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磁弹脱膛而出，在走廊里拉出蓝白色电弧。
白色机体运动了，开始左右横移，每一个身位都避开电磁弹的扫射。第一发打穿了墙壁，第二发擦过肩甲，第三发，第四发……全部落空。它像一名优雅的舞者，在弹雨之间扭动。
趁着空窗期的间隙，它闪入了一个藏着人的角落。
振动刃穿刺掩体，将射手硬生生挑了出来。那名正规军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嘴里还叼着没点燃的烟，被挑到半空时，烟掉了，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刃尖，张了张嘴，血涌出来，然后被甩到走廊中央，砸在瓷砖上，发出声闷响。
第二名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抹了脖子。它一个转身，刀口划断右侧办公桌的桌腿，躲在后面还在换弹的士兵，弹匣和人头一同掉在了地上。头颅滚到墙角，眼睛还睁着，看着自己没换完的弹匣。
它在楼梯转角、承重柱后、部长室间穿梭，只用了三十秒，两个步兵班被彻底清剿。一名班长躲在门后，试图用通讯器求援，白色机体的振动刃刺穿门板，贯穿他的胸膛，把他钉在墙上。通讯器掉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噪音。
电磁步枪躺在地上，有的还在冒烟，指示灯从红变绿，而它的主人已经倒在战斗之中。
白色机体站在血雾之中，被电磁弹击中的右臂瓷片脱落，露出下面还能称之为人的部分。它染血的面部转向217，面颊裂开，露出一颗发着红光的传感器。
“评估战场情况，启动清除协议。”
217枪口对准了白色机体。他知道下一发子弹没用，但他若是退了，只会重蹈上一个哨所的覆辙。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
白色机体清剿完人后，站立的位置总是在走廊右侧，它闪避电磁弹时也不靠近左侧那面墙。那里是温室农场的废墟，打斗弄塌了半面墙，冷风从缺口灌入，把辐射雾搅得混乱。
它怕那边，但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217放下了枪，走向它。
白色机体歪了歪头，传感器闪了两下，它在评估217靠近的目的。
217的脉搏在皮肤下亮起，他释放出自身生物质频率，与周围的瓦尔基里粒子共振。他在纠缠同型号的机器，频率共振根本分不开。
白色机体做出反应，217猛地突进，双手抱住它的腰，用尽全力往左撞。
白色机体在挣扎，振动刀刺入217的左肩，贯穿了肌肉，切断了肌腱，最后卡在了肩胛骨上。217感到一股冰冷的东西刺入肩膀，然后一股热流炸开，血从伤口涌了出来，顺着白色机体光滑的外壳往下流，蓝色的血在那光滑的外壳上什么也没留下。
217咬紧牙关，没有松手。他的视野开始发黑，左臂失去知觉，但他用右腿蹬地，继续推。光脉和白色机体的核心产生强制共振，越缠越紧。
两人撞入了左侧走廊的缺口。
这里的粒子浓度极不稳定，热空气与冷风形成了湍流。白色机体的瓷板裂口更大了，露出了更多的传感器，它挥刀乱砍，刀口切开了墙壁，切断了管道，但就是切不到217。
它瞎了。
217感到肩膀的伤口在扩大，血顺着腹部往下流，滴在地板上。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味。
缺口外传来引擎声。
后续部队的电磁炮运载车冲破了迷宫墙，炮口对准了和217纠缠的白色机体。电磁炮已经完成了程序初始化。
“会打到友方单位！”炮长喊道。
“电磁炮锁定那个瓷娃娃了！”车长吼道，“打！”
217抬头，看见了炮口的蓝光，他抱着白色机体，把它的背部对准炮口，不让它挣脱。白色机体想摆动，但粒子紊流让它的大脑乱成一团浆糊，振动刃卡在217的肩胛骨里，拔不出来。
电磁炮开火了。
蓝白色的弹丸贯穿走廊，击中了白色机体的腰部。硬质外壳碎裂，核心暴露出来，蓝色的脉络在抽搐。
冲击波也将217震飞，他撞在墙上，慢慢滑下，左肩的伤口被完全撕裂，蓝血溅了一地。他的视线模糊，额头上的血流进左眼，自己世界变成了一半蓝一半白。
他趴在地上，想爬起来，但左臂使不上劲。他听见废墟里有动静，是碎石被拨开的声响。
一道粉色的身影从废墟里爬出来。
猎犬醒了。她之前被击飞撞在墙上，昏了过去，现在睡了一觉恢复了好多。左手瘫软下来，嘴角全是血，但她用还能动的右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爬向217。
她爬到217身边，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脸，确认他还活着。然后她抓起地上的撬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扑到白色机械的背上。
白色机体还在抽搐，核心暴露在外，传感膜破裂，但还没死透。猎犬用尽全力砸向它的面部。瓷壳碎裂，传感器彻底熄灭了，碎片扎进了她的掌心。但她没有停，又砸了好几下，直到外壳变成一堆白色的碎渣。
白色机体熄火了。
217从地上爬起来，眼前发黑，每走一步都感觉到左肩的骨头在摩擦。他从白色机体腰部的裂缝中伸手进去，抓住了那颗跳动的核心。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跳动着蓝色光芒的循环泵，表面覆盖着循环液。他用力一扯，核心连带着纠缠的生物质脉络，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核心离开躯体的瞬间，白色机体发出一声尖啸。它的循环泵离体了，瓷质外壳从内部龟裂，然后瘫软下来。
217握着核心，跪在地上。他的左肩被振动刃贯穿，后背被冲击波灼伤，额头上的血流进眼睛，视线里全是重影。他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肩膀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滴在地板上。
猎犬看着还在流血的217，又睡倒在了他的旁边。她的手掌被瓷片扎破，血和蓝色循环液混在一起，但她不在乎，她只是太累了。
战后清点。
279哨所的地上建筑塌了一半，地下的温室农场被昙花辐射彻底摧毁了，迷宫墙的缺口还在冒着蓝色的烟。走廊里弥漫着血腥味和昙花烧焦后的甜味，尸体堆在墙角，有的还在冒烟。
所长靠在墙边，腹部的伤口不再流血，所长死了。正规军全灭，三名赶来支援的安保队员也全灭了。后续部队只来得及运来电磁炮，没能救下任何人。
小特从地下爬上来。他看着走廊里的尸体，看着正规军断裂的步枪，看着那具瘫软的白色机体，双腿开始发抖。他扶着墙，弯下腰，把早上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他吐完了，用袖子擦擦嘴，然后发现自己是哨所里唯一还能站起来的人。
一个15岁的机修工，现在成了哨所里唯一能修补裂隙的人。
维德跟在后面，她踏过了地上的花，走过墙上的缺口，来到了217面前。
维德随手撕下了身上的布条，用力地系在了217的伤口上。布条立刻被血浸透，217发出了一声沉闷的低吼，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你还好吗？”维德一副关切的样子。
217没有立刻回答。他躺在地上，握着那颗已经停止跳动的核心，感受着左肩的剧痛。他想起刚才在缺口里，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白炽灯、铸铁管道、一个女人握着他的手拧阀门。
那个女人转头看他，叫了一个名字。
“莱……莱……”217低声说着，那只被蓝色的血液覆盖的眼睛有什么浮上来了。
“莱什么？”维德一怔。
“莱娜……”
三十年了，终于有人说出了这个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