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了……
卡拉抱着怀里昏迷的小提，在铅灰色的低空疾飞。
手臂小心翼翼地收紧，那具柔软温热的身体紧紧贴着她的胸膛，一种无比充盈的满足感涌了上来。
她成功了。
不仅仅是击退了那些碍事的家伙！
她一口气抹掉了当时在场的所有人的记忆！
蒂亚、艾琳娜、那对烦人的双胞胎，还有最该死的薇拉！她们所有关于小提的记忆，全部都被她吸收！
当然，这还不够。
EIO的数据库里肯定有记录！
还有那些分散在其他地方、与小提有联系的银剑姬……
哦，对了！还有小提的普通社会关系……
不过没关系。
卡拉低头，带着鳞片的侧脸轻柔地蹭了蹭怀中人柔软的面颊。
这是以后的事情了。一步一步来。
至少现在，小提是她的了，完完全全只属于她了。
她找到了一座远离城市、早已废弃的旧工厂。
她很想找一个更好的地方，一个配得上小提的、温暖明亮、安全舒适的住所，像她无数次幻想过的那样。
她可以自己住得很差，忍受污秽、寒冷和孤寂，但她还是想把最好的给小提……
只是，她眼下实在没有这个能力……
没关系……会有的，只要给她一点时间，她会为小提建造一个完美的、只属于她们的世界！
现在，还有另一个更紧迫的问题摆在面前——她自己的外貌。
将小提小心翼翼地安置在自己的临时床铺上后，卡拉拖着沉重的身躯，在废弃厂房里踉跄寻找。
最后，她在半面破碎的玻璃窗前停下。
镜面倒映出的，是一个怪物……
额头伸出的弯曲尖角闪烁着不祥的金属光泽，背后是那双巨大、破败的翅膀。
原本秀丽的面容变得凌厉扭曲，带着渗人的鳞片……
怪物。
她怎么敢……用这个样子来面对小提？！
小提醒来会怎么看她？恐惧？尖叫？逃离？
哪怕只是想象一下小提眼中可能流露出的丝毫惊惧或排斥，都足以让她瞬间崩溃。
“不……不行……不能这样……”
她喃喃自语，颤抖的手抬起，握住了额头一侧的角。
没有犹豫，她五指收紧，猛地发力——
“咔嚓！”
一股钻心的剧痛直冲头顶，让她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暗紫色的血液从断口不断渗出……
她咬着牙，将掰断的角扔到远处。
紧接着，她反手抓住背后一侧的翅膀根部，闭上眼，再次发力……
“嗤啦……”
伴随着更汹涌的痛楚。她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牙齿深深陷入下唇，尝到了铁锈味。
那翅膀被她硬生生扯下大半，无力地耷拉下来，破损的边缘滴落着污浊的液体。
她喘息着，带着一丝希冀看向玻璃。
可是……
那断角处，肉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交织、重塑，短短几秒内，一只新的、略显稚嫩的角便生长出来。
那被撕裂的翅膀，破损的组织也在疯狂增生、连接，眼看就要恢复如初……
“不……不！回去！消失啊！”
她低声嘶吼，再次伸手，抓住新生长的角，更用力地掰扯，撕扯刚刚开始愈合的翅膀。
更剧烈的疼痛让她浑身痉挛，无意识的泪水混合着冷汗滑落苍白的脸颊。
她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这自虐般的行为，掰断，撕下，看着它们再生，再继续……
直到她因疼痛而手脚发软，扶着墙壁才能站稳，那些肮脏的角与翅，也依然顽强地长在她的身上……
“为什么……为什么不行……”
她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
怎么办怎么办……
卡拉抱着膝盖，将脸埋入臂弯。
其实……小提真的会嫌弃自己这个样子吗？
那个温柔到有些傻气的小提……
应该……不会吧？
毕竟，那可是小提啊！
她或许会惊讶，会困惑，但只要自己好好解释，好好恳求……
小提或许……还是会愿意接受她的吧？
可万一呢？
万一小提眼中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恐惧或疏离呢？
万一这怪物的模样，打破了小提心中那个“卡拉学姐”最后的形象呢？
不！绝对不行！！！
无论如何，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一点点小提会因此嫌弃她、远离她的可能性，她都不能接受！
一丝一毫的风险，她都无法承受！
她已经失去了小提一次，不能再承受第二次失去，尤其是因为这种……这种可憎的外貌！
等等……
卡拉猛地抬起头，脑海中骤然闪过一道光亮。
……
卡斯提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有些模糊，头也昏沉沉的，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混乱的梦。
“唔……”
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额头，感觉有点懵。
我是谁？我在哪？刚刚……发生了什么？
“小提，你醒了？”
一个温柔、熟悉，又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卡斯提转过头，看到了一张让她瞬间安心的面孔。
“卡拉……姐？”
她眨了眨眼，有些不确定地呼唤。
面前的人，是高中时照顾过她的学姐卡拉，容貌、神态，都和记忆深处那个有些孤独但很温柔的身影重叠。
只是……卡拉姐的眼神，似乎比记忆中更加炽热，更加专注，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是我。”
卡拉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她的头，但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改为轻轻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发。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头有点晕……好像忘了什么事。”
卡斯提老实地回答，环顾四周。
她身处一个看起来虽然简单但很温馨的小房间，身下是柔软的床铺。
窗外……天色有些阴沉。
“这里是……？我刚刚在干嘛来着？好混乱……今天几号了？我是不是该去上学……或者打工？”
卡拉心里有点忐忑，但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加柔和。
她把手机递给卡斯提。
“今天周末……不过，小提，日期现在可能没什么意义了。”外面……出大事了。”
“什么？”
卡斯提茫然。
卡拉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那边。”
卡斯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下一秒，她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苍白。
窗外，不再是熟悉的街道，而是一片难以名状的、活生生的地狱。
巨大的血肉团块在街面上蠕动、增殖，形成连绵不绝的恐怖丘陵。
粗大的、搏动着的脉管如同扭曲的树根般盘踞其上，不断渗出粘稠的的液体。
一些难以描述形态的、由碎肉、眼球和口器胡乱拼凑成的团块在那些血肉间缓慢爬行或翻滚……
就连天空都是污浊的暗黄色，不见日月。
“这……这是……什么？”
卡斯提的声音在颤抖，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的被子……
“是怪物，前所未有、无法理解的S级怪物，不止一只……它们突然出现，毁灭了世界。”
卡拉转过身，挡住大部分窗外的恐怖景象。
“城市、国家……很多地方都变成了这样。我们是侥幸逃出来的。”
她仔细观察着小提的反应。女孩脸上写满了恐惧、难以置信和茫然，身体微微发抖，但并没有对她的话产生怀疑。
见到小提被吓到的样子，卡拉立刻拍上了窗户，将那可怕的景象隔绝在外。
“别怕，小提。” 她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这里很安全，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怪物不愿意靠近……”
她顺势握住了卡斯提的手，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热和细微颤抖。
“就是……这个情况。” 卡拉深吸一口气，继续编织着谎言，“外面的世界已经变得非常危险，到处都是那种怪物，还有被污染的环境。”
“小提你没有自保的能力，绝对不能出门。所有的事情，找食物，检查周围安全，都由我来负责，好吗？”
小提呆呆地点了点头，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充满了依赖和对未知的恐惧，像一只被暴风雨吓坏的小动物。
看着这样乖巧，全然信任地等待着她的指示的小提……
卡拉心中的满足感与愧疚感一同满溢出来……
她的周围，哪里有什么温馨的小房间？
她的周围，哪里有什么温馨的小房间，到处都是蠕动的血肉，增生的组织，恶心的团块。
甚至就连她手里的手机，都是一团恶心的血肉……
而小提，坐在这腐臭的地狱中央，以为自己身处一个安全的小窝。
因为她的谎言，以为自己是被从世界末日拯救出来的幸存者。
她那么干净，那么温暖，那么明亮，在这片肮脏的地狱里，纯洁美好到刺眼，就好像摇摇欲坠的小白花。
精神污染……
她还是对小提用了这个能力。
这样，她就能用高中时期那副干净美好的皮囊，而不是现在这具令人作呕的怪物身躯，来面对她的小提。
这样，她就能像她们相识的最初那样，扮演一个可靠的、保护者的角色，而小提也只需要像过去一样，安心地接受她的庇护，待在她精心编织的一方小天地里就好！
甚至……更妙的是，从此之后，她们的世界里，将只有彼此了！
E所有可能觊觎小提、或者想要将她从自己身边夺走的人，都会被小提认成面目可憎的怪物！
到时候……自己只需要杀了他们就好，甚至都不需要顾及小提的目光和感受！
完美的独占！
她早就该这样做了！早就该用绝对的力量，将小提牢牢锁在自己身边，隔绝一切外界的纷扰和觊觎！
只是……阻碍还有很多。
不过没关系……
思索着，卡拉轻轻握紧了卡斯提的手……
她会一点一点，将所有障碍都清除掉的。
“那小提，” 卡拉松开手，站起身，“你好好待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再去外面探查一下情况，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可用的物资。”
卡斯提立刻抬头，眼中满是担忧。
“可是卡拉姐，外面……很危险吧？你刚刚也让我不要出去……”
“没关系的。相信我，小提。我现在……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更重要的是，保护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她需要一点时间，独自去消化一下这巨大而虚幻的幸福，去平复那快要满溢出来的激烈情感。
她怕再多看小提几眼，多感受一会儿这梦寐以求的独处，她会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什么吓到小提的事情。
不能像上次那样了，一切都得慢慢来……
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那个乖巧点头的小小身影，卡拉毅然转身。
反手轻轻带上门，将那个囚禁着珍宝的鸟笼，与真实的世界永远隔开……
嘴角，一点点，一点点地，咧开一个扭曲的，却充满无尽满足与病态希冀的笑容。
“很快……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的小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