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差一步,只差一步——
就能够终结这个乱世,带来真正的和平……
【我军败了!我军败了!】
耳旁似有人纵声高喊,而又像是狂风呼啸,随即便看到远方无数的黑影丢盔弃甲,犹如决堤的洪水般涌来。
【不许后退,不许后退!乱军心者,立斩!】
一道明亮的身影骑在马上,沿着战场飞奔,声嘶力竭地大吼,手里高举着的秦字军旗迎风飘扬。
但在汹涌的黑潮面前,这一人一骑实在是太渺小了,就像是蜡烛想要驱散黑夜,很快那道身影也被黑潮所吞没,消失不见。
王弟……
【天王,晋军要来了,快走吧!】
身旁,少女流着泪,言辞恳求地哀求道。
不能走。
不能走。
只要渡过淝水,只要能到达那里……就可以实现,曾经对丞相许下的承诺了——
【天王,事已至此,请先暂避晋军锋芒,再缓图大计。】
一身戎装的战将单膝下跪,沉声说道:
【臣慕容垂,誓死保卫天王陛下!】
慕容卿……我当初果然没有看错你。
没错,只是一次失利而已,大秦疆域辽阔,还有那么多忠臣良将——征西将军吕光,龙骧将军姚苌,平阳太守慕容冲……
有他们在,等我回到长安,重振旗鼓,还有挽回的余地……
……
【启禀天王,吕光将军远征西域,至今尚无音讯。】
【启禀天王,慕容垂占据关东,起兵叛乱,自号燕王!】
【天王,平阳太守慕容冲自关内发兵两万,向,向长安打来了!】
【天,天王……龙骧将军姚苌率领族人,也起兵叛乱,自号秦王……】
为什么,你们全都要背叛我?
明明我,那么信任,那么重用你们……
在生命的最后,属于背叛者的绳套在脖子上逐渐收紧,呼吸也变得愈发困难。
——不,不是他们的错,说到底,是我最先辜负了丞相的遗志,让百姓们白白付出生命……
都是因为我的愚蠢,我的无能,才导致了淝水的失败,才让他们对我失望。
啊啊啊——
如果我没有执意发动战争——
如果我没有篡夺王位——
如果我从始至终,就没有立下那样天真的理想。
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
徘徊。
徘徊。
犹如行尸般,在恍若地狱的血土上徘徊,周身不断缠绕着喟叹的亡灵。
如此,不知经过多少岁月,直至意识都将磨灭的某一时刻,在无穷无尽的长夜中,望见了金色的圣杯。
如果得到那个的话,如果得到那个的话——
这么想着,便情不自禁地伸手触摸,在那一瞬间,金光如旭日般闪烁,驱散了背后追赶的亡灵,与此同时,无数陌生的知识与名词涌入我的脑海——
【21世纪】
【圣杯战争】
【英灵】
【Master/御主】
【Servant/从者】
……
“嗯,应该是这样摆放没有错吧……”
房间中,王洛看着地板上的魔术阵法,又对比了一下手中的笔记。
这本笔记记载了所有他收集到的,关于圣杯战争的信息,为了这场圣杯战争,他可是花重金从网上买了一个号称是亚瑟王圆桌碎片的古董。
有它作为圣遗物,应该就能够召唤出传说中那位孤高的骑士王。
得到他的助力,就有希望夺取圣杯,向师父和大家证明自己的才能了!
“接下来,应该就是吟唱召唤词了……让我先排练一下……”
他盯着手里的小本子,清了清嗓子,伸出一只手,平放在法阵上方:
“宣告,汝身听吾号令,吾命与汝剑同在……”
“应圣杯之召,若愿顺此意、从此理,则答之——诶!?”
唱词念到一半,王洛不禁低呼出声,惊讶地瞪大双眼。
只见地上的法阵,在他还没有完成吟唱的情况下,就开始自行运转,从中升腾起明亮的蓝色魔力。
而在法阵中间,那个他花了整整三百美元才买来的破旧木箱,竟是直接被蓝光溶解,旋即爆发出一阵强烈的风压,将他吹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这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王洛目瞪口呆,忽然,他感到手背上一阵灼烧般的疼痛,低头一看,发现在他的左手背上凭空多出了三道暗红色的印记。
这是……令咒?
也就是说,他已经成为了御主?
那么,他的从者是——
雪白色的斗篷伴随着风压,猎猎飞舞,只听一道清越的拔剑之声,剑锋直指地上少年的眉心,从光芒中传来凛然的嗓音:
“Saber,天王苻坚,顺应召唤而来,试问,你就是我的主公吗?”
!!!???
我的亚瑟王呢?
天王苻坚是什么鬼!?
……
“原来如此,您原本想要召唤的对象,是来自不列颠的骑士王,却意外召唤出了我……”
凌乱的客厅中,Saber手抚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身穿一袭藏蓝色甲胄,外罩一件雪白的毛绒斗篷,面容清丽,体态娇小,一头黑发在脑后盘为发髻,腰间佩戴着一柄长剑。
“所以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王洛坐在沙发上,有些抓狂。
这可和他预想的结果不一样,明明是以亚瑟王的遗物所召唤,为什么会召唤出源自他祖国的英灵呢?怎么想都八竿子打不着吧?
而且,苻坚这个名字……不是主导了淝水之战,结果一败涂地的昏庸君王吗?这种教科书级别的,以少胜多的战役,在古今中外都世所罕见,哪怕他不是什么历史专家,也有所耳闻。
和这种不靠谱的英灵并肩作战,真的能赢吗?
“不过,历史上的苻坚,竟然是个女孩吗?我还以为中华只有武则天一位女皇呢。”王洛盯着Saber,语气困惑。
“不,这点我也很疑惑,我理应是男身才对,不知为何,竟然以女身降临到这个时代。”
Saber摇摇头,视线的余光正对上客厅一面的镜子,从镜中倒映熟悉的面庞,与她记忆中的那个少女无比相似。
她覆盖在铠甲中的手握紧:“或许,是我的执念从中作梗,才让我出现在了这场圣杯战争中,并情不自禁地模拟出了这副姿态……”
“虽然对顶替了您所想要召唤出的从者一事很抱歉,但我有着无论如何都要赢下圣杯的理由,所以我没办法在这件事上退让。”
Saber手按剑柄,目光熠熠地说道:“请您放心,即便身体发生了变化,我苻坚赌上天王的名号,一定会全力辅佐主公您的!”
面对少女的慷慨陈词,王洛挠了挠头,苦笑道:“嘛,既然已经发生了,再发牢骚也无济于事……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很厉害的魔术师,没资格挑三拣四。”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向Saber伸出手:“我叫王洛,在接下来的圣杯战争里一起努力吧,Saber。”
“这是……名为握手的礼节吧?”
Saber略微思索,随即郑重地以双手握住王洛的手:“感谢不尽,主公。”
……
……
西松市,某座小教堂中。
“从地脉中有大量魔力被抽走,看来,有两名从者同时现世了。”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教堂的地面上,犹如流动的水银,一袭紫色长袍的高大人影站在月光无法触及的阴影中,嗓音平淡,仰望窗外的月亮。
“如此一来,参赛的七名御主与从者都集齐了,第六次重启的圣杯战争,终于能够正式开始了。”
黑衣神父坐在月光下的长椅上,啪地合拢手中经书,声音低沉而愉悦:“为天主所背弃的奇迹,撒旦必投之以微笑。怀抱着执念与痴狂现世的英灵们相互杀戮,究竟会引导着局势走向何方呢……”
“所谓英灵,也不过是被历史埋葬的亡灵而已,何况这场圣杯战争的结局,不是早已注定了么?”
紫衣人淡淡道。
“——即便如此,也要以败者的夙愿铺就救赎的道路,在谢幕之前,就暂时让这个女孩来担任你的御主吧,Caster。”
神父打了一个响指,从教堂另一端的黑暗中走出一个黑裙白发的娇小少女,眉眼低垂,肌肤在月光下苍白得像是大理石。
“这是你的小把戏吗,弗拉维乌斯。”
Caster盯着那名修女,瞳孔微微一缩,随即语气一冷:“还是说,这就是你向我允诺的未来?”
“一个精美的人偶而已,怎么能代替她呢?虽然我也曾抱有希望,但说到底也还是赝品,留在身边也徒感厌烦……就当是增添趣味的礼物吧,Caster,否则的话,对你而言,这场没有悬念的战争岂不是太无趣了?”
神父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