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洞里的风刮得人脸疼,还裹着陈腐的石粉味,一吸就呛得嗓子发紧。艾琳下意识皱着眉捂住鼻子,扶着冰凉沾灰的石壁慢慢往里挪。
也就二十来步,外面的天光就只剩洞口一小片,身后的光亮越来越暗,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脚下踩着碎石和厚灰,每走一步都噗嗤一声闷响,回声在空荡的通道里飘得老远,听得人心里发毛——这地方也太静了,静得不正常。
走到第一个岔口,她停住脚。左边彻底塌死了,碎石堆得老高,压根过不去;右边窄得能卡死人,弯腰都钻不进;就中间这条勉强能走,可空气里的焦糊味比外面浓十倍,是烧红的铁混着硫磺的味道,吸一口喉咙就火辣辣的。
她又捂了捂鼻子,刚要抬脚,黑暗深处突然传来动静。
不是风声,是黏糊糊的摩擦声,跟有东西在烂泥里滚似的,听得人浑身发紧。艾琳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这地方怎么可能有活物?
那声音也跟着停了。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后退半步,脚刚落地,沙沙沙的声音又响了,细得像蜈蚣爬石板,顺着石壁传过来,越来越近。
不好。她心里一慌,转身就往回跑,刚跑三步就猛地刹住——身后洞口方向,也传来了一模一样的沙沙声。
被包抄了。
她咬着牙,后背死死贴在石壁上,眼睛死死盯着两头的黑暗,心里骂了句晦气:刚躲过追兵,又撞上这玩意儿,真够倒霉的。视线还没适应黑暗,只能看到两团黑雾贴着地面、石壁往中间渗,边缘糊糊的,还在不停变形状。
黑雾在岔道中间停下,慢慢往上堆,凝成人形。先露出脊椎,再是肋骨,接着是肩膀和头颅,最后睁开眼睛——两团幽绿的光,在黑夜里扎眼得很,看得人头皮发麻。是人形,可比例怪得离谱,手臂长到垂到膝盖,脖子歪向一边,跟被硬生生折断后随便接的似的。它张嘴没出声,艾琳的太阳穴却突然一麻,不算疼,就是麻得慌。
马卡洛夫的记忆碎片一下子冒出来,直接砸进她脑子里:虚骸,低阶邪能怪物,是被邪能吞了的死人灵魂变的,弱点在邪能最薄的地方,不还手就会死。
林辰的脑子慢半拍才跟上,乱糟糟的:这玩意儿怎么打?跑得掉吗?我一个社畜,连架都没打过啊。
操。她手心冒了汗,后背也沁出一层薄凉。
那只虚骸突然动了,不是跑,是蹿。长臂往地上一撑,整具身体贴着地面弹过来,速度比人全力冲刺还快。艾琳压根没多想,身体先一步反应,往旁边一扑——肩膀狠狠撞在石壁上,疼得她闷哼一声,眼泪都快出来了,好在躲开了。虚骸从她刚才站的地方擦过,利爪刮过石壁,吱呀一声划出三道白痕,石粉簌簌往下掉,落在后颈上,凉丝丝的,吓得她一哆嗦。
她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身后又传来风声。回头一看,第二只虚骸已经扑过来,利爪直奔她的脸,指尖的黑雾都快碰到鼻尖了。
完了,这下要交代在这了。
就在这一秒,她眼睛里的金色光点突然加速,不是她控制的,是这双眼睛自己活了。整个世界突然慢了下来,不是时间真的慢了,是她的感知变锐了。视野里的一切——虚骸的利爪、飘着的石粉、自己呼出的白气,都拆成了细细的线,缠成一张网。那只扑过来的虚骸,体内邪能看得明明白白:胸口最浓,四肢次之,左肋有一块特别暗,就是破绽。
脑子还没反应,身体已经动了。左手撑地翻身站起,动作利落得不像她,倒像是练过千百遍的战场本能。右手下意识往身侧一伸,手掌张开,像是在抓什么。
下一秒,碎石缝里嗡的一声,一柄覆霜的长剑破土而出,寒气一冒,周围都凝了白雾。剑柄在空中转了半圈,稳稳落进她掌心——不是她去接,是这具身体自己握住的。虎口一合,一股冰凉的力量顺着手臂冲进眼睛,金色光点更亮了,视野也清晰了不少。
是霜烬,马卡洛夫的佩剑,千年前就断了,现在居然完好无损。她想都没想,抬手一剑刺出去,正好扎进虚骸左肋的破绽里。
虚骸瞬间僵住,躯体从伤口开始崩解,黑雾往外涌。它低头看着自己消失的胸口,眼眶里的幽绿光晃了晃,接着就碎成漫天黑雾,被剑身上的符文净化成银白色光点,飘着飘着就没了。
第二只虚骸没退,趁着同伴崩解的空档,从背后扑过来。艾琳听到风声,再转身已经来不及,可她的眼睛早就看到了——不用回头,也能看清它的弱点,还是左肋。
她干脆不转身,反手一剑从腋下往后刺,霜烬贯穿它的利爪,径直扎进左肋。第二只虚骸也崩成了黑雾,被剑光卷走,连一点痕迹都没留。
通道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她的呼吸声,又急又浅,在石壁间来回飘。
艾琳握着霜烬,站了三秒才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那记反手剑,绝对不是她的本事——她在蓝星连水果刀都只用来切西瓜,哪会这种招式?这具身体,分明是在替马卡洛夫挥剑。
“刚才那招是马卡洛夫的?还是这身体本来就会?”她压低声音自言自语,生怕惊动别的东西,“算了算了,活下来就行,管它是谁的本事,能杀人就管用。”
她把霜烬横在眼前,剑身上的轮回符文一明一暗,跟心跳似的,干干净净,连一点黑雾残留都没有。这剑居然认主了,是被永寂之瞳唤醒的,算是她现在唯一的依仗。
剑太重,这具身体力气小,单手拎着没多久就酸,艾琳索性拖着剑往里走。剑尖划地面,发出滋滋的摩擦声,在安静的通道里格外刺耳,她下意识放轻了动作。
岔道尽头是间石室,四壁平平整整的,不像外面那么破,明显是被人刻意留着的。中间有一方石台,台上空空的,侧面刻着一行粗粝的字,一看就是用剑尖刻的。
她蹲下来,指尖顺着刻痕摸,冰凉的石头硌得指尖发痒。这字她不认识,马卡洛夫的记忆很快给出翻译:封印节点,外层,未激活。
“外层封印?”她皱着眉嘀咕,“外面那根石柱,居然是封印的一部分?那我刚才是在封印里,还是在外面?”
没人回答她,石室里只有她的呼吸声。她站起来,用霜烬剑尖敲了敲地面,回声正常,应该没有机关,暂时是安全的。
她快速捋了捋处境:原路返回,有圣白教会的追兵,还有更多虚骸,纯属找死;待在石室里,没吃没喝,早晚饿死;只能继续往里走,看看遗迹底下到底有什么,说不定能找到出路。
她习惯性捏了捏指节,还是没有熟悉的咔咔声,心里又添了几分别扭——这具身体,怎么看都不顺手。
“算了,往前闯。”她咬咬牙,“反正退回去也是死,往前至少能死得明白点。”
走出石室前,她又回头看了眼石台上的字,心里膈应得慌:千年前马卡洛夫刻的字,千年后他的转世在这读,跟在旧衣服口袋里翻到自己笔迹的纸条似的,太诡异了。
“你们这破世界,能不能别搞这些前世今生的破事,太阴间了。”她撇撇嘴,转身往外走。
通道继续往下,坡度更陡,脚下的碎石变成了细腻的沙土,踩上去软软的,不用再担心硌脚。走了大概一分钟,脚下突然踩到个软乎乎的东西,不是石头也不是沙土,触感怪怪的。
她心里一紧,赶紧后退一步,用霜烬剑尖拨了拨——是块布,比之前捡到的碎布大得多,上面的圣白蔷薇纹章完好无损。布是湿的,黏黏的,是没干透的血,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艾琳瞬间握紧剑柄,把霜烬横在身前,警惕心拉满。剑身上的符文闪得越来越快,她已经摸清规律了,这剑一感应到邪能就会这样。通道深处,至少有三只虚骸,正在往这边来。看方向,像是在追什么人。
远处突然传来哐当一声,是金属撞击的声音,还带着盾牌的回响,在通道里飘得老远。紧接着就是脚步声,很急,不止一个人。一个脚步很重,咚咚咚的,明显是穿重甲的;另外几个脚步很轻,悄无声息的,肯定是圣白教会的追兵。
被追的是谁?
没等她想明白,通道拐角处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影,踉跄着差点摔倒,扶住石壁才稳住。金发,怀里抱着碎盾,胸口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旧伤还在渗血,滴在沙土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印子。
是雷恩·艾什。
雷恩看到她,明显愣了一下,眼睛都睁大了,估计没想到会在这碰到她。艾琳也愣了,两人在黑暗里对视了半秒,谁都没说话。
接着,雷恩的目光扫过她手里发光的霜烬,又看了看地上虚骸消散的光点,最后落在她眼睛上——他肯定看到了,她眼里转动的金色光点,永寂之瞳已经激活了。
时间来不及废话。他往前跨一步,把碎盾挡在两人身前,背对着艾琳,肩膀绷得紧紧的,语气比平时沉了不少,对着通道深处的动静戒备着。
“你一个人杀了虚骸。”不是问句,语气里带着点惊讶。
“两只。”艾琳撇撇嘴,伸手指了指他的胸口,语气随意,“提醒你一句,你伤口又裂了,再流血就撑不住了。”
雷恩没接话,只是握紧碎盾,指节都泛了白,声音更沉:“审判骑士和虚骸都是冲我来的。你现在走,还来得及,别跟着我送死。”
通道深处,脚步声和虚骸的沙沙声越来越近,两股危险凑到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一场躲不开的死战,马上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