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拆开下一封信，只是简单扫了几行，就笑着摇了摇头。
“这一篇，上来就骂那个写《我不会再回到基辅罗斯》的作者是吃里扒外的叛徒，写什么一个连自己祖国都不爱的人，有什么资格在报纸上大放厥词？”
卢西娅接过稿件。
“这种文章要刊登吗？”
“虽说这是投给辩论板块，越激烈越好，但我们毕竟是要办正经报纸，这种纯粹人身攻击的稿子还是不要刊登了。你之前看的稿子里有什么比较有代表性的吗？”
卢西娅从桌子上抽出了一个文件篮，递给了拉斐尔。
“这是我这些天审的稿子里，我认为写的比较有特色的。”
拉斐尔拿起了最上面那篇。
拉斐尔的目光扫过了这篇稿子，作者对之前那篇《我不会再回到基辅罗斯》里所描绘的贵族腐朽现象，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文章的开头写得还算客气，说那篇文章“文笔不错，但观点有失偏颇”，然后画风一转开始论述基辅罗斯的贵族并没有文章里写的那么腐朽残暴，还列举了自己家族领地上的各种善政，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
写的绘声绘色，还时不时穿插点小故事，什么圣临日他家里给农奴一人发了几根面包后，农奴感动地泪流满面。
什么领地里冬天冻死了一大片人，他父亲晚上难过得比平时少吃了两个烤鹅腿。
拉斐尔看完后嘴角抽了抽，按这个作者的写法，基辅罗斯的贵族一个个都是心痛子民疾苦的大善人，至于疾苦怎么来的就不知道了。
“这个作者我还认识，当时我们有一期软饭指南里还写了他，外典生，是基辅罗斯一个伯爵的次子，他家在基辅罗斯有二十万农奴。”
“二十万！”
“对，不过他是次子，不出意外领地的大头是没他的份了，听他说他打算毕业之后看看能不能在贤者会哪个外部机构谋个位置，实在不行就去弗洛里亚的首都帕里斯那碰碰运气。”
拉斐尔把稿子往桌子上一搁，靠进椅背里。
“也正常，屁股坐在哪里就替哪里说话，以后他要是去弗洛里亚发展，还得靠家里的农奴们给他赚取启动资金呢。”
拉斐尔摇了摇头，伸手去拿下一份。
“这篇留着吧，我觉得还挺有话题性的，尤其是那几个让人难绷的小故事。”
第二份稿子倒是没有上一份那么别扭了，作者也是个基辅罗斯人，但没有谈农奴制，也没有谈什么贵族的光荣传统，而是用大量的笔墨论述基辅罗斯并没有那么衰落。
文章从基辅罗斯的矿产资源谈到土地面积，从军队规模谈到历史上的荣耀，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核心思想只有一个，基辅罗斯的综合国力其实一直都是不亚于阿尔比恩和弗洛里亚的，只是以前的的判断标准都被阿尔比恩和弗洛里亚人把控了，现在他这个标准才是客观公正的。
拉斐尔一目十行地扫完。
“这写的都是什么和什么，完全不讲具体的问题要怎么解决，也不讲问题的成因，就是反复用对自己的论点有利的信息和历史上的事情论证基辅罗斯很强，对自己不利的信息是一概不提。”
拉斐尔放下了稿件，摇了摇头。
“这种人哪里都有，我在多瑙维恩时就见过，用半真半假的话证明国家没有衰落，实际上就是在贩卖廉价的安慰剂。这种文章在辩论板块登了也没什么价值，它这是在拒绝讨论问题，发出去估计连基辅罗斯人自己都不屑一顾。”
卢西娅从那篮稿件里又翻出了另一份。
“这份我觉得写的还是挺好的，观点很新颖，分析也很客观。”
拉斐尔接了过来，翻开第一页读了几行，身体微微前倾。这篇文章的立论高度和前面两篇完全不同。
作者是一个弗洛里亚人，在文章的开篇就指出，通过正常的改革来挽救基辅罗斯在现实中不可能实现。
他指出基辅罗斯的贵族现在不会愿意配合修改制度，以后也不会愿意。
即便他们意识到了农奴制效率低下，但如果为了工业化而废除农奴制，短期来看会提高生产效率，长期来看必然会催生出新的社会阶层。自由劳动者，商人，来自平民里的技术官僚，这些新兴的社会阶层必然会与旧贵族产生利益冲突。
因此不管改革对国家有多大的好处，贵族都会抵制，除非基辅罗斯可以像弗洛里亚那样出一个奥古斯都，强行打破旧制度的枷锁，以雷霆手段重塑这个国家，否则这个国家没有任何希望。
拉斐尔把整篇文章读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篇写得确实有点意思。”
卢西娅在一旁补充道：“论点很独特，逻辑上也站得住。”
拉斐尔点了点头，看向桌面上的稿纸。
“就是有点夹带私货，作者是个弗洛里亚人，在文章里论述基辅罗斯没有希望，最后又来一句只有奥古斯都那样的人才能拯救基辅罗斯，有点踩一捧一的味道啊。”
“而且在基辅罗斯的话题上引述奥古斯都有点太敏感了，弗洛里亚人觉得奥古斯都是砸碎旧世界的伟人，是撕裂千年来笼罩弗洛里亚乌云的雷霆。但在基辅罗斯这种国家看来，奥古斯都可是个带来毁灭和混乱的疯子。”
“这篇文章我觉得是可以刊登的，但最后这段关于奥古斯都的最好还是删掉。你去联系一下这个作者，问问看他能否接受我们在这方面的删改。”
卢西娅面露难色。
“我之前已经问过他了，他的回信上说，他写这篇文章为了就是最后这一段，他不接受把这段精华删了。”
“哈？你是说，他写这么长一篇文章，费劲地刨析基辅罗斯的社会问题，就为了在文章末尾吹一把奥古斯都？”
希尔维恩，七丘城，元老院第三执政官办公室里。
艾洛蒂元老推开办公室的门时，伊苏尔德正站在窗前，望着窗外七丘城层层叠叠的塔楼。
午后的阳光穿过高大的落地窗照在她深色的便服上，银发披散在肩上，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金光。
艾洛蒂走到办公桌前，将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伊苏尔德大人，投票结果出来了。”
伊苏尔德转过身来，走到桌前坐下，拿起那份文件扫了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