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诗音第二天早上端着早餐上楼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了两拍。
她昨晚睡得很不好。不是失眠——是竖着耳朵听了一整夜。姐姐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那扇门关得很紧,但老宅的木地板会传音。十一点多,门锁弹进去的声音。十二点,浴室水响。水停了之后很久门才开。然后是姐姐的声音,隔着两道墙,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不像在开会。她睁着眼睛躺在自己床上,把枕头翻来覆去换了几个位置,最后还是没能睡着。
但现在她站在他房间门口,表情和平时叫他吃早饭时一模一样。浅蓝色居家裙,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端着托盘——热牛奶,三明治,一小碟水果。她用指尖轻轻推开门,门没锁。
“哥哥,早——”
她停住了。
他坐在床边,正在系衬衫扣子。刚洗过澡,头发还在滴水,衬衫只系了两颗,锁骨和胸口大半暴露在晨光里。然后她看见那些痕迹。喉结左侧——一圈极淡的红印,不是咬痕,是指痕或别的什么。锁骨上方——一个已经模糊但还能认出来的暗红色唇印。胸口——密密麻麻四五个深浅不一的吻痕,旧的淡了被新的盖上去,有的已经发紫,有的还泛着鲜红。整片皮肤像被什么东西啃过,从锁骨一路蔓延到胸口。
姐姐昨晚没咬他。但留了比咬痕更多的东西。
顾诗音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的托盘纹丝不动。她的表情没有变——嘴角那个弧度还维持着,眼睛也没有红。但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的时候,杯底和托盘之间发出一声几乎听不到的轻响。
“姐姐昨晚看来没怎么睡。”她拿起牛奶杯放在他手边,“哥哥呢,睡得好吗。”
“还行。”
“还行就好。”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早饭趁热吃。姐姐那份我等会儿给她送过去。”然后带上门。从头到尾,她的声音轻得和平时任何一个早晨一样。但门关上之后,她在走廊里站了片刻。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端着托盘的右手——指甲没有掐进掌心。她深吸一口气,把托盘换到左手,往楼梯走。
中午。
顾清寒在书房里处理文件,午饭不打算出来吃。顾诗音主动提出泡茶。她站在厨房里,用老宅那把老铜壶烧水。铜壶在火上慢慢变热,壶嘴开始冒白汽。她把茶叶放进茶壶,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在数节拍。水开了。她拎起铜壶,把开水冲进茶壶,茶叶在热水里翻卷,茶香涌出来。
她端着茶盘走进客厅。
他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她走到他旁边,弯腰把茶杯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放好,直起腰,然后转身——转身的时候她的手指刚好碰到杯沿,那杯刚沏好的热茶翻倒在他衬衫上。
“哎呀。”
她急忙伸手去拿纸巾。纸巾盒在茶几另一头,她探身去够的时候,整个人的重心偏过去,浅蓝色居家裙的领口在他视线里晃了一下。她拿到纸巾,蹲在他面前,手忙脚乱地按在他被打湿的衬衫上。茶水浸透了布料,贴在皮肤上,烫出淡淡红印。
“对不起哥哥,手太滑了。都湿了——扣子得解开,不然会烫伤。”
她的手指去解那些还没系上的扣子。第一颗已经开了,第二颗她自己解开的,第三颗——她一边解一边用另一只手隔着纸巾按在茶水还在往下淌的皮肤上,从胸口一路按到锁骨。纸巾吸掉茶水,手指继续往上走。她按住他锁骨下方那个结了痂的旧咬痕。隔着薄薄一层纸巾,她的指尖在那个位置停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他没有问“你做什么”——他能感觉,那一瞬,手指下的心跳变快了。不是她的,是他的。
“姐姐的标记淡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手指继续隔着纸巾在那个位置慢慢画圈,力道比昨天她涂药膏时更轻,但速度更慢。纸巾在她指下被茶水浸透,薄得几乎透明,底下的齿痕轮廓完全显现。
“但没关系。”
她垂下眼,睫毛在晨光里投出细密的阴影。手指从咬痕上移开,把湿透的纸巾揉成一团放在茶几上,拿起另一块干毛巾,重新按在他锁骨上,沿着每一个吻痕往下擦。动作很慢,不是擦水渍,是一个一个地巡查。手指隔着毛巾在他胸口移动,从锁骨到心口上方,从左侧到右侧,把姐姐留下的每一个痕迹都仔细摸了一遍。毛巾吸掉茶水,吸不掉皮肤上那些暗红的印记。
她擦完最后一道吻痕,把毛巾叠好放在茶几角。双手撑在他膝盖上,探起腰,向他俯身。呼吸轻且温热地扫过锁骨上方的皮肤,停在距离他下颌两厘米的地方。
“我记得在哪儿。”
她退后一步。笑容甜美。茶渍还留在他的衬衫上,扣子开了三颗,锁骨和胸口上那些吻痕在客厅的自然光下比清晨更明显。而她从头到尾没有问一句“姐姐昨晚做了什么”。只是用一杯翻倒的热茶和一块毛巾,确认了他身上所有的痕迹和每一处标记的位置。
“哥哥继续喝茶。我去换件衣服。”
她站起来转身,往楼梯方向走。毛巾把领口擦湿了一小片,布料贴在锁骨上,透出底下皮肤的颜色,她没有低头去拉。走到楼梯拐角,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那个笑容的弧度半分没减,但她的手指慢慢蜷起来——不是掐掌心,是指节轻轻收拢,像把什么东西攥进了手心。
然后她转过拐角,上了楼。茶还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