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林晓阳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课桌上又多了一张纸条。
还是淡粉色的,还是折成了蝴蝶结的形状。
他拆开来,里面写着:
“林同学,那天傍晚的事情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但是下次你再唱歌的时候,可以不要戴耳机吗?我想听完整的。另外,你最后说的那句‘挺好看的’,我回去以后想了一整个周末。这样很不好,因为我在直播的时候差点说漏嘴了。
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万一到时候真不小心说出来就麻烦了。:P。
——天羽奏”
林晓阳盯着那个“:P”看了五秒钟。
那个表情符号是吐舌头的调皮脸。
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P.S. 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那首歌的歌词意思吗?我用翻译软件翻了一下‘三天三夜叙情长’,翻出来是‘三日間三晩にわたる情熱的な会話’,感觉不太对。”
“我觉得‘长’不是时间的长,是别的长。”。
林晓阳把那行小字看了两遍。
然后他拿起笔,在纸条的空白处用中文写了一行字,想了想,又在下面用日文写了一遍。
“长,是想念一个人时,路会变得很长,夜会变得很长,心跳之间的间隔也会变得很长。”
他写完,把纸条重新折好。
折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没有折成蝴蝶结——他手笨,折不出来。最后折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豆腐块,和他人一样,干净利落。
他把纸条放进了天羽奏的鞋柜里。
那天午休的时候,他远远地看到天羽奏从鞋柜那边走回来,脸是红的,耳朵也是红的,但她的步伐很快,水手服的裙摆在小腿边翻飞,像一只急着赶路的蝴蝶。
经过他座位的时候,她没有停下来,但她的右手在身侧飞快地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林晓阳低头喝了一口普洱。
茶有点烫,但他没吹。
他朝她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喝茶。
那天晚上,天羽奏的直播开始了。
弹幕一如既往地热闹:
“奏酱晚上好!”
“今天心情好像很好?”
“脸怎么有点红?生病了吗?”
“谁欺负我家奏酱了!”
天羽奏坐在直播间的麦克风前,Live2D形象随着她的表情变化微微晃动。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语速快了一点,笑容也大了一点。
“晚上好呀各位!”她清了清嗓子,“今天呢,我想唱一首……嗯,不是歌,是一段旋律。是我上周在路上听到的,一个同学唱的,是中文歌。我不会唱,也不会中文,但我可以用‘啦啦啦’哼一下那个调子……”
弹幕瞬间沸腾:
“诶诶诶???”
“同学?什么同学?男同学女同学?”
“奏酱你别跑,说清楚!”
天羽奏无视了弹幕的追问,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哼了起来。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她用“啦”代替了歌词,试图复现那天傍晚听到的旋律。但她的记忆是模糊的,她只记得那个调子的轮廓——像风吹过麦田,像河水绕过山脚,像一个人走在漫长的路上,一步一步,不急不慢。
她哼了不到二十秒就停下来了,脸红得连Live2D都遮不住。
“不行不行不行!”她捂住脸,“我哼得完全不对!他的声音比这个好听一万倍!不不不,十万倍!”
弹幕彻底疯了。
“??????”
“奏酱你清醒一点!!!”
“完了,我家奏酱被偷走了”
天羽奏从指缝里露出半只蓝粉色的眼睛,看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她没有回答。
但在那天直播的最后一分钟,在所有弹幕和礼物都安静下来的时候,她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弹幕里没有人听清。
但如果有一个人在那一刻恰好在场,他可能会听出来,那句话是——
“三天三夜,好像也没有那么长。”
番外小剧场:
田中悠斗:“晓阳,你觉不觉得天羽同学今天看你的眼神怪怪的?”
林晓阳:(翻了一页《三体》)“怪吗?”
田中悠斗:“怪!特别怪!像猫看到鱼的那种怪!”
林晓阳:“那我是鱼?”
田中悠斗:“你是木头。”
林晓阳沉默了三秒钟。
林晓阳:“木头也是云南的木头。很贵的。”
田中悠斗:“……你在跟我炫耀?”
林晓阳没有回答,但他保温杯里的普洱茶,今天泡得格外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