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曼看着我脸上那几乎要烧起来的怒火,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重新坐回椅子里。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像是花了很大力气才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我不问你怎么进来的了。”他的声音有些低沉,语气里透着一种显而易见的不自信,“你想知道什么。”
我死死地压住心头的火,一字一句地问:“你爹,究竟想要干什么?”
“就目前来看,是要灭掉武神国吧。”
“目前来看?”我的眼神冷了下去。
“没人知道父亲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拉曼的目光始终落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奥尼身上,像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我只知道,我们母亲的死,跟武神国脱不开关系。”
“因为这个,所以就要灭国?”
“我觉得不是。”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他在想什么,我们也不清楚。从来都不清楚。”
他的回答有气无力,整个人靠进椅子里,像是一根被抽空了芯的木头。
“你知道你爹对你们做了什么吗?”我冷眼看着他。
拉曼沉默了很久。
“后来,或多或少猜到了。”他向后仰去,视线从奥尼身上移开,转而盯着天花板,像是在那里寻找什么早已不存在的东西,“只是吧……”
“对于他的理想,我们是想要支持的。”
“但是吧,他又总是不肯跟我们仔细聊聊。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一个人处理。从来都是这样。”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这次也是。是他自己说要来接手这边的事情的。”
“原本他在干什么?”
“说是在外面做些工作准备。”拉曼的语气含混不清,“具体的,他没说。”
太可疑了。
我盯着拉曼的眼睛,话锋一转:“你知道天龙者吗?”
这是此刻我最在意的问题。
“啥?”拉曼抬起眼皮,满脸困惑。那不是装出来的。他连这三个字都没有听过。
嘁。与他们无关吗。
一股说不清的烦躁涌上心头。安娜的事,我不想再跟他们吐露半个字了。
“如果你一定要阻止父亲做些什么的话……”拉曼的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强硬,“我不会视而不见的。”
我冷冷地看着他。终究,他们还是赞尼的儿子。这一点,从未变过。
“有关你父亲的行为,你确定你什么都不知道?”
“还能知道什么?”拉曼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带着自嘲意味的笑,“自打母亲去世之后,他天天在外面转悠,偶尔才回趟家。父子之间的关系,早就潦草得不像样子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这么说来,他当初老是念叨着什么‘本纪人有传’……好像是本书?”
我的目光骤然收紧。“什么东西?”
“不知道。他那会儿隔三差五就跟我们讲书里的内容,说什么人类需要安稳的日子……”拉曼皱着眉,努力回忆着,“听不大懂。那时候太小了。”
我盯着他,脑子里飞速地转动着。
“那本书,现在在哪儿?”
“不清楚。他从来没有给我们看过,一次都没有。”
线索又断了。
我沉默了几秒,转而问道:“奥尼跟赞尼决斗的事,你清楚了?”
“清楚。”拉曼的语气轻描淡写,但他的表情并不像他的话那样平静。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很快被他压了下去,“父子争斗罢了。”
“啧。”
我发出了不快的声音。转过身,不再看他。
“走了?”拉曼在身后说道,声音恢复了那种疲惫的平静,“我不会说你到过这里。”
“用不着你担心。”
我推开房门,走出了那间卧房。身后的时空魔法在门关上的瞬间悄然解除。
走廊里,那两名门卫依旧僵直地站着。我解除了他们身上的电击,顺手在意识里做了点手脚。他们醒来之后,只会记得自己刚才恍惚了一下。仅此而已。
然后,我重新启动了所有的隐匿魔法。呼吸、体温、气息、光线、气流,所有的一切都被我彻底抹去。
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哥利亚家族的宅邸,回到了可妮的秘密基地。
刚一踏进门,我就愣住了。
安娜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
“安娜!”
我几乎是扑过去的。双手搭上她的肩膀,上上下下地确认着,不停地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伤口还疼不疼。
“小娅……”安娜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嘴唇的颜色淡淡的,“没事。就是有点晕。”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感觉压在胸口的那块巨石终于松动了半分。
然后我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呼——呼——
我僵住了。
这声音……是打鼾?
“啊……?”
我绕过安娜,看向床的另一侧。
可妮躺在那里,睡得四仰八叉,嘴巴微微张开,鼻子里发出一声又一声均匀而安逸的鼾声。睡得那叫一个香。
这诗人啊?
我二话不说,直接伸手在可妮的腹部来了一记毫不留情的猛击。
“噢噢啊啊!!!”
可妮发出一连串惨绝人寰的尖叫,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床上窜了起来,头发炸成了一团。
“怎么了怎么了?敌袭?!敌袭?!”她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眼神还没对上焦。直到看清了面前的我和安娜,才稍微安分了一点。
“你怎么做到的,还能睡这么香?”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有、有吗?”可妮挠了挠头,一脸无辜。
“身体怎么样?玛娜恢复过来了吗?”
“嗯……”她闭上眼感应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没有完全恢复。只能说……够用。”
“总感觉才睡了一个小时不到啊。”她活动了一下脖子,扭头看向安娜,“安娜,你怎么样了?”
“还行。”安娜轻轻地说,“就是有些晕晕的。”
“呼——吓死我了。”可妮一屁股坐回床上,夸张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当时你的伤势严重到我以为要完蛋了,真的。”
“很严重?”我皱起眉,看向可妮。
“那匕首虽然只是捅进去一个口子,但是我用魔法检查的时候……”可妮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表情也变得认真了许多,“发现她的五脏六腑,全都被破坏了。真的,吓了我好大一跳。”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还有一丝愧疚,看了安娜一眼,才继续说道:“还好当初在龙族遗迹里学了神级治愈魔法。虽然用得乱七八糟就是了。”
“谢谢,可妮。”安娜轻声说道,神情还有些恍惚。
五脏六腑全部被破坏。
我在心里把这句话慢慢碾碎。
那样的伤势,当时的我,绝对没辙。但现在不一样了。
治愈魔法的完全版,必须提上日程。
我在心底默默记下了这一笔,然后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安娜身上。
“安娜,精神上怎么样?”我问得很轻,也很小心。
她今年才十一岁。刚刚经历那种事——被一个从自己影子里钻出来的人,用匕首从背后贯穿腹部。那种恐惧,不是伤口愈合了就能抹去的。
安娜低下头,沉默了。
“我……不知道……”
可妮看了看我,又指了指安娜,眼神里带着担忧。
我点了点头。
然后,我伸出手,轻轻地将安娜拥进了怀里。一手环着她的背,一手轻抚着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没事的,安娜。”我的声音放得很柔很柔,一字一句,慢慢地落在她的心口上,“大家都在。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安娜的身体在我怀里僵了一瞬。
然后,她再也忍不住了。
“我……我还以为……要死在那里了……”
她的声音支离破碎,夹杂着压抑不住的抽泣。
“一想到……一想到要见不到你们了……就越来越难受……到后来……就直接晕过去了……”
她把脸埋在我怀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对不起,安娜。”我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我没能保护好你。”
我看着一旁的地面,没有让她看到我此刻的表情。
安娜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我。看着这样的我,她心里涌起了一番说不清的情绪。
“小娅……可妮……谢谢你们……呜呜呜——”
她把头重新埋了下去,哭得撕心裂肺。
我没有再说话。可妮也没有。
我们只是静静地陪着她,让她能把这段时间积压在心底的恐惧与委屈,全部倾泻出来。
过了很久,哭声终于渐渐平息。
安娜止住了哭泣。眼睛红肿着,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我们开始计划下一步。
“可妮,你知道《本纪人有传》吗?”
“嗯……”可妮歪着头,手指敲着下巴,努力在脑海里翻找着,“这个好像在哪里看到过……嗯……啊!帝欧国的书籍里有!”
她的眼睛一亮,然后很快又暗了下去。
“我记得是从龙族遗迹里翻译过来的一本书。大概一百年前出版的。因为太无聊了,根本没人看。现在存世的数量,估计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了吧。”
怎么最近什么都能扯到帝欧国?还全跟龙族遗迹脱不了干系。
“那本书讲了什么?”
“呃,我也没细看。”可妮抓了抓脸,丝毫不掩饰自己那本书的嫌弃,“好像是讲人类文明什么的吧?好无聊诶……”
人类文明?
龙族,研究人类文明做什么?
赞尼又是因为什么,才会对那样一本书念念不忘?
我压下心头的疑问,换了一个方向:“天龙者的消息呢?”
“完全没听说过这个称号。”可妮摇头,斩钉截铁。
没有。连可妮都不知道。
这个天龙者,到底跟王国是不是一路的?怎么所有的线索都像是断在了半空中,怎么都连不起来……
没时间慢慢推敲了。战争马上就要打响。
我必须做好准备。以我现在掌握的能力,理论上足以应付绝大部分情况。
但这些技巧的原理太过复杂,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是怎么做到的,传授给他人几乎不可能。只能先按下不表。
巴迪他们的预言,很可能就要兑现了。
我必须赶在一切无可挽回之前,阻止它。
“可妮。”我站起身来,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我有事情要去办。安娜先交给你了。”
“可别勉强自己啊。”可妮冲我眨了眨眼,“我的心声频道一直开着哦。”
“小娅,注意安全。”安娜的声音还有些哑,但她看着我的眼神,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认真。
她对我的信任,似乎在悄然间又深了一层。
这算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吧。
让她们好好休息。这件事,我来处理。
我重新化身为卡尔,走进了暮色中的王都。
傍晚了。城门口的卫兵数量多得反常,城内的街道上更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大战将至的压抑气息,沉闷得让人胸口发紧。
赞尼站在王宫正门前的台阶上,似乎在检阅着下方的部队。难道他要亲自指挥明天的作战?
话说回来,他到底打算怎么打?
我正想着,赞尼已经注意到了我。
“哟,卡尔,又见面了。”
他朝我打了个招呼,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街上偶遇邻居。
然后他忽然抽了抽鼻子,露出了一丝诧异的表情。
“诶?你身上的女人味没了啊。发生什么了吗?”
我冷冷地在心里哼了一声。我已经彻底调控了自身的气场,现在没有人能仅凭气息就察觉出端倪。
“算是长了点教训吧。”
我没有多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旁走过。
“开战的时候,还是希望你能来帮个忙啊。”赞尼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语气里听不出几分真心。
我没有回头。
对这个人,我已经耗尽了所有的耐心。
要不是龙神剑一直挂在他腰间,我可能早就动手了。
得找个机会,近距离仔细观察一下那柄剑。说不定能看出什么来。
我按着巴迪先前给的地址,找到了他的家。
一栋朴素的小房子,方方正正的,没什么装饰。很有这对夫妻的味道。
我走上台阶,敲了敲门。
“巴迪,在吗?我是卡尔。”
没人应答。
安静得有些过分。
我的心倏地收紧了。不会已经出事了吧?
但不对。预言中那片火海,还没有出现。
“卡尔?”
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猛地转身。
是巴迪和玛妮。两人手里拎着东西,身旁还牵着一个小男孩。
“你怎么来了?”巴迪问道,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
“那个男孩是……?”
“是我儿子哦!”巴迪挺了挺胸膛,满脸都是当爹的自豪,“帅气吧?”
小男孩牵着玛妮的手,有些怯生生地躲在母亲腿边。看着他的样子,我想起了艾法镇的克里。比起那个孩子,眼前这个小家伙还稚嫩得很。
我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他平齐,放缓了语气:“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呃……”男孩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呜咽,往玛妮身后缩了缩。
他怕我?
“卡尔,感觉你给人的气息不太一样了。”玛妮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疑惑,“多了些……压迫感。”
我站起身,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事还真是麻烦。改也不行,不改也不行。
“嗯,算是整顿了一下自己吧。”我耸了耸肩,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更硬气了点。”
“是有点男人味了。”巴迪笑呵呵地打趣道,然后拍了拍男孩的小脑袋,“他叫巴尔,有些怕生。不过魔法可是用得不错的哦。”
“嗯。”
我打量了那个男孩一眼。
只用了几秒,我就看出来了。这孩子的天赋不佳。
但有些话,没必要说出口。
“多加锻炼。”我看着巴尔,认真地说了一句。
“……谢谢。”小男孩总算开口了。声音很小,但好歹是说了。
“斯达尔那家伙呢?”我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那个人的影子。
“不知道啊。”巴迪挠了挠头,“说是去拿个东西,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我的心里又紧了紧。出事了?不对。我是不是太敏感了……
“老大!!”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斯达尔正拼命地朝我们这边冲过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准跑!!”
他的身后,追着一名卫兵。
“怎么了?”巴迪立刻迎了上去。
“那该死的家伙逼我参军!”斯达尔的脸涨得通红,一半是跑的一半是气的,“不参加就要杀我全家!”
我的目光落在那名追来的卫兵身上。仔细一看,是哥利亚家族的人。
这个家族,到底还有没有底线?
“还有这种不讲理的事?”巴迪听完,直接转头盯住了那名卫兵,脸上满是不屑,“我可不记得卡凡迪王国有强制参军的规矩。”
“现在哥利亚家族说了算。”
那卫兵的语气嚣张至极,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看你们几个,身手好像也不错。”他的目光从巴迪身上扫过,又落到斯达尔身上,最后停在了我身上,嘴角勾起一道令人极不舒服的弧度,“都给我来参军。”
“哦哟哟?这么狂?”巴迪一步跨出去,直接和那卫兵面对面对峙。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敢违背家族的命令?”
卫兵的目光越过巴迪的肩膀,落在了玛妮和巴尔身上。他的嘴角歪了一下。
那个笑,巴迪看到了。
他猛然拔剑,剑尖直指卫兵的面门。声音里的火气几乎要把周围的空气都点燃:“你敢对我家人做些什么,就等死吧。”
“哼。”卫兵笑了一声。
那笑声让人脊背发凉。
“没事。尸体也能用。”
这话什么意思?
一股诡异的波动忽然从卫兵身上荡开。他猛地踏前一步,一拳朝着巴迪的面门轰去。
不对。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一拳,不对劲。
身体比大脑先动。我瞬间闪到巴迪身前,魔法屏障在手掌前方张开。
嘭!
拳锋砸在屏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这一拳,势大力沉,而且快得离谱。巴迪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如果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他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我死死地盯着那个卫兵,法杖猛地一扬,将他的手臂格开。
“反应不错啊。”卫兵眯起眼,上下打量着我,“你就是卡尔?”
我没有回答。
“你这该死的家伙!”巴迪暴怒,就要冲上去。我伸手拦住了他,摇了摇头。
“别一时冲动,误了大事。”我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的方向。玛妮正紧紧搂着巴尔,那个小男孩已经吓得浑身发抖,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巴迪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胸口的怒火被生生压了下去。他咬着牙,将玛妮和巴尔护到了身后。
斯达尔站在巴迪旁边,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惊愕。
“家主大人待你不薄,没有逼你强制参军。”卫兵的声音阴阳怪气地响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故意在挑衅,“但现在国难当头,我可不能由着家主大人对你心慈手软。”
“难道这城里所有人都去参军了?”我冷冷地看着他。
“过弱者不必。”
“你说‘尸体也有用’,”我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是什么意思?”
“与你无关。”
真是嚣张到了极点。
我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人。他身上萦绕着一股奇异的气息,我好像在什么地方感受过类似的感觉。
这是——
龙神剑的气息。
他身上没有带着龙神剑,但那股气息不会错。微弱、稀薄,像是被稀释了无数倍之后残余下来的一丝痕迹,但本质上和赞尼腰间的那柄剑散发出的波动,同出一源。
这是什么鬼东西……
“你要是不肯来,”卫兵的声音把我从思绪中拽了回来,“我就只能动粗了。”
“你能的话。”
我没有因为龙神剑的气息而后退半步。
倒不如说,我倒是想看看,他凭什么以为靠着那点微末的残余力量,就能跟我叫板。
那感觉,就像是龙神剑给这个卫兵灌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力量。但即便是这种程度的力量,对于巴迪这种级别的对手来说,似乎也已经构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所以他才敢这么狂。
卫兵二话不说,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剑刃在暮色中划过一道冷光,直直地朝着我的面门劈下来。
我懂了。“尸体也行”,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竟然真的想砍死我。
我抬起手。
空手接白刃。
剑刃被我稳稳地捏在掌心里,纹丝不动。
“呃——!!”卫兵用力拽动剑柄,脸涨得通红,但那柄剑像是嵌进了石壁里一样,无论如何都拔不出来。
“别以为沾了点那把剑的力量,自己就了不起了。”我看着他,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毫不掩饰的蔑视,“废物。”
“你——!!”
“无能者,多爱狂怒。”
我手指猛地发力。
咔嚓。
剑刃在我掌心碎成了一地铁片。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声音清脆而刺耳。
卫兵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我的手。那只手上,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
我故意释放出了玛娜波动。能完美隐藏玛娜波动这件事,绝不能暴露。这种底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这柄佩剑是家主亲授的——你竟敢——呕!”
我没有听他把话说完。
法杖的底端精准地砸在了他的面门上。沉闷的撞击声中,我听到了一声细微的骨裂脆响。
那名卫兵整个人倒飞出去,哐当一声撞在了路边的房墙上,像一袋垃圾一样滑落在地,没了动静。
“哇啊……”
身后传来压抑不住的惊叹声。
我回过头,所有人都是一脸震惊的表情。巴尔甚至没能忍住,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呼。
“卡尔,怎么感觉……你变得暴力了点?”巴迪走上前来,语气有些复杂。
“有点不爽,出出气而已。”
我活动了一下手指。安娜遇袭之后攒下来的那口气,还堵在胸口没散干净。正好撞上个贱种,倒是帮我发泄了一些。
“谢了,卡尔。”巴迪拍了拍我的肩膀,郑重其事地道了声谢。玛妮也冲我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感激。
“哥们儿依旧强势啊!”斯达尔竖起大拇指,冲我咧嘴一笑。他的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被一阵诡异的声音打断了。
“呃呃……”
我猛然回头。
那个本该死狗一样瘫在墙角的卫兵,此刻竟然重新站了起来。
他的姿势很奇怪。浑身不正常地抽搐着,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不似人声的低吼。
“这家伙还要继续?”斯达尔瞪大了眼。
不对劲。
他的生物气息在改变。不是普通的伤势恢复,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他体内属于“人”的那部分正在快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暴的、扭曲的、令人作呕的波动。
这感觉是……
变异了?
“吼啊啊啊——!”
那卫兵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朝我猛扑过来。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个档次,拖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我反手就是一个土魔法。岩石从地面猛地窜起,化作数道坚固的枷锁,将他的四肢和躯干死死地禁锢在原地。他疯狂地挣扎着,喉管里挤出野兽般的嘶吼。
“卡尔?”巴迪的声音带着紧张。
他大概是被我的冷静程度吓到了。
我没有回答。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那个发狂的家伙面前。
近距离仔细看,一切都清楚了。
他的瞳孔正在变成竖瞳。皮肤表面冒出了一层细密的、不正常的鳞片状角质。指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变尖。
我的脑海中,一个极其不妙的猜想缓缓成型。
这个人,在龙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