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因为爱

作者:T34车神喀秋莎 更新时间:2026/4/28 14:05:32 字数:2858

维修车间的灯亮了。

217坐在操作台边,左肩的伤口被维德用布团塞住。血还在渗,但慢了很多。他手里握着维德的多功能抓手,血从手臂流到了那行字上。

他盯着那行字。

0-莱娜-01

他的手指在抖。失血还不至于让他抖,他抖是因为想起了很深处的东西。在一号综合体的管道间内,一个女人握着自己的手教自己拧阀门。那个女人转头看向他,说了一句话。

“给金属留口气。”

“莱娜。”217的声音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帕斯卡·莱娜……”

维德站在他面前,她的金发被梳得微微翘起,她摘下了猫耳耳机。

“我听着呢……”维德的眼泪从脸颊滑落,耳机应声掉在地上,“……我的丈夫?”

217捡起耳机,轻轻为维德戴上。

“记得我送你耳机的那一天说过什么吗?”217低声说“太阳绕着月亮转……”

“你是月亮,”维德握住了217的手“我是太阳。”

“给太阳留口气吧,莱娜,你太累了……”

维德伸出手想抱他,她注意到他的手上光脉正蔓延到手腕,再到小臂。光脉比平时更亮、更密,也更……温柔。

她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他的领口,触碰到那层沾着血和孢子的布料。

就在他们的胸膛接触的前一刻,她踉跄了一大步。

感觉像是有人从背后推了她一把,又像是地板突然倾斜。她的视野黑了一瞬,也许只有零点几秒。

再抬头时,眼前空了。

217不见了。不是走了,也没有倒下,就是不见了。地板上的暖气格栅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然后车间彻底静了。

维德僵在原地,双臂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

她忘了自己要干什么,忘了刚才这里有什么。看着地上染血的多功能抓手,心里好像突然缺了一块。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做回了一瞬间的自己。

“太阳绕着月亮转……下一句是什么来着?”维德低下头,影子里倒映出一个戴着猫耳朵的剪影,“给太阳留口气?”

她说不下去了。她想不起刚才自己要干什么。为了找人?对。但她想不起那张脸,想不起那个编号,只觉得自己很难过,又觉得丢了什么东西。至于丢了什么。

她不知道。

小特推门进来时,维德还站在操作台旁边。

“维德小姐,你……怎么了?”

维德抬起头。她满脸泪水,双眼红肿。她看着小特,又看着手里的多功能扳手。

“我……”维德张了张嘴,“我来279是为了找人,一个很重要的人。他……”

维德感觉逻辑断成了两半,大脑一片空白。她瘫倒在了地上,抱着头。

“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

小特看向操作台,上面有一块红布条和那把多功能扳手。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小特觉得应该有什么,但该有什么呢?他不知道。

“找人?”小特回想了一会儿,“279最近没有新来的。只有您还有……”

他看向角落。那里有一张旧椅子。小特想不起那里有谁坐过,他努力去想,但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像被橡皮抹去了某个名字。

“我去叫医生,可能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你太累了。”

维德低头看了看怀表,这个怀表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她不知道。她用袖口擦去了表面的灰尘。逆时针,松半圈,又打开。

眼泪又流下来了,她还是不知道因为什么。

猎犬冲进了维修车间,维德正准备离开。

她浑身蓝的、红的、棕的,T恤还开线了。胸口的“217”被泥浆和血糊住。她抓住维德的胳膊大喊:

“217!217!217去哪了!我闻不到他了!到处都没有!”

“什么217?”维德第一次感觉数字如此陌生。

“217啊!”猎犬指着胸口又指着门外,“安保部!队长!把我捡回来的!”

维德看向小特,小特摇摇头。

“安保部没有这个编号,失踪记录里也没有。”

猎犬僵住了。

她转身跑向宿舍,从窗户爬进去。这次甚至直接撞破了玻璃。里面除了满地的碎玻璃外很整洁。床上被子叠成方块,柜子上着锁,窗台上放着一盆干枯的苔藓。

猎犬又冲向卫生间,她把衣服脱下来丢到水盆里胡乱搓洗。她想看看“217”还在不在。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也洗不掉盖在上面的污渍。

她急了,跑到走廊上抓到人就问:

“你认识我父亲吗?”“你知道我从哪来的吗?”

被她拉住的人无一例外都摇摇头,然后离开。

她跑回维修车间,从口袋里掏出龙牙碎片。那是她送给217的,现在从宿舍里拿回来了。亮晶晶的,边缘很锋利。

猎犬不会写方块字,但是会写三个数字。

217。

她在门上刻了一遍又一遍,刻到指尖流血,刻到油漆剥落,刻到足以留下铸铁印。

凌晨,后勤管理员来打扫,看见门上的刻痕,骂了一句,然后顺手抄起防锈漆,用新漆覆盖了墙上的三个数字。

217。

第二天,猎犬又来刻。管理员又喷上层新漆。

第三天猎犬刻得更深了。碎片崩开了。她用指甲抠,用牙咬。在铸铁上留下了道道白色痕迹。

217

管理员叫来工程部,换了一扇新门。

猎犬坐在新门前,抱着膝盖,红眼睛瞪着门板。她不懂为什么所有人都忘了。她不懂为什么明显喜欢217的维德也摇摇头。她只知道一件事,那个人曾经,就在这里。

她又掏出来块碎片,那是白色机体的外壳,她开始在地上画图。这次不是数字了,是个波形。钝钝的,像某人温柔的掌心。她画了一遍又一遍,瓷片割破了手心,血渗进地上的刻痕里。

小特走了过来,翻译了地上的波形。很长,但是是重复的,翻译出来每三个数字。

217。

小特看着翻译结果,三个数字排列在纸上。他觉得这三个数字眼熟,又如哽在喉说不出来。但他想不起在哪见过。他把纸折好,塞进口袋,决定不去想。

维德走过来,蹲在她面前。

“你记得什么?”维德问。

猎犬抬起头:“217。”

“记得他什么?”

“修暖气。薄荷糖。叫我乖乖。”

维德看着猎犬的眼睛,那双红眼睛里没有任何谎言,只有原始的纯结。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指尖上被铁锈染成的棕色。

她的手指自己动了。逆时针,松半圈。

她想起一个动作,想起一句话,想起一种薄荷的味道。但她想不起那个人的名字。她想不起为什么要做这个动作。

“拿着,”维德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生锈的垫片,放在猎犬手心,又从怀里掏出旧怀表,“这个……给你。”

猎犬接过垫片,指尖触到铁锈,触到刻字。她不懂什么是莱娜,不懂什么是01。但她把垫片攥在手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和铁锈混在一起。

“表停了没关系,”维德说,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时间对我们这种人没用……”

她停住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她看着怀表,看着表盖内侧的照片,右边是自己,左边是一个空白的人形轮廓。

“他呢?”猎犬问。

维德没有回答。她只是把猎犬拉进怀里,抱住了她。

猎犬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她把脸埋在维德的防寒服上,闻到一股味道,和那个人一样。

“妈妈……”猎犬说。

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了抱紧猎犬。

“我不是妈妈,”她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但我……不想走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但身体替她做了决定,她的手指还在保持着逆时针松半圈的姿势,她的眼泪还在流,她的怀里还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孩子。

这些都不是思考的结果,是骨头里的习惯。

夜深了。

维德站在气闸门前,手里提着那只铁皮箱。箱子里是盖拉蒂亚的笔记,和一块生物接口模板。她本来要走的,要去找安莉娅娜,去寻死。

但她的手指触到气闸门的阀门时,自己动了。

逆时针,松半圈,再拧紧。

给金属留一口气。

她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个被拧了一半的阀门。她忘了自己要干什么。她只记得,暖气修好了,但某个阀门还没拧回去。

“再等等,”她对自己说,“等我想起来……再拧回去。”

她转身走回维修车间,把铁皮箱放在操作台下面。

猎犬睡在工具箱旁边,怀里抱着那块生锈的垫片。维德走过去,在她身边躺下,把旧怀表贴在胸口。

暖气管道在头顶嗡鸣,像某个人还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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