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装甲车在暴风雪中咆哮前行,履带碾过万年冰层,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车内弥漫着血腥、机油和冻土的气息。罗斯芙被安置在简易担架上,斯林莎单膝跪在旁边,用匕首划开她右腿的裤管。伤口暴露出来——小腿胫骨处有明显的畸形,皮肤紫黑肿胀。
“胫骨骨折,可能复合性。”斯林莎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手上的动作异常迅速。她从急救包取出夹板,看向罗斯芙:“没有麻药。忍着。”
“在疼痛管理方面,我算半个专家。”罗斯芙勉强扯出笑容,额头已渗出冷汗。她接过副官凯瑟琳递来的皮质束带,咬在齿间。
斯林莎抬头看了她一眼,赤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然后她双手握住罗斯芙的小腿,精准复位。骨骼归位的闷响在车厢内格外清晰。
罗斯芙的身体猛地绷直,束带几乎被咬穿,但她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有骤然苍白的脸和脖颈暴起的青筋,证明着这有多痛。
“你的意志力,”斯林莎快速固定夹板,用绷带缠绕,“配得上你的野心,总统女士。”
“而你的手法,”罗斯芙松开束带,喘息着说,“熟练得不像一位女皇,倒像……战地军医。”
“我本来就是。”斯林莎剪断绷带,打了个结,“十八岁时在北境军团服役三年。处理过的冻伤和骨折,比你签署过的文件还多。”
她站起身,脱掉沾血的手套,对安娜说:“联系‘雪鸮’在七号补给站的人,准备好手术室和血浆。总统的腿需要立即手术。”
“但七号站在三百公里外,而且钢铁帝国的猎杀小队肯定封锁了最近的路线——”安娜话未说完,装甲车突然剧烈颠簸,随即是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敌袭!三点钟方向,雪地摩托队!”驾驶员在通讯器里大吼。
斯林莎瞬间拔枪上膛,赤瞳缩成危险的竖线:“多少人?”
“十二……不,至少二十辆!装备重机枪!”
几乎是同时,子弹如冰雹般砸在装甲车侧面。钨芯穿甲弹击穿外层钢板,在车厢内壁擦出火花。一名近卫军士兵闷哼倒地,肩膀绽开血花。
“右转,进冰裂谷!”斯林莎扑到驾驶舱,推开受伤的驾驶员,亲自握住方向盘。装甲车在狂风暴雪中划出险峻的弧线,冲下陡坡。
“陛下,那是死路!”安娜抓住扶手大喊。
“是生路。”斯林莎猛打方向,装甲车擦着一座冰桥的边缘冲进狭窄的裂谷。追击的雪地摩托来不及减速,前两辆直接冲下悬崖,在深渊中化作两团火光。
但更多的追兵从两侧包抄而来。车顶的机枪手开始还击,曳光弹在雪幕中划出猩红的轨迹。
罗斯芙在颠簸中死死抓住担架边缘,另一只手却摸向轮椅暗格,抽出那个微型电报机。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滚动着加密信息。
“你在做什么?”斯林莎从后视镜瞥见。
“给我的‘自由之眼’发指令。”罗斯芙没有抬头,“三十公里外,白头鹰有一支科考队,装备了冰面声呐和深水炸弹。如果他们调整频率……”
她按下一个键。
车外,冰裂谷的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那不是爆炸,而是某种高频震动。追击在最前面的三辆雪地摩托突然失控——他们下方的冰层毫无征兆地塌陷,连人带车坠入黑暗的冰缝。
“你炸了冰层?”斯林莎皱眉。
“只是用共振频率制造局部塌陷。”罗斯芙咳嗽两声,嘴角又渗出血丝,“白头鹰的新玩具,喜欢吗?”
“疯狂。”斯林莎猛踩刹车,装甲车在冰崖边缘险险停住。前方已无路——裂谷在这里收束成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冰缝。
追兵的引擎声在后方重新逼近。
斯林莎跳下车,在暴雪中观察地形。她的黑发在狂风中飞舞,赤瞳扫过冰壁、裂缝、上方悬垂的冰锥。三秒后,她做出了决定。
“安娜,带五人小队护送她从冰缝穿过去。裂缝另一端是古代冰川的融水道,可以通往补给站。”
“那您呢?”
“我留下。”斯林莎检查弹匣,“引开追兵,给你们争取时间。”
“不行!”这次是罗斯芙的声音。她不知何时已挪到车门边,脸色惨白如雪,但蓝眼睛亮得惊人,“他们要的是我。你留下等于送死——”
“他们想要的是两个。”斯林莎打断她,转身走近。风雪在她身后呼啸,她弯腰,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与罗斯芙平视,“听着,罗斯芙·自由之翼。你欠我的账单还没付清,你的命是我的。在我同意之前,你连死的权利都没有。”
她的语气粗暴,但手指却轻轻擦去罗斯芙嘴角的血迹。那动作快得像错觉。
“可是——”
“没有可是。”斯林莎直起身,从脖子上扯下一条项链。项链末端挂着一枚造型古朴的铁钥匙。“这是七号补给站的紧急密匙。如果……如果我三小时后没到,你就打开补给站最深处的红色保险柜。里面有你需要的一切。”
“斯林莎——”
“走!”
安娜咬咬牙,挥手示意士兵抬起担架。四名近卫军架起罗斯芙,迅速没入冰缝。凯瑟琳推着空轮椅紧跟其后。
最后消失在冰缝前,罗斯芙回头看了一眼。
斯林莎站在装甲车旁,正将一挺轻机枪架在引擎盖上。雪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散开的黑发上,落在她赤色的眼瞳中。她的背影在茫茫暴雪里,孤独得像北极冰原上最后一座山峰。
“活着。”罗斯芙用唇语说。
斯林莎似乎看见了,因为她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冰缝合拢,视野隔绝。
两小时后,古代冰川融水道
通道狭窄、低矮、曲折。冰壁泛着幽蓝的光,头顶不时有融水滴落。安娜打头阵,凯瑟琳推着罗斯芙的轮椅——轮子已被拆除,改用临时制作的雪橇板。
“还有多远?”罗斯芙问。她的声音虚弱,但意识清醒。
“按地图,穿过这个水道,再爬升两百米就是补给站的后门。”凯瑟琳看了看指南针,“但陛下她……”
“她会活着。”罗斯芙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她必须活着。”
沉默在队伍中蔓延。只有冰爪踩在冰面上的咔嗒声,和远处隐约的水流声。
“总统女士。”安娜忽然开口,声音在冰道里回荡,“您为什么相信女皇陛下?”
罗斯芙没有立即回答。她看着冰壁中自己扭曲的倒影,看着那张因失血而苍白的脸,那双在黑暗中依然固执睁着的蓝眼睛。
“1938年,日内瓦裁军会议。”她缓缓说,“会议第二天晚上,有人在我的红酒里下了毒。一种慢性毒,三天后才会发作,届时所有证据都会消失。”
凯瑟琳屏住呼吸。
“是斯林莎。”罗斯芙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冰道的寂静,“她在我举杯前,假装失手打翻了我的酒杯。红酒洒在她昂贵的军礼服上,她当众发怒,说那是她最喜欢的衣服,要求我立即赔偿。”
“然后呢?”
“然后她拽着我的手腕,把我拉出宴会厅。在走廊尽头,她把一枚解毒剂塞进我手里,说:‘喝掉,别问为什么。’”罗斯芙抬起手,仿佛还能感觉到当时斯林莎手指的力度,“我问她怎么知道酒里有毒。她说——”
罗斯芙停顿,模仿着斯林莎那种冰冷、生硬,却藏着某种执拗的语调:
“因为你今天下午的演讲太蠢了,蠢到只有真正的理想主义者才说得出来。而这个世界,需要多一些像你这样的蠢货活着。”
冰道里安静了几秒。
“就因为这个?”安娜难以置信。
“就因为这个。”罗斯芙笑了,笑容在冰蓝的光晕中有些虚幻,“后来我查过,下毒的是北极熊帝国的一位极端派将军。他想挑起战争,因为和平会损害他的利益。斯林莎处决了他,公开罪名是贪污军饷。但我知道真正的原因。”
她抬起眼,看向前方无尽的幽蓝:
“她是个用铁与血包裹柔软内核的女人。而我有幸……见过那内核的一角。”
话音未落,前方探路的士兵突然发出警示:“有光!”
通道尽头,冰壁逐渐变得透明。外面是——一个巨大的冰洞。
与其说是冰洞,不如说是一座被冰川封存的古代神庙。冰层中封冻着巨大的石柱,柱上雕刻着早已失传的符号。穹顶高悬,冰棱如水晶吊灯垂下,折射着不知从何处透入的微光。洞中央有一潭未冻的温泉,热气蒸腾,在冰壁上凝成迷离的雾。
“是地热……”凯瑟琳喃喃,“这里居然有温泉……”
“停下。”罗斯芙突然说。
她死死盯着温泉边——那里有杂乱的脚印,还有散落的弹壳。
“不是我们的人。”安娜蹲下检查,“是钢铁帝国的制式装备。他们比我们早到,但……”
她没说完,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温泉边,横七竖八躺着六具尸体。全部穿着钢铁帝国的雪地作战服,全部被一击毙命。致命伤要么在咽喉,要么在眉心,伤口整齐得可怕。
“是陛下。”安娜的声音带着敬畏,“她来过这里,解决了埋伏,然后……”
然后去哪了?
罗斯芙转动轮椅,目光扫过冰洞。然后她看见了——温泉对面的冰壁上,用匕首刻着一行北极熊帝国的文字:
补给站有陷阱,在此等候。生火,取暖,别死。
字迹潦草,边缘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她受伤了。”罗斯芙的心脏骤然收紧。
“但她在保护我们。”安娜立即指挥士兵建立防线,同时在温泉边清理出一块区域。凯瑟琳从背包取出固体燃料,点燃一小堆火。温暖渐渐驱散了冰洞的寒意。
罗斯芙被安置在火堆旁,腿上盖着保暖毯。她盯着那行字,突然说:“凯瑟琳,电报机。”
“可是这里冰层太厚,信号——”
“试试。”
微型电报机启动,红灯闪烁。罗斯芙输入一行加密信息:
你在哪?伤多重?我需要知道。
等待。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就在她要放弃时,绿灯突然亮起。回复来了,只有两个词:
活着。勿念。
然后是三个坐标数字。
“是位置!”凯瑟琳扑到地图前,快速定位,“在……在我们正上方!冰崖顶部!”
几乎同时,上方传来爆炸声。
沉闷,压抑,隔着百米冰层传来,依然震得冰棱簌簌落下。
“是深水炸弹……不,是冰雷!”安娜脸色大变,“钢铁帝国在冰崖顶布置了陷阱,陛下触发了!”
罗斯芙的手握紧了轮椅扶手。她闭上眼,强迫自己思考。三秒后,她睁眼:“安娜,冰洞结构图。凯瑟琳,声呐探测器最大功率,扫描正上方冰层厚度。”
“您要——”
“如果她在上面,如果冰层被炸裂,那么最可能坠落的地点……”罗斯芙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最终停在一个点上,“这里。温泉的正上方。因为地热,那里的冰层最薄。”
她抬头,看向冰洞穹顶。在蒸腾的热气中,冰层呈现出诡异的波纹状。
“准备接应。”她说。
话音未落,穹顶传来碎裂声。
起初是细小的咔嚓声,像玻璃出现裂纹。接着裂纹扩散,如蛛网般蔓延。最后——
轰!
冰层破开一个大洞。一道身影裹挟着冰雪和碎石,从二十米高处直坠而下。
“陛下!”安娜惊呼。
那身影在空中竭力调整姿态,但下坠速度太快。眼看就要砸进温泉——
罗斯芙做出了她自己事后都无法解释的反应。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从轮椅上一跃而起,扑向坠落点。骨折的右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她不管不顾,张开双臂。
砰!
两人狠狠撞在一起,滚进温泉边的雪堆。斯林莎在下,罗斯芙在上,缓冲了大部分冲击力。
水花四溅,蒸汽升腾。
死寂。
然后,斯林莎咳嗽着,从雪堆里撑起身。她浑身是血,左肩插着一块冰片,右额一道伤口正在汩汩冒血。但她的赤瞳依然清醒,甚至带着怒意:
“你他妈疯了?!你的腿——”
“而你他妈受伤了!”罗斯芙吼回去,蓝眼睛里第一次燃起真正的怒火,“你说过会活着来见我!不是像块石头一样从天上掉下来!”
两人在雪堆里互瞪,像两头受伤的母狮。
然后,斯林莎突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带着疼痛和疲惫,却异常柔软的笑。
“你哭了,总统女士。”她说,沾血的手指拂过罗斯芙的脸颊。
罗斯芙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温泉水还是眼泪。
“是蒸汽。”她倔强地说,却抓住斯林莎的手,按在自己脸上,“你的手好冷。”
“因为上面是零下四十度。”斯林莎试图起身,但闷哼一声,又跌回去。左肩的冰片刺得更深了。
“别动。”罗斯芙按住她,回头喊,“安娜!医疗包!凯瑟琳,警戒!”
接下来的十分钟混乱而有序。安娜为斯林莎处理伤口,拔出冰片,止血缝合。斯林莎全程咬着匕首鞘,一声不吭,只有额头暴起的青筋和汗湿的黑发显示着痛苦。
罗斯芙坐在她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斯林莎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虎口和掌心布满老茧。这是一双握过矿镐、握过步枪、握过权杖的手。此刻,这双手在微微颤抖。
“追兵呢?”包扎完毕,斯林莎哑声问。
“解决了,暂时。”安娜递过水壶,“但爆炸会引来更多人。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不。”斯林莎摇头,看向罗斯芙,“补给站是陷阱。我清掉了埋伏的小队,但他们在沿途埋了更多冰雷。我们走不了。”
“那怎么办?”
斯林莎沉默了几秒。她的目光掠过冰洞,掠过温泉,掠过那些被封冻的古代石柱。最后,她看向罗斯芙:
“等。”
“等什么?”
“等我的雪鸮,和你的自由之眼,找到我们。”斯林莎靠向冰壁,闭上眼睛,“这里易守难攻,有地热,有水源。我们能撑三天。”
“三天后呢?”
“三天后,”斯林莎睁开眼,赤瞳在火光中闪烁着某种决绝的光,“如果我们的人还没到,我就启动应急方案。”
“什么应急方案?”
斯林莎没有回答。但罗斯芙看见,她的手按在了腰间的一个金属装置上——那是北极熊帝国元首的终极信标,一旦启动,意味着“玉石俱焚”。
冰洞里安静下来。火堆噼啪作响,温泉咕嘟冒泡,冰棱在微风中发出风铃般的轻响。
士兵们轮流警戒,安娜和凯瑟琳在检查装备。斯林莎和罗斯芙并肩靠坐在冰壁下,分享同一条保暖毯。
“你的伤,”罗斯芙轻声说,“真的没事?”
“死不了。”斯林莎闭着眼,“倒是你,从轮椅上跳起来的姿势丑死了,总统女士。如果被记者拍到,你的支持率会暴跌。”
“而你会接住我。”罗斯芙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斯林莎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许久,她极轻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罗斯芙问,“为什么在日内瓦救我?为什么今天冒险来找我?为什么……刚才不让我当你的肉垫?”
斯林莎没有睁眼。火光在她脸上跳跃,勾勒出深邃的轮廓。过了很久很久,久到罗斯芙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忽然开口:
“我母亲死的时候,我十二岁。”
罗斯芙屏住呼吸。
“那是北极熊帝国最冷的冬天。矿上发不出工资,家里只剩半块黑面包。”斯林莎的声音很平,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她把面包掰成三份,给我,给我父亲,自己只舔了舔手上的碎屑。第二天早上,她没醒来。父亲抱着她哭,说‘你妈这辈子,连一顿饱饭都没吃过’。”
罗斯芙的手悄悄握紧。
“我把那枚银吊坠——我父亲在矿难前留给她唯一的纪念——卖给了一个商人,换回一袋土豆和一块腌肉。我以为这样就能活下去。”斯林莎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但三天后,父亲在矿井坍塌中死了。我拿着那袋没吃完的土豆,站在雪地里,突然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软弱和善良只会让你饿死,让你失去一切。”
她睁开眼,赤瞳里倒映着火光,也倒映着罗斯芙的脸:
“所以我变得强硬,变得冷酷,用铁腕统治这个国家。因为我不能让任何人、任何事,再夺走我在乎的东西。”
“包括我在内?”罗斯芙轻声问。
斯林莎转过脸,直直看着她。在冰与火的微光中,在生死未卜的绝境里,她终于撕下了一直以来的伪装:
“尤其是你,罗斯芙·自由之翼。你是第一个……在我已经放弃相信‘善良’这种东西存在之后,依然用那种该死的理想主义眼神看着我的人。你是第一个,在我准备好毁灭世界时,对我说‘我们可以建一个更好的’的疯子。”
她伸出手,指尖轻触罗斯芙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所以是的,包括你。如果你死了,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怪物。”
罗斯芙握住那只手,贴在唇边。温热的泪水终于落下,滴在斯林莎染血的指节上。
“我不会死。”她哽咽着说,“你也不会。我们要一起活着,活着看到轴心国垮台,看到世界重建,看到……”
“看到什么?”
罗斯芙凑近,额头抵着斯林莎的额头,呼吸交融:
“看到有一天,我们不必在冰洞里,不必在枪炮中,不必在全世界都敌视我们的目光里……才能这样靠近彼此。”
斯林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她做了一件让罗斯芙心跳骤停的事——
她吻了她。
那不是一个温柔的吻。它带着血的味道,带着硝烟的气息,带着二十年铁与火的冰冷,也带着某种绝望的、滚烫的、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的火焰。它生涩、笨拙、甚至粗鲁,却真实得让罗斯芙颤抖。
她们在冰与火的缝隙里接吻,在追兵的脚步隐约传来的阴影里接吻,在古老神庙的注视下接吻,在世界崩塌的边缘接吻。
许久,她们分开,气息不稳,眼底都有水光。
“如果我们活着出去,”斯林莎哑声说,拇指摩挲着罗斯芙红肿的唇,“我要正式追求你,总统女士。用最老派的方式:送花,写信,在公开场合假装不经意地碰你的手。”
罗斯芙笑了,笑着流泪:“而我会在每次国际会议上,用眼神勾引你,女皇陛下。然后在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势不两立时,在桌子下面,用脚踝蹭你的小腿。”
“他们会说我们疯了。”
“我们本来就不是正常人。”罗斯芙捧住斯林莎的脸,轻吻她额头的伤口,“我们是两个试图在战火中相爱,在废墟上建花园的疯子。”
冰洞外,暴风雪依然在咆哮。
但冰洞内,火堆旁,她们相拥而眠。
在梦里,没有战争,没有国界,没有不得不扮演的敌人。只有两个女孩,在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分享同一杯茶,读同一本书,手指在不经意间,轻轻碰在一起。
而那个午后,也许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真实地来临。
只要她们活着。
下章预告:补给站的血战
“他们来了。”安娜的声音在黎明时分响起。
冰洞外,钢铁帝国的猎杀部队完成合围。五十名精锐,全副武装,配备火焰喷射器和重型破冰装备。
斯林莎站起身,拔出佩剑。剑身在冰洞微光中泛着冷冽的寒芒。
“罗斯芙,”她说,没有回头,“记得我教你的北极熊谚语吗?”
罗斯芙握住手枪,子弹上膛:“记得。‘当狼群围困时,不要背对它们。要看着它们的眼睛,让它们知道,你比它们更饥饿。’”
“很好。”斯林莎笑了,那是捕食者的笑容,“现在,让我们教教这些钢铁走狗——”
“什么叫真正的饥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