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蒂亚轻轻打开门。
卡斯提就蜷在沙发角落里，怀里紧紧抱着那个闪着幽紫微光的装置。
她听见开门声，睫毛颤了颤，却没有回头，只是将自己缩得更紧了些。
蒂亚在门口站了几秒，脱下外套，轻轻挂好。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雀跃地扑过去，只是安静地走到沙发边，挨着卡斯提坐下。
然后，慢慢地将头靠在了卡斯提僵硬的肩头。
温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带着一丝熟悉的甜美气息。
卡斯提的身体微微一震。
“我……”
卡斯提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她早就打好了腹稿，演练过无数次该如何开启这个话题，可话到了嘴边，却又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此刻，蒂亚像一只小猫一样凑在卡斯提身边，动作里充满了笨拙而真挚的安抚意味。
没有催促，没有质问，只是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她，等她什么时候愿意开口。
“……姐姐，可以相信我吗？”
卡斯提指尖一颤。
“一直以来，都是你在照顾我的心情，包容我的任性，满足我所有贪心的要求。”
蒂亚说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覆盖在卡斯提有点发凉的手背上。
“我啊，虽然喜欢被姐姐这样宠着，但也不是永远长不大的小孩子。”
她微微用力，将冰凉的手指包裹进自己温暖的掌心……
“所以，这次换我好不好？不管发生了什么，至少告诉我，让我知道。快乐也好，痛苦也好，愧疚也好……”
蒂亚的目光变得恳切而坚定。
“我可以，也一定愿意和你一起承受的。相信我，好吗？”
听着蒂亚与平日里大相径庭的发言，卡斯提也终于鼓足了勇气……
“其实……”
话语一旦开头，便如溃堤的洪水，连带着卡斯提收敛了不知道多久的情绪，都一并倒了出来。
久远的记忆、深埋的愧疚、无法挽回的遗憾，以及那些模糊不清的情感……
她的叙述断断续续，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空气中，仿佛在那里，能看到过往时光的残影，看到那个可靠还有点坏坏的卡拉姐……
而蒂亚，只是安静地听着……
没有受伤的质问，没有一丝一毫的醋意。
她只是微微侧着头，甚至有些兴味盎然。
“然后呢？”
“那时候的卡拉学姐，是什么表情？”
“姐姐当时……是怎么想的呢？”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单纯的好奇，就好像单纯是一个爱八卦的少女在听一个青涩的恋爱故事。
这种态度，反而给了卡斯提一种奇异的勇气，让她将那些本来打算隐瞒的部分，也断断续续地倾吐出来。
直到最后一个字说完，卡斯提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终于抬起蓄满泪水的眼睛，望向近在咫尺的蒂亚。
泪珠承受不住重量，滚落下来，划过她苍白的脸颊。
“怎么样？”
“我很过分吧？自私、懦弱、优柔寡断……我甚至……到最后，在她面前，都没能给她一个像样的答复。一个拥抱，一句明确的话……什么都没有。”
她吸了吸鼻子，更多的泪水涌出来。
“而且……在这样的情况下，明明心里装着对她的愧疚，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错的……我还和你交往着，享受着你的爱和温暖……”
她的肩膀开始颤抖。
“甚至……还有很多其他、其他不明不白的关系……我谁都放不下，谁都伤害……”
“很差劲吧？这样的我……是不是糟糕透了？”
一开始，她或许并没打算坦白到如此赤裸、如此不堪的地步，但情绪一旦决口，那些情绪便找到了出口，汹涌而出……
回过神来，该说的不该说的，也都已经说出来了。
蒂亚静静地看了她几秒，语气没有失望，反而有种了然的感觉。
“嗯！其实……我早就有点察觉了哦。不只是卡拉学姐的事情。”
她眨了眨眼，竟带着点小女孩分享秘密时的小小得意。
“姐姐大人和艾琳娜前辈……也是这种关系吧？”
见蒂亚居然是这样的反应，卡斯提愣住了。
“你……你不怪我吗？”
她难以置信地、哽咽着问。
“我……我不仅对感情不专一……我甚至是害死了人啊！卡拉她……是因为我才……”
抽噎的感觉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说不下去，缓了好几秒，才痛苦地挤出后面的话。
“而且，我还对你……对她们……都做了这么过分、这么自私的事情！像我这样的人……你怎么能……”
“不怪你哦。”
蒂亚轻声打断了她，伸出手，轻柔地拭去她不断滚落的泪珠。
“你知道吗？其实啊，我觉得，不仅我没有怪你……卡拉姐，应该也没有真的怪你哦。”
“……真、真的吗？”
卡斯提喃喃，又随即摇摇头。
“不……她一定恨我，是我毁了她……”
蒂亚没有直接反驳，她握住卡斯提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就我个人的想法来说，我喜欢姐姐，从过去，到现在，从未改变。而姐姐也一直、超级、超级爱我，关心我，在意我的每一分喜怒哀乐。我能感觉到，这份爱是真实的，是认真的，从未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减少分毫。”
“对我而言，能够被姐姐这样爱着，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了。至于……吃醋的感觉？可能会有吧。毕竟不管是艾琳娜前辈，还是卡拉姐，甚至其他可能存在的女孩子，都是那么优秀、那么有魅力的存在。说完全不在意，那是骗人的。”
她微微歪头，露出一个有些羞涩，却又无比坦然的笑容。
“但说实话，比起纠结这些，比起去计较姐姐心里还装着谁……我更在乎的，是姐姐你本身啊。因为我比谁都清楚，姐姐你一直在用你自己的方式，很努力、很认真、很辛苦地爱着我呢！”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卡斯提紧蹙的眉头……
“所以，比起去责怪你的花心，我更心疼的，是姐姐你这样不停地责怪自己、折磨自己。把所有错误都揽到自己身上，把所有不幸都归咎于自己的温柔……很辛苦吧？这样的姐姐，让我看得好难过。”
说着，蒂亚拿起纸巾，仔细地擦拭卡斯提湿漉漉的脸颊。
然后，她微微倾身，一个轻轻的吻便落在了卡斯提的额头。
“卡拉姐的事情……我也很难过，很惋惜。”
“如果……如果那个时候我能更强一点，或许就能阻止悲剧的发生……但……”
她的语气重新变得坚定，双手捧住卡斯提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
“可是姐姐，这不仅仅是你的错误！”
“在我的记忆里，姐姐永远是那个带给别人温暖和幸福的人。以前是，现在是，我相信未来也会是。”
“所以……不要再这么难过了，好吗？至少在我这里，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尤其是……你没有对不起我！”
话音落下，蒂亚的目光落在卡斯提怀中那个依旧闪烁着不祥紫光的装置上。
她伸出手，将它从卡斯提手中接过，幽紫的光芒映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流转不定。
“一直以来，都是我像个任性贪婪的孩子，向你无止境地索取安全感、索取关注、索取爱。可能是因为我潜意识里觉得，表现得越脆弱，越离不开你，你就会越心疼我，越将我牢牢放在心上。”
“我喜欢这种感觉，迷恋这种被你全心全意呵护的滋味。”
她抬起头，眼中浮起心疼与歉意。
“但是……很累吧，姐姐？虽然我总是沉醉其中，但对于给予的这一方来说……一定很辛苦吧？肩膀上的担子，一定很重吧？”
她将装置小心地放在旁边的茶几上，然后张开双臂，对着卡斯提，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所以……从今天起，偶尔也试着依靠一下我，好吗？”
“其实，我也不是只会又哭又闹、只会索要糖果的蒂亚哦。”
“如果愿意的话，”
她的手臂向前送了送，做出一个全然接纳的邀请姿态。
“在我怀里，暂时放下一切，放肆地哭一场，也是完全可以的哦。”
……
看着眼前笑容清澈的蒂亚，卡斯提的嘴唇动了动，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情绪洪流冲刷着她，有难以置信的感动，有汹涌而出的委屈，有卸下部分重担后的虚脱，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身体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倾，但在最后，她还是瑟缩了一下，蜷得更紧。
蒂亚将她细微的动作看在眼里。
她偏着头想了想，随即，唇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不过嘛……”
她拖长了语调，眼神在卡斯提梨花带雨的脸上转了转。
“姐姐大人的这笔花心账，当然是不能一笔勾销呢！其实我还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哦！”
卡斯提还没从剧烈的情绪波动中完全回过神，闻言只是茫然地眨了眨泪眼。
蒂亚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一种跃跃欲试的语气说道：
“说实话，艾琳娜前辈平时总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我真的超~~级~~好奇她在床上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和反应呢？”
她眨眨眼，语气里的兴奋几乎要满溢出来。
“反正现在事情也已经这样了，窗户纸也快捅破了……要不，下次我偷偷订个超级大的豪华床房，我们三个一起……”
“怎……不……这……这怎么行！！”
卡斯提的脸瞬间爆红，刚才的悲伤气氛被这猝不及防的提议冲得七零八落。
她羞得语无伦次，手下意识挥动着，不知是想捂住蒂亚的嘴，还是捂住自己发烫的脸。
“哦？”
蒂亚坏笑着，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
“姐姐都能这么花心了，我作为正牌女友之一，难道还不能图个热闹，稍微玩得大一点？”
“唔……！蒂亚太坏了！这种时候还说、说这种话！”
卡斯提羞恼地抓起一个抱枕，轻轻砸向蒂亚，却被对方笑嘻嘻地接住。
刚刚经历了一场情绪宣泄，再加上蒂亚的安慰，卡斯提的情绪本就好上了许多。
此刻被蒂亚这么一搅和，悲伤沉重的氛围彻底被冲淡。
卡斯提虽然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却已然清亮了不少……
蒂亚当然也没打算真就今晚开房，她看到卡斯提恢复了点精神，心中便也放松了许多。
她小心地拿起那个紫光流转的装置，走到书架前，找了个显眼的位置，将它端端正正地摆好。
“那今晚就先这样啦，”
蒂亚走回沙发边，俯身，在卡斯提的唇上又是“啵”的一口。
“我还有份报告要赶，得回总部一趟。姐姐你呢，不许再胡思乱想了，早点洗澡睡觉，好吗？”
卡斯提望着她，眼中水光未散。
许久，她才轻轻点了点头：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