个结果。”
“没有人能在投入了一百年的心血之后，还能对结果说我不在乎。”
伊苏尔德把手抚上了艾拉薇娅的肩膀，拉着她又凑近了一些，轻轻拍抚着接着说道：“如果你走的是自己选择的那条道路，就算晋升失败了，你在这条路上也收获了你真正想要的东西。”
“那样你不会后悔走上这条路，你的那些年没有浪费，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你自己想做的。”
“但如果你只是为了完成一个被强加的任务，按照别人规划好的路按部就班地走后这么多年，最后却失败了，那种落差会很大，大到会让你觉得这么年都白费了，觉得人生失去了意义。”
“那种失落感，我不想让你经历。”
艾拉薇娅的手指下意识的抓紧了膝盖上衣物。
“这条路并不容易。”
“但也不用太着急，太担心。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和我说。需要什么，我们都会尽可能的帮你提供。”
伊苏尔德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艾拉薇娅攥紧的拳头。
“你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找到你想走的路。”
“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薇薇安没有说话，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像是在给她们留出空间。
艾拉薇娅低着头看着伊苏尔德还覆在她拳头上的手。
她的鼻子有一点酸。
伊苏尔德今天说的话，和平时太不一样。
平时的伊苏尔德总是笑嘻嘻的，开她玩笑逗她，用一种从容不迫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
艾拉薇娅一直以为那就是伊苏尔德的全部。
但今天，她看到了轻松之下的另一面。
那个在首席执政官面前帮她顶着压力的人。
那个耗费天量政治资源为她争取来选择自己人生道路机会的人。
那个说“你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其他的我来想办法”的人。
伊苏尔德从来不跟她说这些，不想让她觉得有压力。
她把所有的压力都自己扛了，只留给艾拉薇娅一个轻松的，可以偷懒的，可以得过且过的环境。
直到今天薇薇安把那些压力摊在了桌面上。
艾拉薇娅有些哽咽地问道：“老师，你当年走的是哪条路？”
“被规划的那条。”
艾拉薇娅愣了一下。
低下头，又沉默了很久。
此刻她真正理解了伊苏尔德送她来帕提亚学院的苦心，为了让她有机会，找到那条路。
那条伊苏尔德自己没能走过的路。
她抬起头，眼角微红地看着伊苏尔德。
“老师，谢谢你。”
伊苏尔德伸手掐了一把艾拉薇娅的脸颊。
“谢什么？”她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随意，像是没说过那番掏心窝子的话一样。
艾拉薇娅揉了揉被掐的有点痛的脸说道：“谢谢你为我承担了那么多的压力。”
伊苏尔德看了她一眼微微笑了笑说道：“知道就好，今天早点休息。”
伊苏尔德站起来，看了眼薇薇安说道：“走吧，让这孩子自己待一会儿。”
薇薇安和伊苏尔德一起走出了宿舍，门在她们身后轻轻合拢。
那股奇异的波动消散了。
窗外的鸟鸣声再次响起，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艾拉薇娅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伊苏尔德喝了一半的茶杯。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好吧，找到自己想走的路。
这得从哪开始找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