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这个计划……”
薇拉皱眉。
“多嘴问一句，卡斯提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她指的当然是卡斯提脚踏多条船的事情。
“嗯……卡拉死后，我们的魔力和记忆都回流了……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点……卡拉的记忆碎片。很零散，但也很强烈，关于……她。”
这个“她”，值的当然是卡斯提。
“也就是说？你妹妹也知道了？”
薇拉指尖敲了敲桌面。
如果莉莉娜也接收到了那些充满痛苦、执念和毁灭欲的记忆碎片，以那个女孩的性格，会发酵出什么后果，简直难以想象。
“我不清楚她接收到了多少，具体是什么……但我猜，大概率知道些什么。”
莉莉丝抿了抿唇。
“你妹妹知道你的计划吗？”
“不知道。”
这一点莉莉丝回答得很笃定。
“这件事，现在只有我们两个知道，薇拉处长。我也不打算……让她知道太多。”
薇拉靠回椅背，审视着眼前这个变得有些陌生的莉莉丝。
记忆回流，尤其是掺杂了另一个偏执者记忆碎片的回流，又会带来什么变化呢？
“那……你怨你妹妹吗？”
薇拉问得有些突兀。
如果记忆回流，莉莉丝有可能会知道莉莉娜的那些过分的行为，这是薇拉不得不重视的情况。
莉莉丝明显愣了一下：“我为什么要怨？”
看上去毫不知情。
薇拉眯起眼，审视了许久，才喝了口水。
“好了，你回去休息吧，魔力流失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消退，别硬撑。”
薇拉摆摆手，下了逐客令。
她现在需要独自思考。
“那计划的事情……”
“我会考虑。”
薇拉打断她。
“在得到确切评估和我的最终许可前，不要有任何行动，也不要对任何人透露，包括卡斯提。明白吗？”
“……是。”
莉莉丝深深看了薇拉一眼，点了点头，安静地退出了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
薇拉没有立刻回到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后，而是走到窗边，茫然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可行吗？
莉莉丝提出的那个计划……
太疯狂了！
这个办法自己还真的没想过，因为确实大胆到想都不敢想！
一旦失控，后果可能比卡拉事件更糟糕、更难以收拾。
但现在看来，在所有的常规手段似乎都快要失效或已经出现明显副作用的当下，这或许……确实也是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毕竟谁能确定不会有下一个卡拉？
但这个计划具体该怎么操作？又有多少可行性？
薇拉按了按眉心。
“一个个的，真不让我省心啊……”
正思衬着……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薇拉的思绪。
没等她回应，办公室的门就被有些急促地推开了，进来的是脸色不太好看的蒂亚。
今天她连日常那副骄傲张扬的劲头都收敛了不少，眉眼间带着罕见的烦躁与无措……
“蒂亚？”
薇拉转身，微微挑眉。
“你来干什么？”
蒂亚也不墨迹，几步走到办公桌前：“我来就是因为姐姐大人！”
“她怎么了？”
薇拉心下一动，表面却不动声色。
“从……从那天之后，姐姐大人心情一直不好。”
蒂亚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不知如何是好的懊恼。
“她几乎不说话，不是在睡觉，就是看着窗外，或者……看着手里那个奇怪的装置发呆。我叫她，她反应也很慢，对我笑的时候，感觉……感觉好让人心疼。”
她抬起头，直视薇拉。
“我第一次见她那样……脆弱的样子。”
“以前她就算再累再难过，也会很快打起精神，但在我面前……她都会假装没事，会温柔地回应我。”
“可是现在……她连假装都好像很费力。一句话不说，饭也不怎么吃……我、我都不敢和她多讲话，怕说错什么让她更难受，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蒂亚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带上了点委屈和愤怒。
“那个卡拉……那个疯女人！她到底对姐姐大人做了什么？！她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有什么过去是我不知道的？！为什么姐姐大人会因为她变成这样？！”
看蒂亚这个样子，薇拉沉默了片刻，走到饮水机边，慢条斯理地接了两杯水，重新踱回窗边。
原则上，关于卡斯提的过往，尤其是与卡拉这种危险人物的过往，属于需要控制知悉范围的敏感信息，特别是对蒂亚这样情感依赖极强、情绪并不稳定的A级银剑姬。
但是……
想到刚刚莉莉丝那个大胆到荒谬的计划……她觉得，或许，蒂亚会是一个意想不到的突破口。
尽管蒂亚对卡斯提的占有欲和保护欲同样强烈，但她的情感模式相对单纯。
更直接，更外向，也更倾向于行动而非内耗。
所以……自己或许可以试着相信她？
“你……真的想知道？”
蒂亚显然没想到薇拉会这么爽快地松口。
她愣了一下，但那双银眸立刻燃起更加坚定的火焰。
“当然！我想知道！我必须知道！”
“为什么？”
“因为我想安慰姐姐大人！我不想让她一个人承受那些！”
蒂亚拳头握得紧紧的。
“我想知道是什么在折磨她，我想……我想帮她！哪怕只是分担一点点也好！”
很纯粹的理由，也很有蒂亚的风格，源于爱恋与心疼，带着少女般的炽热和一厢情愿。
“即使……这个真相本身，可能会伤到你的心？可能会让你后悔没有接着糊涂下去？”
“嗯！没问题的！”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她惯有的、一往无前的勇气。
“如果连这点都承受不了，我怎么配站在姐姐大人身边，怎么配说……喜欢她！？”
薇拉静静地看着她，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在不大的办公室空间里又来回踱了几步……
然后，她停下了脚步，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但犹豫了一下，又放下，转而拿起了自己的私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
她在给卡斯提发信息。
“这件事情，归根结底是你们之间的问题。由我转述，无论如何都会带上我的看法。”
薇拉一边打字，一边对蒂亚讲话，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干练。
“现在，卡斯提需要倾诉，需要有人分担，而你需要了解，需要面对。堵不如疏，这对你们俩都一样。”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轻轻响起。
薇拉抬起头，看向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的蒂亚。
“我已经和她简单说过了，现在你去问有关卡拉的事情，她不会有所隐瞒。”
薇拉顿了顿，目光难得地柔和了一些。
“她现在在家，直接过去吧。”
“记住，蒂亚，她同意见你，告诉你，本身就需要很大的勇气。她可能会难过，可能会哭，说的东西可能让你也难受……但无论如何，听着，陪着她。”
“别指责，别追问你不该追问的细节，别乱吃飞醋。”
薇拉难得煞有介事地安顿着。
“你的任务是接收她的情绪，是让她知道，有人愿意听，有人在乎，有人即使知道了不那么愉快的部分，也依然会在她身边。”
她最后看了蒂亚一眼，那眼神有一丝将重要之物托付出去的凝重。
“……好好安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