泓城市，第三精神病院。
消毒水的气味沉在空气里，像一层洗不掉的底味。楼下偶尔传来几声喊叫，隔了楼层，听不真切，但足够让人确认这地方没来错。
林一明靠在窗边，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维持这个姿势快一个小时了。
窗外是泓城市灰蒙蒙的天际线。
他看着那片天，忽然觉得眼熟。
这不就是他写书时最爱用的那个天气模板吗。
“铅灰色的天空，整座城市像一头垂死的巨兽。”
服了。写的时候觉得挺有感觉，真待在这底下看，只剩压抑，压抑到想骂人。
三天前，他穿越到自己写的这本垃圾小说里了。
原本是在家熬夜打游戏然后睡觉。再睁眼，就是这间病房的天花板。
第一反应：不对，我家没这种天花板。
第二反应：谁把我送医院了？
第三反应还没来，隔壁床的病友突然暴起，对着空气一通拳打脚踢，嘴里喊着些谁也听不懂的话。
“可恶的坐忘道啊啊啊啊——”
折腾了快二十分钟，那大哥大概是累了，自己躺回去，嘟囔几句，翻个身就睡了。
林一明低头，看了一眼病号服胸口的口袋。
上面印着几个小字：泓城市第三精神病院。
他愣住了。
这个地方，他写过。
三天后的现在，他已经搞清楚两件事。
第一，他确实穿越了。
第二，他现在叫李义铭，十九岁，无业。明面上是这样。
实际上，他是书中反派组织“14SF”的杀手之一，来这里是执行任务的。
林一明盯着玻璃上映出的那张脸，不得不承认一件事：这人长得和自己一样帅。不，准确地说，就是自己的脸。名字还他妈读音一样。
就冲这一点，他对穿越这件事的接受度提高了不少。
写书的时候随手取的名，谁能想到还能成穿越伏笔。
林一明算了算时间，估摸着差不多了。
他离开病房，走到楼层尽头。这一层有三扇上锁的门，最左边那扇是厕所。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泡面叉子，插进锁眼里，轻轻一拧。
锁开了。
别误会，不是他撬锁技术有多高超。纯粹是因为这把锁，就是特制成能用泡面叉捅开的。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不到五平米的房间。没窗户，一张桌子，一把折叠椅，一个无线风扇。
他拉开桌子抽屉。两部手机，一把匕首。
这是组织帮忙安排的整备联络点，每天固定一小时处理这条走廊的监控。
至于他为什么知道，废话，这段剧情是他写的。
林一明只拿起其中一部手机。
按照剧情，此时此刻，杀手主角终于要展开行动了。联络下线，获取情报，开始执行邪恶的秘密任务。
然后。
他刷起了短视频。
没错。在这宝贵的一小时行动窗口里，林一明靠在墙上，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屏幕。
他给自己找了个很合理的理由：这是在加速了解这个世界。
绝对不是摸鱼。
毕竟这本小说是近未来都市背景，当然得了解一下当代娱乐方式发展到什么程度了。这叫信息收集，很合理。
这座精神病院底下，其实藏着一个实验室。专门拿病人以体检的名义做人体实验。他的任务，是获取实验数据。
如果是一个正经杀手原主，这时候应该已经在找线索、规划行动了。
但林一明决定摆烂。
他又不是真杀手，一个人干，没可能成功。
而且他知道这段剧情的走向。在遇到女主之前，他决定一直摸鱼。
这本小说是他写的，剧情他比谁都清楚。但他现在所处的这一段，严格来说并不是主线。
而是女主沐小晓的专属番外。
更准确地说，是前传性质的番外。讲的是沐小晓高中毕业之后、进入学校都市之前的事。
那时候她和同学陈橙组了个侦探二人组，专门在网上接悬案委托。
眼下这座精神病院，是番外的第三个案件。
委托人是泓城市的一个小妹妹，哥哥失踪快一个月了，报警也没下文。小姑娘最后找到了沐小晓她们求助。
两人从澄江市跑到泓城市，调查了一圈，发现这座精神病院很可疑。她们怀疑失踪的哥哥就在里面，准备潜入。
不过尴尬的是，身为作者，他并不清楚她们具体什么时候潜入。写小说不可能精确到几点几分。
更尴尬的是，他也不知道她们长什么样。文字描述和真人站在面前，完全是两码事。
原主是怎么和她们结识的来着？
他记得是两人伪装成护士潜入时险些暴露，原主出手救了她们，由此认识。
算了算时间，应该快了。
林一明推开门。
就在他跨出去的那一瞬间，仿佛是排练好的默剧。
隔壁那扇门，开了。
隔壁的隔壁那扇门，也开了。
三扇门，几乎同一时间，从里面走出三拨人。
林一明僵在原地。
左边那扇门出来的，是两个穿护士服的女生。
走在前面的那个眼神警惕，正小心翼翼地回身带门。后面那个……胸口那片布料绷得有点紧，正低头整理护士帽。
这大小，是沐小晓！？
而隔壁的隔壁那扇门，走出来的是一个穿清洁工服饰的少女。短发，手里拎着个拖把。她带上门后一抬头，正对上三人的视线。
四个人，三扇门，一条走廊。
谁也没动。
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
林一明看着她们。她们看着林一明。那个清洁工少女看着所有人。
陈橙的手已经悄悄摸向后腰。
沐小晓的表情变了三变，从“被发现了”到“好像不太对”到“他也愣住了”。
清洁工少女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拖把，又看了看另外三个人，似乎在评估什么。
四个人就这么站在各自的门口，大眼瞪小眼。
这画面也太他妈抽象了。
林一明不记得有这段情节。他是不是该说一句，好巧啊，大家也在摸鱼啊哈哈。
又过了几秒。
最左边那扇门开了。
休息室的门。
一个穿着护工服的男人探出头来。他看了一眼走廊，愣住了。
四个人齐刷刷转头，看向他。
护工张了张嘴，显然没搞明白为什么这个点会有这么多人堵在走廊里。他眨了眨眼，迟疑地开口：“你们是——”
话没说完，陈橙动了。
她一个箭步冲上去，右手成掌刀，直切护工颈侧。
与此同时，一根细小的银针精准地扎进护工脖子。
护工眼睛一翻，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下去。
陈橙的手刀扑了个空，堪堪扶住护工的身体，没让他砸在地上发出声响。
她扭回头，看向那个清洁工少女，眼神里全是警惕。
少女慢慢放下手腕。那根针，是从她手表里射出来的。
“别出声。”少女压低声音，目光从所有人脸上扫过，“先把他拖进去。”
陈橙犹豫了不到半秒，弯腰把护工往休息室里拖。
林一明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了解这本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