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2月14日,凛冬城
暴雪在凌晨三点达到了顶峰。
斯林莎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鹅毛大雪吞没红色广场。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冷掉的伏特加,赤瞳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像冰原上的狼。
“陛下,‘雪鸮’急电。”
她的私人卫队长安娜——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红发女人——无声地推门而入,递上密封的信筒。
斯林莎用拇指弹开火漆,抽出纸条。上面是用只有她能懂的密码写成的简短信息:
白头鹰总统专机遭钢铁帝国战机伏击,迫降在北纬72°废弃气象站。坐标附后。她单独发来求救信号——只给您。
纸条末尾,是一个熟悉的签名缩写:R.F.。
斯林莎的手指收紧,纸条边缘泛起细密的褶皱。
罗斯芙·自由之翼。那个坐在轮椅上还能用演说让她手下三位将军脸红的女总统。那个在1938年舞会上,握着她的手说“你的掌心有枪茧,但手腕转动华尔兹的弧度很美”的疯子。
“她怎么会出现在北极圈?”斯林莎的声音像冰裂。
“表面上,是出席格陵兰民主峰会。但我们的人截获的情报显示,”安娜压低声音,“她在秘密调查轴心国在冰原建立的‘末日武器’试验场。专机航线本该绝对保密……”
“有内鬼。”斯林莎将纸条凑到蜡烛上点燃,看着火焰吞噬罗斯芙的签名,“通知近卫军第一雪地旅,准备‘破冰行动’。我亲自带队。”
“陛下!”安娜罕见地失声,“那是无人区!而且钢铁帝国的猎杀小队肯定也在路上!您不能——”
“如果我死在冰原,”斯林莎转身走向衣帽间,开始换上特制的白色雪地作战服,“就由你接任摄政,按第三号预案执行。”
“但为了一个白头鹰的总统,值得您——”
“她掌握着轴心国武器试验场的确切坐标。”斯林莎打断她,将手枪插入腿侧的枪套,“而且五年前,在日内瓦,她曾阻止过一次针对我的毒杀。虽然她从未承认。”
安娜愣住了。这段历史,她从未听过。
“欠人情要还,这是冰原的规矩。”斯林莎戴上护目镜,最后看了一眼窗外咆哮的暴雪,“何况……”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
何况什么?何况那个银发女人是这五年来,唯一在会议上直视她的眼睛说“我理解你的孤独,斯林莎女士”的人?何况她在收到北极熊帝国饥荒报告后,秘密运来了三百吨粮食,却要求不署名?
何况在那些被国事、战争、阴谋填满的深夜里,斯林莎会翻开那本密码日记,写下一些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念头:
今天她又用那种该死的微笑看着我,好像能看穿我所有伪装。我该把她扔进西伯利亚的劳改营。
……但也许,先请她喝一杯伏特加。
同一时间,北纬72°,废弃气象站
罗斯芙靠在破损的观测台墙角,右腿传来钻心的疼痛——迫降时,固定轮椅的安全带断裂,她的腿撞上了控制台。
外面,钢铁帝国的追兵正在用探照灯扫描雪原。猎犬的吠声在狂风中时隐时现。
“还有多久?”她对着手中的微型电报机低声说。这是白头鹰情报局的最新发明,理论上能穿透极地干扰,将信号发往凛冬城。
但理论是理论。她已经发了三次求救信号,三次都只发给那个黑发赤瞳的女人——用1938年她们初见时,在舞会角落玩笑般约定的密码。
“如果有一天我被困在北极,你会来吗,女皇陛下?”
“我会考虑把你冻成冰雕,放在红场展览,总统女士。”
当时她们都笑了,以为这永远只是个玩笑。
电报机突然震动,红灯闪烁。有回复了。
她颤抖着手指解码,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别死。等我。带了两瓶伏特加,记得付钱。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S”。
罗斯芙笑了,笑着笑着咳嗽起来,嘴角渗出血丝。她知道自己的伤势比表现出来的重,但没关系——
斯林莎要来了。
那个全欧洲最冷酷、最难测、最不可能为谁冒险的女人,正穿越暴雪来找她。
“长官,他们开始搜索主楼了。”副官凯瑟琳爬过来,手里握着枪,脸上有血迹,“您先走,我断后——”
“不。”罗斯芙摇头,从轮椅暗格里抽出一把银色手枪,“我们一起等。”
“等什么?”
“等一个奇迹。”罗斯芙望向窗外,暴雪中似乎有引擎的轰鸣在逼近,“或者说,等一只……来自冰原的熊。”
话音刚落,观测站的玻璃轰然炸裂。
不是被子弹击碎,而是被从外部精准爆破。
风雪灌入的瞬间,十几个白色身影如鬼魅般滑入室内。他们的动作迅捷无声,手中的冲锋枪喷吐火舌。钢铁帝国的士兵甚至没来得及转身,就倒在了血泊中。
整个过程不到十五秒。
最后一个白色身影从破窗处跃入,落地时轻盈得像雪豹。她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双在黑暗中燃烧般的赤瞳。
“账单。”斯林莎走到罗斯芙面前,丢给她一个小银壶,“一瓶伏特加,加上我的出场费。你欠我一个总统级别的酬劳。”
罗斯芙接过银壶,拧开灌了一口。烈酒灼烧喉咙,却让她苍白的脸恢复了一丝血色。
“我能用别的方式支付吗,女皇陛下?”她眨眨眼。
“比如?”斯林莎单膝蹲下,检查她的伤腿。动作看似粗鲁,但力道意外地轻柔。
“比如……”罗斯芙忽然伸手,摘掉了斯林莎的雪地帽。黑发如瀑般散落,在摇曳的手电光中泛起暗红的光泽。
近卫军士兵们集体转身,假装在警戒。
“比如告诉你轴心国‘诸神黄昏’计划的所有细节。”罗斯芙的手指穿过斯林莎的发丝,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以及,我为什么必须亲自来北极。”
斯林莎捉住她的手,赤瞳眯起:“你最好有足够的理由,总统女士。否则我会亲自把你扔进北冰洋。”
“理由就是,”罗斯芙靠得更近,呼吸几乎拂过斯林莎的嘴唇,“他们的试验场底下,埋着一件你绝对想要的东西。”
“什么?”
“你母亲的遗物。”罗斯芙轻声说,“那枚你父亲在矿难中留给她的、刻着北极熊图腾的银吊坠——根据我的情报,它就在试验场最深处的保险库里。”
斯林莎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她父母留下的唯一遗物。二十年前,她在饥荒中为了换一块黑面包,被迫把它卖给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商人。之后她找遍全国,再无线索。
“你怎么会知道……”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因为我关注你,斯林莎·铁腕。从1938年那支华尔兹开始。”罗斯芙的微笑在伤痛中依然明亮,“关注你所有的过去,所有的软肋,所有……不为人知的温柔。”
外面的暴雪更猛烈了。
但在破碎的气象站里,两个本该是死敌的女人,在士兵们背对的阴影中,额头轻轻相抵。
“你是个疯子,罗斯芙。”
“而你正要和一个疯子联手拯救世界,亲爱的女皇陛下。这剧本不错,不是吗?”
斯林莎沉默了三秒,然后——
“安娜。”
“在!”
“清理战场,建立防御。联系凛冬城,启动‘红色黎明’预案。”斯林莎站起身,重新戴好帽子,但这次没有束起长发,任由黑发垂在肩头,“另外,给总统女士准备一副担架。她要是死在路上,我们的账就永远算不清了。”
“你要带我去哪?”罗斯芙问。
斯林莎回头,赤瞳在黑暗中闪过一丝红光:
“去把我的吊坠拿回来。顺便……摧毁那个该死的武器试验场。”
她伸手,将罗斯芙连人带轮椅抱起来——以一种极其熟练的姿态,仿佛练习过无数次。
“你——”
“闭嘴,伤员没有发言权。”斯林莎大步走向等候的雪地装甲车,“等这件事结束,总统女士,你得好好解释一下,为什么对我的过去这么了如指掌。”
罗斯芙靠在斯林莎胸前,听着对方平稳有力的心跳,笑了:
“也许因为我花了五年时间,收集所有关于你的情报,就为了有一天能像这样……”
“像这样?”
“像这样,离你的心跳这么近。”
装甲车门关上,将暴雪与追兵隔绝在外。
车内,近卫军士兵们目不斜视。
车外,北极的极光开始在夜空蔓延,绿紫色的光带如女神裙摆,覆盖了整个正在酝酿风暴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