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迪亚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而且在基辅罗斯农奴是完全属于主人的，和弗洛里亚以前的农奴不同，弗洛里亚的农奴不能被随意驱赶，不能被买卖交易，有一定的法律权利，甚至实在过不下去，还可以逃到城市里，待上一年零一天便可以成为城市公民获得自由身。”
“基辅罗斯不行，主人可以随意买卖，赠予甚至抵押农奴，并且可以随意拆散农奴的家庭。我不清楚别的国家历史上的农奴劳役的负担有多重，但基辅罗斯当下的农奴，劳役工作没有上限。”
“主人为了多产粮食可以无限制的增加农奴劳役的强度，每年我都能看到很多累死在他们主人地里的农奴。”
伊芙琳的眉头皱在了一起。
“那这个农奴制和奴隶制有什么区别呢？”
莉迪亚看着窗外阳光明媚的帕提亚岛，从这里可以看到窗外安静的校园，碧蓝的海峡里点缀着几艘帆船。
“区别不大，在基辅罗斯的冰天雪地里，农奴不被视作人，而是一件会呼吸的农具，一笔会流汗的银币。他们的灵魂和肉体都被牢牢锁在主人的土地上，写在主人的账本上。”
“我小时候跟着父亲去他的上级领主，一位男爵的府上做客，我听到他的管家说男爵大人要置办婚礼，最近卖了不少东西，昨天卖了一匹马，今天要卖走两个农奴。”
“我看着那母亲和孩子被装进两辆马车，一个卖给了男爵的一个骑士，一个被卖到了隔壁的男爵领。不出意外的话她们再也不会见面了。她们会用自己弯曲的脊梁继续供养各自的主人，让他们能够端着弗洛里亚进口的葡萄酒，穿着在多瑙维恩买来的华服，在舞会上和其他的主人谈着上个冬天在南方的旅行见闻。”
“没有控诉的权力，没有逃离的可能，只有艰苦的劳役和冰冷的绝望。这种制度将一个民族一半的人口，合法地变成了会流泪的财产。”
莉迪亚说完之后，三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伊芙琳的表情复杂地说道：“所以现实情况和那篇《我不会再回到基辅罗斯》写的相比，有过之无不及？”
“嗯，他说的每一条都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回去？”
图书馆里再度安静了一会，阳光照在莉迪亚的脸上。
“我父亲是一个共鸣者后期的超凡者，也是一个骑士领的领主，在基辅罗斯的贵族体系里只是最末流的贵族。但他的领地在当地治理的还算不错，他收税不高，对自己的农奴和自由民一样对待，灾荒的时候会免租，会掏钱从外面买粮食赈济领民，这样的领主在基辅罗斯很少。”
“但他作为一个普通的骑士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我想要做到更多，我想要真正改变一些东西，这也是我来到这里的原因。”
伊芙琳凝重地看着莉迪亚。
“基辅罗斯曾经也有人尝试过改变，对吧？”
“对，几十年前，基辅罗斯新即位的年轻皇帝康斯坦丁看到霍亨索伦王国废除农奴制后快速崛起，雄心勃勃想要开创一番伟业，尝试废除农奴制，结果被贵族和皇室旁支的伊凡亲王联合起来逼宫。”
“康斯坦丁还年轻，即位不久根基不稳，而伊凡已经是长生者后期的超凡者了，再加上废除农奴制触碰了太多贵族的利益，康斯坦丁被迫退位，新政也随着伊凡成为新的皇帝而被废除，甚至还赋予了贵族对农奴更多的权力。”
伊芙琳点了点头，但在心里已经为莉迪亚的想法捏了把汗，原本她认为莉迪亚最多也就是想要和她父亲一样，在基辅罗斯的坏制度里当个好人，可听她的说法似乎是想改变那个坏制度。
艾拉薇娅没有说什么，目光还停留在那本《基辅罗斯贵族制度演变史》上，不过已经很久没有翻页了。
伊芙琳接着说道：“那康斯坦丁退位之后怎么样了？”
“听说他被软禁在夏宫里，整天疯疯癫癫的，有人说他是在统治末期疯的，有人说他是在夏宫的软禁期间疯的。”
伊芙琳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艾拉薇娅，用眼神示意艾拉薇娅说点什么劝劝莉迪亚。
艾拉薇娅叹了口气，她不是不赞同莉迪亚的理想，但作为莉迪亚的朋友她其实是不希望莉迪亚去做这种困难且危险的事情的。
基辅罗斯的困境是上千年来贵族与皇权博弈，经济结构和那片冰天雪地的地理条件互相作用的结果。
康斯坦丁以皇帝的身份推行改革，尚且落得个被逼退位，软禁至疯的下场，莉迪亚既无显赫的家世又没有政治靠山，未来一头扎进这个泥潭里，结果恐怕还不如康斯坦丁。
但她也很清楚莉迪亚的性格和她的人生经历决定了，她不可能因为他人的劝说就放弃。
艾拉薇娅低头看着眼前的那本书，被阳光照的发暖的书页上记载着那片冰天雪地里最黑暗的篇章。
“我记得基辅罗斯应该也有农奴制不被实行的地区吧？”
莉迪亚看着艾拉薇娅愣了一会。
“有是有，是沃林公爵的领地，那里实行的制度和基辅罗斯其他地方都不一样，而且那里也是基辅罗斯最繁荣的地区。可沃林公爵他和别的贵族不一样，他是精灵。”
艾拉薇娅看向莉迪亚，缓缓说道：“当然，沃林公爵背后有元老院撑腰，所以他才能在几百年前就制定不一样的制度。”
“但除了他是精灵以外，他的领地不也说明了一个问题吗？同样是基辅罗斯的土地和人，不实行农奴制的地区却可以更繁荣。这说明农奴制会拖累经济发展这一规律，即便是在基辅罗斯也是同样有效的。”
“农奴制是一个不道德的制度，但对那些真正统治基辅罗斯的大贵族和皇帝来说，最大的问题不是道德不道德，而是如何才能获取最多的利益。”
“当下他们认为沃林公爵的模式能成功是因为他是精灵，背后有元老院的支持，他们无法复制。基辅罗斯的其他地区依旧是以农业为绝对主导，农奴制是他们短期最好的选择。”
“所以他们更倾向于保护传统，但如果未来基辅罗斯吸纳了足够多的先进生产技术，他们会发现农奴制从他们的财富源泉，变成了他们获取更大利益的阻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