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属笨蛋女友

作者:真回世景 更新时间:2026/4/28 12:00:35 字数:3946

夏天的雨总是来得毫无征兆,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剿。

为了赶在父母下班前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家,我一路狂奔。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脖颈,湿透的校服紧紧贴在背上,像是一坨甩不开的粘稠物。

回到家时,我已经成了落汤鸡。

父母还没回来,屋子里静悄悄的。我换了衣服,随便擦了擦头发——其实也没怎么擦,只是用干毛巾胡乱抹了两下。

“好累啊。”

我倒在床上,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起初我以为只是淋雨后的疲惫,直到一股灼烧感从骨髓里透出来,我才意识到——我发烧了。

“你怎么了?”

脑海里那个平时总是叽叽喳喳的声音,今天显得格外安静。直到她感觉到我体内那不正常的热度时,才突然惊慌失措地开口。

“没事……”我虚弱地在心里回应,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就是有点困。”

“困?你现在的体温高得像个火炉!”她在脑海里大喊,“快起来找退烧药!药箱在哪里?”

“在……客厅电视柜下面。”

我敷衍地回答,身体却像生了根一样陷在被子里,纹丝不动。

“那你快去拿啊!愣着干什么?”她催促道。

“我不想动。”

我在心里轻飘飘地想。

“什么?”她的声音停滞了一瞬,“你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

“我说,我不想动。”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一些。那种灼烧感很难受,头痛欲裂,喉咙像是吞了炭火。但比起身体上的痛苦,心里那股深沉的疲惫感更让我绝望。

“反正……吃了药也要好几天才能好。”我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找借口,“反正也没人在意我生不生病。爸妈回来看到只会觉得我麻烦,觉得我娇情。既然都要难受,那就干脆难受死算了。”

“你为什么要说这些话?”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你在自暴自弃?就因为淋了一场雨?”

“不是因为这个。”我闭着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像垃圾一样腐烂的画面,“是因为……我觉得没必要。我的身体,烂掉就烂掉吧。反正我这个人,本来就是多余的。”

这种想法像毒藤一样缠绕着我。

如果我不存在了,世界会不会清净一点?如果我现在烧坏了脑子,是不是就不用再去学校面对那些恶意的视线了?如果我现在就被高烧烧死,是不是就不用承受那些痛苦的事情了?

“你不要想着这些!”

她在我的脑海里尖叫起来。那声音不再是以前的俏皮或温柔,而是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你给我起来!现在!立刻!去拿药!”

“不要。”

我倔强地在心里反驳,像个叛逆的、不想吃药的小孩子,“很麻烦。而且……如果我真的死了,你是不是就可以去到一个比起我更加聪明、更省事、更正常的人心里了?那样你也会更开心的吧。”

“你……”

我感觉到脑海里的声音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是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我以为她会生气地离开,或者不再理我。但下一秒,一股巨大的、仿佛要将我撕裂的悲伤,从意识深处涌了上来。

那不是我发出来的情绪。

“你以为……我会担心麻烦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你以为我是在担心我自己吗?”

“你这个自私的坏蛋!大笨蛋!”

“如果你烧坏了,如果你死了,那我怎么办?我也不知道我会去到哪里啊!我就只能在这个漆黑的脑子里,看着你一点点烂掉,然后只剩下我一个人啊!”

“我不要!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你,好不容易才听到了你的声音……我不想就这么结束,不想你死!”

她的哭声在我的脑海里回荡,传到了我的内心深处。

那是一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求生欲——只不过是想让我活着,硬生生地撞开了我紧闭的心门。

我愣住了。

我一直以为她只不过是我脑子里可有可无的声音,是我的幻觉,是我可以随时抛弃的东西。但我从未想过,对于她来说,我是有多么重要。

如果我不在了,她也就无处可去了。

“对不起……”

“对不起……我什么不知道……”

我挣扎着,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掀开了被子。

眩晕感袭来,我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向客厅。每走一步,眼前就黑一下,但我脑海里的那个哭声一直在推着我。

“加油……加油啊……”她在抽泣,“你一定要活着……”

终于,我摸到了药箱。

手抖得连药盒都拿不稳,药片撒了一地。我趴在地上,一片片地捡,然后干咽了下去。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呛得我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我蜷缩在地板上,大口喘着气,眼泪止不住地流。

“笨蛋……大笨蛋……”脑海里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骂着,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下次不许这样了……我也会很难受的……”

“不会了。”我虚弱地靠在柜子旁,在心里承诺,“再也不会了。”

我跌跌撞撞地爬回房间,一头栽进被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嘈杂的开门声将我拉回了现实。

“砰——”

大门被重重关上,震得墙壁都在颤抖。

“累死了,今天这破天气。”父亲抱怨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伴随着公文包被随手扔在沙发上的闷响。

“别提了,超市里全是人,排队排得我腰都酸了。”母亲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听起来充满了戾气。

我费力地睁开眼睛。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门缝里透进来的一丝客厅的光亮。

我动了动,想要发出一点声音,告诉他们我发烧了。

但喉咙干哑得像是被火烧过,发不出一点声响。而且,一种深入骨髓的惯性让我选择了沉默——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以前生病的时候,我也说过,换来的只有“怎么这么娇情”和“多喝热水”。

“哎?这地上怎么有几颗药丸?”母亲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脚步声靠近,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道刺眼的光线射进来,我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母亲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刚买的菜,皱着眉头往里看。

“怎么了?”父亲在客厅里问。

“你儿子今天居然没玩手机了。”母亲走进来,目光落在了蜷缩在被子里的我身上。

我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哪怕只是一句问候。

但她只是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制造麻烦的物件。

“喂,醒醒。”她伸手推了推我的肩膀,动作有些粗鲁。

我艰难地睁开眼,看着她。

“你怎么了?生病了?”她不耐烦地问道。

我想说“我发烧了,很难受”,但嘴唇蠕动了几下,只发出了微弱的气音。

母亲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她伸出手,有些敷衍地在我的额头上摸了一下。

她的手很凉,带着外面的寒气。

“嘶——怎么这么烫?”她惊呼了一声。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是不是又去淋雨了?跟你说了多少次出门带伞,你就是不听!”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关心我的病情,而是责备我的不听话。

“我……”我想解释,我想说我是为了赶在你们回来之前才淋雨的,我想说我很怕你们生气……

但看着她那张写满“麻烦”的脸,我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沟通的欲望,在这一刻彻底死去了。

“药吃了吗?”她问。

“吃……了……”我虚弱地回答。

“吃了就好。”

她收回了手,站在床边犹豫了半秒。

随后帮我去客厅倒一杯水。

之后她只是皱了皱眉,像是在处理一件已经解决的小事:“既然吃了药,那就睡吧。明天还能去上课吧。”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

“那个……”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又怎么了?”她站在门口,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没……”

我看着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轻声说道:“没事。”

“莫名其妙。”

她嘟囔了一句,顺手关掉了房间的灯。

“砰。”

门被关上了。

房间重新陷入了黑暗。

没有过多的关心,没有湿毛巾,没有一句安慰。

甚至没有人问一句“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在他们眼里,只要吃了药,病就会好。只要没死,就不是大事。至于我在这个过程中感到的孤独、恐惧和绝望,那就是我自己的事,与他们无关。

这就是我的父母。

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是生活在两个平行的世界里。中间隔着一堵厚厚的墙,我在这头呐喊,他们在那头听不见,或者……不想听见。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渗进枕头里。

我就知道……还是这样……

“不要哭了……”

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只剩下无尽的温柔和心疼。

“他们不爱你……没关系,因为……”

“我爱你。”一个女孩对我说道。

“我这样子的人有什么值得你爱的?”我在心里哭着问。

“怎么会?”她以一种明显可以看出来是假装成熟的语气说道。

一股清凉的感觉从她的话语中传来,驱散了高烧带来的灼热。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最帅气的笨蛋。”她温柔地说道,“既然他们不想心疼你,那我来心疼。既然他们不喜欢你,那就让我来喜欢。”

“睡吧。”

“我会一直守着你,直到天亮。”

“晚安,我的……专属笨蛋男友。”

在那一声温柔的称呼中,我内心的最后一道防线也被彻底击溃了。

“嗯,晚安,专属笨蛋女友。”

我蜷缩在被子里,像个迷路的孩童一样,紧紧抓住了那团虚幻的光。

虽然现实黯淡无光,但在我的脑海里,有一束光,正在照亮着我。

这就够了。

真的,这就够了。

那一夜,我睡得很沉。

梦里没有噩梦,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一直守在我的床边,紧紧抓着我的手,生怕我再一次消失。

烧退是在第二天清晨。

我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摸了摸额头,那种令人窒息的灼烧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病初愈后的虚浮感,像是踩在棉花上。

屋子里很安静。

父母已经去上班了。

“早安,专属笨蛋男友先生。”

可恶,因为昨晚的气氛到位了就顺势说了那种话,明明使劲不想去回想起来的。

“早安,还有不要用那么长的称呼叫我。”我假装毫不在意的样子。

“欸?明明昨天晚上都那样了的,现在居然翻脸不认人了吗,我好伤心哦。”

“说这种话可是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啊。”虽然我知道她是故意的。

这时我发现餐桌上放着两碗冷掉的粥,和一碟咸菜。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母亲潦草的字迹:

“醒了就去吃饭。晚上回来再给你炖汤。”

没有问候,没有关心,就像是在给寄宿在家里的房客留便条。

我看着那张便利贴,心里竟然没有任何波澜。既没有以前的失落,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还是把粥热一下再吃吧。”脑海里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关切,“你刚退烧,胃很虚弱哦。”

“嗯。”

我在心里应了一声,端起碗走进厨房。

微波炉“嗡嗡”地转着,我看着旋转的碗,突然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这碗粥。虽然还在那里,但已经冷了,硬了,不再是原来软糯的样子了。

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和父母相处了,以后的生活又会变得怎么样?我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无论你变得怎样我都喜欢着你。”一个女孩在我迷茫的时候说道。

“就算全世界都把你当成陌生人,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直到世界的尽头。”

我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是啊,我已经找到了值得让我珍视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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