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认为如果你想要真正成功的改变基辅罗斯，应该先从技术和生产力上去入手，当生产力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旧的农奴制就会成为阻碍，到那时即便是短视的贵族也会觉得农奴制太落后了，不能让他们赚更多的钱。”
“他们自己就会想着去推动废除农奴制，而不是和康斯坦丁那样，无视了基辅罗斯和霍亨索伦王国的生产力差距，强行废除农奴制，最后和所有人为敌，被迫退位。”
莉迪亚看着艾拉薇娅，那双棕色的眼睛里带着感动，似乎是终于得到了他人的理解。
艾拉薇娅知道莉迪亚把她的话听进去了，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对基辅罗斯来说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最好的办法是以最快的速度废除农奴制，以及其他的陈旧规则，大力推行改革，让这个国家赶上技术革命的末班车。
不管是自上而下也好，还是自下而上也罢，重要的是让基辅罗斯在真正被时代彻底甩开之前完成改革。
但那条道路需要大量的政治资本，强大的盟友，还需要宝贵的时机，没有这些无异于送死，在这条路上倒下的人已经足够的多了。
如果莉迪亚去走她说的那条道路，推动生产力发展，进而慢慢改变基辅罗斯的根基，她不会直接和那些大贵族产生尖锐的矛盾。也许这条路更慢，更迂回，但对她来说也更安全。
这是她作为朋友，能给莉迪亚想出来的最稳妥的方法了。
伊芙琳听了艾拉薇娅的话，眨了眨眼，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她把胳臂肘撑在桌子上，身体往前倾了倾。
“从生产力出发，让贵族自己觉得农奴制不划算，我还真没从这个角度想过，但听起来还挺有道理的。”
“弗洛里亚当年虽说是奥古斯都强行推翻了皇帝的统治，建立了共和国，但当时他还不是具名者，没有靠一己之力压倒旧秩序的能力。但奥古斯特身边却有着大量的强大盟友，就连很多不是他阵营的高阶超凡者也保持着一个中立的态度。”
“如果单纯归结为奥古斯都的个人能力和幸运确实有些牵强，但从你说的角度出发就解释的通了。当时的弗洛里亚工商业前所未有的繁荣，诞生了大量的新贵，就连很多大贵族都在转型，那么他们为了获取更大的利益成为奥古斯都的盟友，或是选择保持中立也就不奇怪了。”
伊芙琳看向莉迪亚，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几下。
“那这篇文章，我们就写这个主题？”
莉迪亚手指在书页的边角轻轻的抚摸着，思索了一会之后，她开口了。
“写这个主题是挺好的，但是我觉得有些地方需要修改一下。”
“这篇文章的最终目的是让更多帕提亚学生看了之后，更愿意回到基辅罗斯去建设祖国。”
“但你们也猜得到，大多数来自帕提亚学院的基辅罗斯学生，其实都是贵族出身。”
“也许他们还算年轻，可能对新思想的接受程度比较高，但如果直接告诉他们，回去推动生产力发展的最终目的是改变制度，是要废除农奴制，那效果可能不太好。”
“一方面是他们从小在基辅罗斯受到的教育里，改变制度，废除农奴制是一个绝对的禁忌，另一方面这也是他们家族当下赖以生存的基础。”
伊芙琳想了想，放下了手中转着的钢笔。
“也是，这接这么写出来对现在的基辅罗斯来说还是太超前了，至少我们需要换一个名义上的最终目标，但手段和过程不变。”
伊芙琳看向艾拉薇娅和莉迪亚。
“换成什么名义上的目标呢？”
艾拉薇娅靠在椅背上，看向伊芙琳，她想到了弗洛里亚那位被流放的第一执政，当年奥古斯都打的是什么旗号？不是“我要废除旧制度”，而是要拯救国家，要给弗洛里亚带来长久的繁荣与安定。
“那和弗洛里亚一样，用国家和民族的崛起作为目标，怎么样？”
“回到基辅罗斯，推行新技术，让基辅罗斯再次伟大，不再被其他帝国甩在身后，重新成为一个在国际上举足轻重的强国，让基辅罗斯人走到哪里都能骄傲地说出‘我来自基辅罗斯’。”
“用这个作为名义上的最高目标，这样的话，手段和过程都是一样的，要推动技术进步，提高生产力。最终的结果也是一样的，当生产力发展到一定的阶段，旧的制度自然会显得低效，会有无数人希望它被改变。”
“但是名义上的目标换成了国家崛起，这就不会触碰到人们敏感的神经，没有什么基辅罗斯贵族会站出来说自己反对让基辅罗斯再次伟大。”
伊芙琳眼前一亮，拿起笔在纸上记了下来。
“这个主意好，名正言顺，在逻辑上也是通的。要想让基辅罗斯崛起，就要发展工业，要发展工业就需要工人，要工人就需要有接受过教育的自由劳动者，而农奴制恰恰卡在了这里。读者自己就会顺着这个逻辑往下推演。”
“让读者自己发现结论，远比直接进行说教要好得多。”
伊芙琳把笔往桌子上一拍，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像是刚刚敲定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光讲道理还不够，这篇文章还得带点煽情的部分。”
莉迪亚看着伊芙琳。
“煽情？”
“对，煽情，从到到尾板着脸讲道理固然能把话说清楚，但不能让人热血沸腾。我们要让基辅罗斯的学生读完之后，心里涌现出一种“我要回去”的冲动。光靠逻辑是不够的，你得让他们感觉基辅罗斯不是一个地理名词，而是他们的家。”
“除此之外还要给他们一种，自己的国家不能在这么落后下去的紧迫感，那会比单纯讲道理要好得多。”
莉迪亚认同地点点头。
伊芙琳边写边念：“基辅罗斯的冬天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我们脚下的土地辽阔到令人心碎，冻土下沉睡着数不尽的矿藏，平原上流淌着乳汁般的河流，可这一切都像是被封冻在冰里的宝藏，始终接触不到这个轰鸣的时代。”
“当技术革命的烈火席卷大地时，我们却只能蜷缩在旧时代的寒风中，眼睁睁的看着别国的列车呼啸远去，却连一片烟尘都抓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