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砸在苏夜脸上。
她睁开眼，看见的是灰色的天空。霓虹灯的光在水雾里晕开，红的蓝的紫的，像打翻的颜料盘。
等等。
她？
苏夜猛地坐起来。
身体的反应完全不对。胸前多出了不该有的重量，动一下，那个重量也跟着晃。她低头，看见湿透的灰色T恤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陌生的曲线。
“什么……”
声音也不对。
不是用了变声器的沙哑，是真的不对。是女人的声音。
苏夜的呼吸一下子乱了。她撑着地面站起来，手按在胸口——软的。她把手拿开，又按上去。还是软的。
不是做梦。
她站在一条窄巷里，两边是高耸的建筑，墙面上全是闪烁的全息广告。半空中悬浮着密密麻麻的交通管道，无人飞车在管道里穿梭，尾灯拖出红色的残影。
这里是第七区。
她怎么会在这里？
记忆碎片一下子涌上来。
实验室。蓝色的光。搭档的脸。
“对不起，NOX。”
然后是爆炸。灼烧感。黑暗。
NOX。那是她的名字——不，是他。
他是NOX，赛博城最顶尖的黑客，代号“幽灵”。三年来，没有任何一个企业能抓住他，没有任何一个系统能拦住他。
然后他死在了自己最信任的人手里。
现在他在这具陌生的身体里醒来了。
苏夜的手还在发抖。她低头看着这双手——细长，白皙，指尖没有任何老茧。这不是他的手。他的手腕上有一条疤，是十三岁那年翻防火墙时被电击留下的。这双手上什么都没有。
她需要确认更多东西。
巷子尽头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玻璃门上倒映着霓虹灯的光。苏夜走过去，站在门前。
玻璃映出一个少女的模样。
湿透的黑发贴在脸侧，皮肤苍白，五官精致得不像是从娘胎里出来的。眼睛很大，眼角微微上挑，瞳孔的颜色是浅灰，在暗处隐隐发着微光。
她穿着灰色的T恤和黑色的长裤，都是最普通的款式，但身体曲线被雨水勾勒得清清楚楚。
苏夜盯着玻璃里的倒影。
倒影里的少女也盯着她。
很久没有动。
“……操。”
她骂了一声，声音被雨水盖过去。
便利店的门在这时候开了。一个裹着塑料雨衣的老头走出来，看了她一眼，往旁边挪了两步，快步走了。
苏夜深吸一口气。
雨下得更大了。
她转身想回巷子里，脚刚迈出去，头顶忽然投下一片阴影。
一架警用悬浮摩托无声地降落在前方五米处。
车上跳下来一个人。
黑色制服，制服外罩着防弹背心，腰间的枪套扣着标准配发的电击枪。身材修长，扎着利落的高马尾，雨珠顺着发尾往下滴。
她抬手推开护目镜，露出一张冷艳的脸。
苏夜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知道这张脸。
林薇。
特勤局王牌，追捕了她三年的女人。
三年里，她们交手十一次。每一次苏夜都能全身而退，但每一次都是毫厘之间。这个女人是唯一一个差一点就抓住她的人。
而现在，苏夜站在雨里，浑身湿透，穿着一具不认识的身体。
林薇的视线扫过来。
她的眼睛在昏暗里像两颗冷星。
苏夜的大脑在零点三秒内完成计算。她现在是另一个人，另一张脸，另一具身体。义体铸造厂可以定制任何外观，警察系统里查不到她的数据。只要她不暴露，林薇就认不出她。
林薇朝她走了一步。
靴子踩在水洼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站住。”
苏夜站在原地。
林薇走到她面前，比她高出半个头。近距离看，苏夜才注意到她左眼下方有一颗很小的痣，以前从来没有机会观察到的细节。
林薇上下打量她一眼。
“证件。”
“没带。”
林薇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名字？”
“苏夜。”
名字脱口而出。那是她藏在最深处的备用身份，没有任何记录，没有在任何系统里出现过。NOX从来不用苏夜这个名字。
林薇盯着她看。
雨落在两个人中间，打在混凝土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苏夜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不能快，不能慢，要像一个普通的、被警察拦住的女孩。不要对视太久，也不要刻意移开。
三秒。
林薇忽然伸出手，扣住了她的下巴。
“没改造过，”林薇说，语调听不出情绪，“自然人？”
苏夜的下巴被她扣着，没有挣扎。
“义体，”她说，“全身仿生型。”
林薇的眼睛眯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她的目光忽然停在苏夜的后颈。
那片皮肤被雨水打湿，黑发贴在上面。刚才苏夜弯腰起身的动作太大，头发滑开了，露出后颈正中央一个小小的接口。
那是高级义体的标准配置的接口。
但林薇盯着的不是接口。
是接口旁边的一行微雕编码。
在昏暗的霓虹灯光下，那行编码隐约浮现出冰冷的微光。
苏夜感觉到林薇的手指收紧了。
“有意思，”林薇说，声音忽然压低，像刀刃摩擦着刀鞘，“这个编码的制造方，三天前刚好在爆炸里碎成了渣。”
雨声忽然变得很吵。
苏夜的心脏撞了一下胸腔。
林薇低下头，凑近她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脖颈上，和冷雨形成鲜明的反差。
“你说你叫苏夜？”
她的另一只手按上了枪套。
“那我们得好好聊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