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关掉直播间的时候,天还没亮。
屏幕上的画面还定格在那块盖着帆布的肩甲上,弹幕已经停了,只剩下评论区还在刷新。他没看评论区。他盯着那张截图——暗绿色的漆皮,铆钉的排列方式,肩甲的弧线。是他的。是他焊过的那个。晚上它还在那里。但问题是,它不是应该在更深的角落里吗?它什么时候被挪到那片空地上的?他不记得做过这件事。
“你干的?”他对着空气问。
音箱里传来声音。不大,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不是。”
“那它怎么跑到那里去了?”
沉默了两秒。“你睡觉的时候。我干的。”
陈远愣了一下。“你干的?你能搬得动?”
“搬不动。但能指挥。”
“指挥谁?”
林北没回答。“……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陈远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他想起第一次弹窗时的自己——“我被黑了?黑我有什么价值?”那时候他以为这是个玩笑。现在不是玩笑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卷进去的,但他知道——他已经出不来了。
“……那就别出来了。”林北说。
陈远愣了一下。“你能听到我想什么?”
“不能。猜的。”
陈远没说话。他看着屏幕上定格的机甲画面,想起那些深夜弹窗、那些对话框、那些“还成吧”的评价。又想起那阵蓝光——主播拍到的那阵蓝光。一闪,又一闪。不是灯,不是信号。是有一个人,在黑暗中看了那个主播一眼。
“你故意的?”他问。
“……什么?”
“那个光。你让它亮的。”
沉默。
“你不想让他拍到头。但你想让他拍到——你在。”
林北没说话。陈远知道他说对了。
陈远房间的灯还亮着。桌上堆满零件,墙上贴着图纸,角落里的火种源发出极其微弱的蓝光。窗外,天快亮了。
远在几百公里外的某个地方,还有一双眼睛在看同样的画面。不是陈远,不是那个主播。是一墙电视墙。三乘三,九个屏幕,播放着同一个直播间的录屏。有人按了暂停,画面定格在那块帆布上。
“又来?”
说话的人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他盯着屏幕,画面里的帆布微微鼓起,下面的轮廓隐约可见。
“这次不一样。”旁边的人说,“上次是模型。这次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那个信号干扰,不是民用设备。”
夹烟的人站起来,走到电视墙前。他伸出手,指尖点在屏幕上那块帆布的位置。“他能找到。别人也能。”
“那怎么办?”
“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自己藏不住。”
他把烟放进嘴里,没点。屏幕上的画面暗了。窗外,天亮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