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小晓和陈橙被按在椅子上，手腕绑在扶手后面。陈橙咬着牙，还在试图挣脱。
沐小晓盯着那个地中海，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中计了。
时间倒回几个小时前。
……
沐小晓手机震了一下。
沐小晓点开消息，是林一明发的：“情况有变。电梯门禁需要实体卡复制，给我五分钟。”
后面跟了一条：“搞到卡之后找我。”
她回了个“OK”，把手机揣回兜里。
下午的体检区人来人往。沐小晓和陈橙穿着护士服，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行，看起来和真正的护士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是，她们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那些研究员胸口的门禁卡上飘。
机会来得比预想中快。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从厕所出来，一边走一边整理白大褂。沐小晓冲陈橙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迎上去。
“老师，这边有点情况需要您看一下。”沐小晓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
研究员愣了愣，本能地跟着她们走。两人一左一右，半引导半夹持，把他拐进了走廊尽头的拐角。那是杨小妍提前踩过点的安保死角。
体检区那边时不时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叫，完美地掩盖了这边的动静。
在旁边拖地的杨小妍手腕一抬。
麻痹针无声无息地扎进研究员后颈。
研究员的眼皮猛地一翻，整个人像断了电一样往前栽。陈橙一把扶住他的肩膀，动作干净利落，顺势把他靠到墙角。杨小妍同时侧身挡住走廊方向的视线。三人的配合行云流水，前后不到两秒。
杨小妍迅速摘下他胸口的门禁卡，递给沐小晓。
沐小晓掏出林一明给的那台黑客手机，贴在卡上。屏幕亮起，一个简洁的界面弹出：【复制门禁卡】。进度条开始走动。
五分钟。
研究员靠在墙角，歪着脑袋，呼吸平稳，像是不小心打了个盹。沐小晓和陈橙一左一右站在旁边，看上去就像两个护士在照看一个累倒了的同事。杨小妍继续低头拖地，一点一点往外挪，同时留意着走廊两头的动静。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四十三的时候，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同时绷紧了神经。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从拐角走出来，手里拿着文件夹，抬头看了她们一眼。
“小张怎么了？”她皱眉，指了指靠在墙上的研究员。
“低血糖，”沐小晓面不改色，“刚才突然头晕，我们让他靠一会儿。”
中年女人“哦”了一声，没再多问，踩着高跟鞋走了。
脚步声远去之后，杨小妍轻轻吐了口气。
进度条继续爬。百分之六十七。百分之八十二。百分之九十一。
【复制完成】
三人退开，留他一个人靠墙慢慢醒过来。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脖子，嘟囔了一句“最近太累了”，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
体检结束的时候，走廊里的安保明显少了大半。
林一明走到电梯前，蹲下身，把黑客手机插进电梯旁的一个接口。屏幕跳出一串复杂的代码，然后是一个新的进度条。
十分钟。
“这么久？”陈橙皱着眉。
“备用方案，忍忍。”林一明没抬头。
杨小妍倒是很淡定。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扑克牌，蹲下来，开始洗牌。
“来抽鬼牌吧。”
沐小晓看了看陈橙，陈橙看了看林一明。
“你不是认真的吧？”陈橙说。
“干等着也是等着。”杨小妍已经把牌摊在了地上。
四个人蹲在消防通道的拐角处，就着手机屏幕那点微弱的亮光，打了两把。第三局刚发完牌，手机震了。进度条走完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林一明站起来，又低头在手机上捣鼓了几下。
“搞定了。三分钟。”
四个人闪进电梯。电梯往下走了两层，门开了。
更衣室的门没锁。里面挂着几件研究员的白大褂，尺码不全，但勉强能穿。四个人各自挑了一件套上。
林一明压低声音：“各自按计划走。”
“拍照记得关闪光灯。”杨小妍补了一句。
沐小晓比了个OK的手势，拉着陈橙拐进了西侧的走廊。
西区的走廊很长，每隔几步就是一个紧闭的房间门，门上开着一道窄窄的观察窗。沐小晓一边走一边用藏在袖子里的微型相机拍照。陈橙走在前面，目光扫过每一个拐角，右手虚握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两人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扇门开着，门牌上写着：所长办公室。
里面没开灯，黑漆漆的，只有走廊的光线在地面上切出一条亮线。
“进去看看？”沐小晓压低声音。
陈橙犹豫了半秒，点头。机密文件这种东西，拍得越多，曝光的时候越有分量。
两人闪身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咔嗒。”
锁舌弹进槽里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灯亮了。
不是她们开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个地中海发型的年轻人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三十岁出头，脸上挂着的笑容像是排练了很久。
“终于来了。”他说，“我等你们好久了。”
陈橙没有废话。她快步冲向办公桌，右拳直奔对方面门。
黄所长不慌不忙。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支注射器，拔掉针帽，扎进自己脖子。透明的药液在针筒里迅速减少。推完最后一滴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变了。瞳孔微微放大，面部肌肉绷紧，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了。
陈橙的拳头距离他的脸还有不到十厘米。
然后被一只手稳稳接住了。
那只手的力道大得不正常，五根手指箍住她的拳头。陈橙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被甩了出去。
后背撞上墙壁，陈橙闷哼一声，滑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沐小晓下意识发动异能。
手上的辅助环没有任何反应。她低头一看，环上的指示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
黄所长的速度比她快。
一只手从后面掐住了她的后颈，力道精准，不疼，但完全无法挣脱，像拎猫一样把她按在了椅子上。他从抽屉里拿出两根扎带，把两个人的手腕绑在扶手上，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
他拉了把椅子，坐在两人对面，翘起腿。
“知道我怎么发现你们的吗？”
他伸出三根手指。
“你们连续黑了我住院部四楼的监控。注意，是三次。如果只黑一次，我可能还发现不了。三次？你当我傻？”
沐小晓张了张嘴，想说“我们没黑三次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也说不准。林一明黑了一次，杨小妍黑了一次，她自己还黑了一次。三个人，三次。
巧了。
黄所长笑了笑，靠在椅背上：“从那时候我就加强了警备，等着你们来。”
中计了。两人心里同时冒出这个念头。
沐小晓咬着嘴唇，没说话。陈橙在地上慢慢撑起身体，后背靠着墙，眼神死死盯着黄所长。
黄所长正想再说点什么，桌上的手机震了。他接起来听了一会儿，表情立刻变了，那种游刃有余的不耐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紧张。
“是是是，准备好了，您直接过来就行。”
他挂了电话，整理了一下白大褂，走到门口，微微躬身。
门开了。
进来的人穿着一件深色外套，戴着墨镜，表情平淡。他的目光扫过被绑在椅子上的沐小晓和陈橙，然后明显吓了一跳。
黄所长弯着腰，满脸堆笑：“李总，您来了。”
沐小晓瞪大了眼睛。
是林一明。
时间回到几小时前。
林一明盯着手机屏幕。消息记录停留在昨天傍晚，他发了句“在？”，至今没有回复。
石沉大海。
FKA1，失联了。
她是他几乎所有黑客操作的执行者。没有她，别说电梯门禁，他连走廊那几路摄像头都搞不定。超过十二小时没回复，以她的背景，不应该出事才对。
又出现状况外的情况了。
这几天的走向已经开始偏离他记忆中的轨道。杨小妍是个凭空冒出来的变量，现在连FKA1都不见了。没办法照着原文走了。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台黑客全能王手机Pro Plus Max版，FKA1给的。这手机有复制实体门禁卡的功能，但前提是得拿到实体卡。至少还有条路。
下午的体检区比预想中更乱。安保力量明显加强了，大概是怕这群精神病人闹出什么幺蛾子。走廊里多了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人，胸口别着对讲机，目光在人群里来回扫。
林一明把修改后的计划跟众人说了一遍。杨小妍听完，低头想了想，不到两分钟，一套全新的取卡方案就出来了。
林一明在旁边看着，心里犯起嘀咕。
他们这一伙人里，最专业的恐怕就是这个来历不明的杨小妍。专业到连作者都不知道她是谁。
“啊啊啊啊啊啊啊——”
前方抽血台突然炸开一声惨叫。一个病人被护士按住胳膊，针还没扎进去，就已经喊得撕心裂肺。那护士愣了一下，针悬在半空中，表情复杂。病人继续嚎，嚎得整层楼都在看他。
林一明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这方法不错，能给她们打打掩护。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又添了一把火。
电梯门口横七竖八躺着几个安保人员。
林一明活动了一下手腕。杀手本能是真的好用。
刚才那几下，侧身避开第一人的擒拿，顺势肘击后颈，回身扫堂腿放倒第二个。第三个人冲上来的时候，系统自动预判了对方的出拳轨迹，直接显示出来，于是他先一步做出了闪避和反击。行云流水。
他在穿越前就是个普通宅男，别说打架，连健身房都没去过几次。现在居然能同时放倒三个人。
还是他强啊。
林一明蹲下身，把黑客手机插进电梯旁的接口。
“十分钟。”他站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不能按原计划进行？”陈橙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显然这个意外让她很紧张。
“外包的黑客出事了，跑路了。”林一明没提FKA1的具体情况，“只能靠备用方案。”
“还有时间。”杨小妍已经坐到了地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副扑克牌，“来抽鬼牌吧。”
陈橙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电梯门，最终还是蹲了下来。
四个人围成一圈，在安静的走廊里抽起了鬼牌。十分钟后，电梯门开了。
地下实验室的走廊比楼上更冷。墙壁是灰色的，灯光惨白，每隔几米就有一道防火门，门后传来机器运转的低鸣。
林一明把手机上的地图调出来，FKA1之前给的那份，标注了数据办公区的位置。
“我呢，我呢？”杨小妍微笑着问。
林一明确实不知道该把她塞到哪边。这个女人太不可控了。
“你？自个儿玩去。”他偏过头，“别挨着我就行。”
杨小妍笑了笑，没说话，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一明按预定路线摸向数据办公区。路过一个拐角的时候，手表轻微震了一下。他立刻贴墙停住。两个巡逻的安保从前面交叉走过，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了四五秒，然后渐渐远去。
他继续往前。连续绕过三个巡逻点，翻过去。
看到守卫，然后进行无耻的偷袭。
进入数据办公室。
房间里没有别人。他找到标有“实验记录”的那台主机，插上U盘。自动获取重要数据，桀桀桀。
进度条开始走动。
百分之十三。百分之四十七。百分之七十二。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
【传输完成】
他一把拔下U盘，塞进内侧口袋。抬起头。
门被堵死了。
至少七八个安保站在门口，清一色的黑色制服，手里拿着警棍。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正缓缓抬起手臂，嘴唇微张，准备下达命令。
完蛋。
场面有点尴尬。
林一明看着他们，他们也看着林一明。
然后林一明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数据室里来回撞了好几下，比体检区那个病人的嚎叫还响。
他往前走了两步，拍了拍为首那个安保的肩膀。
“没想到我们FID第五研究所的黄洪所长还干得不错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