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伊芙琳侧身让艾拉薇娅先进去,玄关不大,但收拾的挺干净,没有那种独居年轻人常见的随意感。
艾拉薇娅跟着伊芙琳走上了二楼的卧室,卧室颇为宽敞,布置得十分用心,靠墙的书架上塞满了书,茶几上还摆着没喝完的茶杯,沙发上搭着一条浅绿色的毯子。
“艾拉薇娅你先坐吧,我去整理一下稿子。”
艾拉薇娅坐在沙发上,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四周,她的视线掠过书架,墙角的绿植,墙上挂着的一副手绘符文结构图,最后停在了书架旁的一个小展示柜上。
那是一个不太起眼的玻璃柜,半人高,放在书架和墙壁之间的角落里,不注意看的话很容易忽略,但里面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好几层的奖章和证书。
艾拉薇娅起身走了过去,凑近了看,发现这些奖章含金量都不低。
灰烬记忆学会符文设计赛弗洛里亚赛区青少年组全国季军。
弗洛里亚国立最高魔法学院年度总评第一证书。
弗洛里亚共和国自然哲学青年学者金奖。
弗洛里亚全国青年学者魔药研究贡献奖。
……
还有好几张放在柜子深处的证书,字体太小又被上层的证书和奖章遮挡看不清内容,但从那几个摆在前面的醒目奖项名称就足以看出这一柜子奖章的含金量了。
灰烬记忆学会的符文设计赛是该领域的世界最高水平赛事,虽然是弗洛里亚赛区青少年组的季军,但也已经很不错了,至少伊芙琳在这个领域在弗洛里亚的同龄人里算是前几名的水准。
弗洛里亚国立最高魔法学院,就和名字写的一样是弗洛里亚本国最好的学府,在这里拿过同级年度总评第一,看来伊芙琳以前在自己国家的年轻人里也是佼佼者。
后面一些奖项艾拉薇娅没怎么了解过,但听名字应该也不简单。而且符文设计,自然哲学,魔药研究这都是几个完全不同的领域,伊芙琳竟然都取得了拿得出手的成绩。
伊芙琳整理好了稿子,转身走了过来,就看到艾拉薇娅在看着她的奖章柜。
伊芙琳似乎变得有些局促,一只手拿着稿件,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抓了抓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些都是些老黄历了。”
艾拉薇娅转过身来。
“符文设计,自然哲学,魔药研究,学姐你以前涉猎的范围还挺广的。”
“都是以前年纪小在弗洛里亚弄的,那时候觉得好玩,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都是些针对年轻初学者的奖项,没多大的名堂。在帕提亚学院这些都不算什么,你也知道,这里多厉害的天才都有。”
“那你刚来帕提亚的时候,应该落差挺大的吧。”
伊芙琳目光看向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
“入学测试的时候录取了三十来个内典生,我在里面排第十一。当时我还觉得肯定只是发挥的不够好,后来发现不是发挥的问题,就是有这么多人比我强,理论学不过,实践比不过,修炼速度被甩得老远。”
“然后你试着去追赶?”
“试过,刚来那会不服气,拼命努力了一把。每天恨不得学个十五个小时,觉得我只是以前没努力,只要努力了总能赶上去。”
伊芙琳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自嘲。
“但是还是发现根本比不过,那些前面的人有的比我天赋好,还比我能卷。有的人是真的狠,挂个状态疗愈术法,连学好几天都不带不睡觉的,这都算了,他们对自己够狠,我认了。”
“还有种最气人的,也不见怎么努力,但就是能领先。虽说我以前在弗洛里亚也是这种人,就当我遭报应了吧。”
艾拉薇娅有些好奇地问道:“后来呢?”
“后来就想通了,一天我在图书馆里熬到半夜,看着那堆翻了无数遍还是没法理解的书,忽然问了自己一个问题:我到底是真的喜欢这些东西,还是只是喜欢取得成就时被人夸被人羡慕的感觉?如果我注定不能再别人夸奖崇拜,我还能再继续努力吗?”
伊芙琳做到了沙发上,手指在那份稿件上轻轻弹着。
“答案挺不好受的,我原来并没有脱离低级趣味,但我觉得我不能再沉浸在这种胜负欲里了。”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艾拉薇娅在沙发上坐了起来。
“所以你放弃接着追赶了?”
伊芙琳语气变得轻松了许多。
“不追了,结果你猜怎么着,不追之后,也没掉多少队,后来我发现我这样的不是个例,好多人到了某个阶段之后就抛锚了,大家都抛锚了,等于大家都没抛锚。”
“哪怕是只看内典生的话,我也还有个中游的水平。看全校内典生加外典生的总体评分排名,我好歹还算是个优秀。”
艾拉薇娅笑了一下。
“但我觉得你还挺认真的,是找到了什么新的动力了吗?”
“一方面是不想真的摆烂吧,就算不在乎排名了,也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嘛,另一方面也是想尽可能看看更高处的风景吧。虽然我是内典生没有表现太差被直接清退的压力,但我的在校表现也是会被记录的。要是以后晋升超越者成功了,成为贤者会会士后还得靠这个拜入厉害的大佬门下呢,算是从好胜心驱动变成了实用主义者吧。”
艾拉薇娅听着伊芙琳的话,重新看向了那个玻璃柜。
“话说回来,为什么你把这些奖章摆在卧室的角落里,而不是放在客厅或是别的显眼的地方?一般人不都是喜欢把荣誉放在显眼的地方吗?”
伊芙琳目光落到那个小小的展示柜上。
“你刚来可能还不太清楚,帕提亚这边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大家都不太展示自己来之前的荣誉,这里只看你进校后的表现。你要是把自己以前的奖章摆出来,别人不会觉得你厉害,反而会认为你还在怀念过去的光环,在这里,怀念过去等于承认你现在不行。”
艾拉薇娅仰着头,谈了口气。
“挺残酷的。”
伊芙琳把散到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
“是挺残酷的,但帕提亚也确实公平,它不在乎你过去是取得了很多成就还是籍籍无名,只要你足够有潜力它都愿意培养。像是当时和我同一年来帕提亚的一个弗洛里亚学生,他是真正的天才。出身贫寒靠着给魔药企业打工多年才攒够最基础的仪式材料,成功晋升到了共鸣者。”
“后来他共鸣者中期就来帕提亚参加入学考核,结果直接就成功获得内典生的名额。要知道对招生组来说,招共鸣者的不确定性远比招通晓者要大,万一招了个共鸣者的内典生,结果后期表现一般,他们的责任要比看走眼了一个通晓者的内典生要大。除非潜力真的特别大,他们才会冒着风险招共鸣者。”
“他来了帕提亚之后才三年就直接从共鸣者中期,晋升到通晓者初期了,未来大概率会成功晋升超越者,成为贤者会会士,然后拜入某个驻席贤者的派系里,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可要是在弗洛里亚他可能十年后还在为晋升通晓者的仪式材料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