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下午,程砚秋到天台的时候,林疏影已经到了。
她坐在旧课桌上,身边放着两个菠萝包,装在便利店的透明袋子里。面包表皮油亮亮的,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
“今天是什么日子?”程砚秋走过去。
“没有日子。”林疏影把一个面包递给他,“就是路过面包店的时候忽然想买了。”
程砚秋接过来。面包很软,手指轻轻一捏就陷下去一个窝。
“这是成为朋友的仪式。”林疏影撕开自己那个面包的包装袋,咬了一口,声音有点含糊。
“什么仪式?”
“我爷爷说的。他说他们以前,想跟谁做朋友,就请对方吃一个菠萝包。”
程砚秋在旁边坐下来,也撕开了包装袋。面包的甜味散开,混在午后干燥的空气里。
“你爷爷跟你说了很多事。”
“因为他只有我一个人可以说话。”林疏影嚼着面包,语气很平常,“我爸妈都在外地,一年回来两三次。我就负责陪他说话。”
程砚秋咬了一口面包。菠萝包里的馅很甜,甜得有点过头。
他想起自己的父母。他爸一年到头都在出差。他妈在家,但关心的永远是分数、排名、能不能保送。
“你从来没说过你家里的事。”林疏影转头看他。
“没什么好说的。”程砚秋看着手里的面包,“我爸不怎么回来。我妈只关心我考第几名。”
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跟别人说过这些。同学没问过,他也没打算说。
天台上的风轻轻吹过来。远处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老师的哨子声断断续续地响。
“有一次我爸答应带我去看球赛,结果当天他临时开会,就让我妈带我去。我妈一路上都在说这次月考物理扣了三分。”程砚秋停下来,撕了一小块面包,没有吃,“后来我就再也不想去了。”
林疏影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有时候我觉得他们不是在养一个小孩。是在运行一个程序。”
林疏影把最后一口面包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其实大人也会迷路。”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爷爷说,人不管多大,都会有找不到方向的时候。”
她站起来,走到天台边缘,背对着程砚秋。
“我爸去年辞了职。他说想换个活法,结果还没找到下一个活法,先把家里的钱赔了一半。”她停顿了一下,“我妈什么都没说。但有天晚上我看见她一个人在厨房哭。”
程砚秋看着她的背影。
风吹过来,林疏影拢了拢被吹散的头发。
“你跟我说这些,”程砚秋开口,“是因为面包吗。”
林疏影转过头,神情认真。
“因为你知道我在这里。我也知道你在这里。”
程砚秋低下头,把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上化开。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包装袋折好,放进口袋。
远处放学的铃声响起来,比平时的模糊,像是隔着很远的水面。
林疏影从台阶上捡起书包。
“明天还带面包吗。”
“你想吃就带。”
“那我不带了。”
她走到铁门边上,停了一下。
“程砚秋。”
“嗯?”
“谢谢你说的那些话。我没有觉得你是程序。”
铁门响了一声。程砚秋一个人坐在天台上,手里的包装袋被他捏成了一个很小的纸团。
他抬头看向穹顶的裂缝。
今天的课好像没有那么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