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黄的旧梦
梦境里，阳光灿烂得有些刺眼。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开满不知名小花的半坡上，空气里还带着草木的清香。
“哥哥，你以后想要当什么呢？”
梳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拽着少年的袖角，歪着头，亮晶晶的眸子里倒映着云影。
“我想当个勇者，去拯救世界！”年幼的少年挥舞着手里的木棍，语气里满是那种还没被现实毒打过的意气风发。
“那……那以后我想当勇者的妻子！”女孩脸红红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鸣，却又带着某种执拗。
“不可以哦，我们可是亲兄妹。”少年老成地拍了拍女孩的头，像是在教导一个不听话的学生。
“不要嘛，我就想一直和哥哥在一起，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
女孩赌气地抱住少年的手臂。那温热的触感、灿烂的阳光，还有那句带着稚气的誓言，就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像是断了线的胶片，支离破碎。
2. 并不安静的现实
我猛地睁开眼，视线里是一片惨淡的惨白色。
消毒水的味道和刺眼的日光灯无声地告诉我——这里是医院，那个和平到有些无聊，但也无比真实的现实世界。
还没等我从那个梦境的余味中清醒过来，耳边就传来了足以掀翻房顶的嘈杂声。
“呜哇啊啊啊！臭吸血鬼！你快给我醒过来啊！”
我侧过头，只见病房的一角简直乱成了一锅粥。牙岛枫这只“大金毛”正毫无形象地趴在月咏凛的病床前，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她那灿烂的金发乱成了一团，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控诉着。
“我以后再也不和你作对了，我也再也不说你是平胸老古董了！只要你睁开眼，我把这星期的肉都让给你吃还不行吗！呜呜呜……”
那架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月咏凛已经在那躺了五百年，正准备举行告别仪式呢。
“是吗？我听到了哦，关于‘肉’的那部分。”
一个略显虚弱但依然带着浓浓嘲讽意味的声音，幽幽地从被窝里飘了出来。
原本“昏迷不醒”的月咏凛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她那头银发虽然有些凌乱，但嘴角那抹坏笑却精准得像手术刀一样。
“你……你这家伙！”牙岛枫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僵在原地，脸上还挂着一颗亮晶晶的泪珠，滑稽得像个被按了暂停键的默剧演员。
3. “死而复生”的代价
“哎呀，没想到在牙岛同学心里，我的命竟然值一星期的肉，真是让我受宠若惊。”月咏凛优雅地支着下巴，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战斗力显然已经恢复了八成。
“月咏！你……你又耍我！”牙岛枫的脸瞬间从惨白变成了爆红，那种尴尬到想抠出三室一厅的愤怒让她头顶的狼耳都快炸毛了。
“谁让你哭得那么大声，想装死都很难办到吧。”月咏凛无视了对方的怒火，转头看向我，眼神柔和了一分，“哟，主角终于舍得醒了？”
“要是再不醒，我怕这间病房会被牙岛同学的眼泪给淹了。”
我苦笑着撑起身体，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了重装一样又酸又痛。回想起之前那个“脊椎拔剑”的过程，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哥！你醒啦！”
房门被推开，芽衣手里提着几盒精致的甜点走了进来，看到我坐起来，她那双好看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
梦境里的那个小女孩，和眼前这个笑着跑向我的少女重合在了一起。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跳声沉稳有力。
我望着芽衣，体育馆里她扑过来替我挡下致命一击的画面，依旧清晰地刻在脑海里，滚烫的鲜血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
“芽衣……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连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里裹着沉甸甸的后怕。
芽衣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了笑，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放心啦，我们不死族的恢复力可比普通人强多了，再加上索菲尔老师帮我治疗过，已经没事了哦。”
她刻意说得轻松，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索菲尔老师走了进来。褪去了平日里课堂上的严厉，她的眉宇间凝着几分凝重。
“很抱歉，当时我们没能及时赶到支援你们。能平安活下来已经是万幸，对方的身份，是暗精灵一族的处刑者。”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我，所以才没有对她们下死手。”
我刚想撑起身，脊椎处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是从血肉中拔出圣剑留下的后遗症，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不要乱动。”索菲尔连忙上前扶了我一把，语气严肃，“我已经传令回去，稍后会让精灵族最顶尖的治疗术士过来，帮你修复圣剑觉醒带来的身体损伤。”
“麻烦你了……索菲尔老师。”
我轻声道了谢，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只能乖乖躺回床上，任由沉重的睡意将自己包裹。
“少年，请醒过来。”
一道温和而清亮的声音，轻轻将我从混沌中唤醒。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领域——没有天，没有地，没有边界，和此前梦境里那片刺目的白光如出一辙。
不远处，一道清晰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那是个眉眼明亮、浑身透着朝气的少年，目光温暖得像正午的阳光。
“谢谢你，守护了她们。”他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谢意。
“你是……谁？”我下意识地问道，心头莫名涌起一股熟悉的亲切感。
“我叫利威尔。”少年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也就是，最初的那位勇者。”
初代勇者……
我望着他，再看看一事无成、只会拖累同伴的自己，不由得低下了头：“你看起来……才是真正的勇者，很强，很耀眼。和我完全不一样。”
“不是这样的。”利威尔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并不弱小，少年。你的内心，比我当年要强大得多。”
“今后，如果你想变得更强，每一晚，我都可以在这里等你。”
他话音落下，我忽然感受到后背传来一阵温和的暖意。
无需刻意回想，身体便本能地抬起手，按向自己的后颈。
这一次，没有撕心裂肺的剧痛，没有血肉撕裂的煎熬。
剑柄缓缓浮现，我轻轻一握，顺势将剑拔出。
赤金色的光芒温柔地包裹住全身，一股安稳而充盈的力量，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流淌，温暖而踏实。
“做得很好。”利威尔颔首，“今天就到这里吧，你需要好好休息。”
“等一下——”我连忙开口，“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为什么那些人要追杀我？”
利威尔的眼神微微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一丝凝重：“魔王的力量，正在暗中重新复苏。用不了多久，世界会再次陷入当年的混乱。”
“最后记住一件事——永远相信你身边的伙伴。她们是你最坚实的力量。”
白光骤然变得强烈，他的身影渐渐模糊。
下一秒，我坠入了一片温柔的黑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