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不是叶枫第一次站在这片光幕前了。
眼前浮动的职业图标散发着柔光——战士、法师、游侠、牧师……每个图标下都滚动着简短的介绍文字。
三年前，全球上千万人通过那款名为《神权战争》的游戏舱登录时，谁也没想到迎接他们的不是游戏，而是一场真实的穿越。
这个世界拥有经典的西幻风貌：龙在云雾缭绕的山巅筑巢，骑士的铁蹄踏过平原，魔法与剑的辉光在战场上交织。
系统发布的主线任务简洁而沉重：消灭来自世界之外的邪神。
而邪神与所有已知的神明都不同，祂代表最原始的混乱与主宰，是连诸神权柄都无法完全定义的存在。
穿越之初，叶枫和几个最好的兄弟迅速组建了公会，准备在这个新世界大展拳脚。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战士——男人就该冲锋陷阵，用剑与盾守护同伴，他当时是这么想的。
直到三年后，他在尸山血海中抱着兄弟冰冷的尸体，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战士这个职业，后期就是个笑话。
当敌方法师挥手间召唤陨石，当游侠的箭矢附上必中的因果律，当牧师的祈祷能让死者苏生——叶枫只能握着他那把史诗品质的巨剑，像个笨拙的铁罐头一样冲锋。
血魔流？是，他天生拥有“暴怒”这项特质，受伤越重攻击越强，生命偷取能让他在濒死边缘疯狂回复。
但有什么用呢？
敌人的权柄赋予他们瞬移、分身、时间暂停、空间切割。叶枫连碰都碰不到他们。
偶尔抓住机会近身，他那可怜的破甲属性甚至砍不穿对方随手施加的魔法护盾。他像个愤怒但无力的野兽，看着同伴一个接一个倒下，看着公会的旗帜染血、破碎、最终熄灭。
公会曾在某个古老秘境中发现了一件特殊物品——定义权柄。为了它，十二个兄弟死了九个。
可拿到手后，他们试了无数次，这东西像个精致的玩笑：你对着木头说“这是黄金”，木头毫无变化；你对着伤口说“立即愈合”，血流如故。所谓的“定义”，仿佛只是个空洞的名字。
叶枫清楚记得上一世的最终景象：
终焉魔女站在尸骨堆砌的王座上，白发如雪，红瞳似血，娇小的身躯里涌动着令人窒息的力量。
她已经吞噬了色欲、时间、暴食、贪婪、光明、黑暗、嫉妒……七种权柄在祂体内交织。
单个神权者在她面前撑不过三招，幸存的玩家们被迫联合，组建了前所未有的“弑魔联军”。
所有人都知道——如果让终焉魔女集齐所有权柄，这个世界就将迎来终局。
而终局，意味着只有一个赢家。
更可怕的是，她还不是玩家。
她是这个世界的“土著”，是系统剧本之外诞生的异常。有流言说她早已投靠邪神，否则无法解释那吞噬权柄的疯狂行径。
决战持续了三天三夜。在付出八成联军生命的代价后，他们终于将终焉魔女逼入绝境。
祂的躯体支离破碎，权柄的光辉黯淡如风中残烛，最后化作一道黑芒逃向废墟深处。
而叶枫，当时正蜷缩在断墙的阴影里，抱着他最后一个兄弟的尸体。
那是个和他一样选了战士的傻瓜，到死都还握着那柄砍出缺口的剑。
后悔。如果重来一次，他绝不会选战士。如果重来一次——
“找到你了。”
轻柔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叶枫抬头。终焉魔女站在残垣上，白发被血污黏在脸颊，红瞳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滚着纯粹的、永不满足的饥饿。祂向他伸出手，五指成爪，掌心浮现出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
“不错的补品……”祂舔了舔嘴角的血，“虽然只是个战士，但‘暴怒’的味道……我很喜欢。”
叶枫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自己状态栏里那个灰色的、笔形图标的“定义权柄”。
三年了，这东西从没起过作用。
但现在，他还能做什么？
在黑暗漩涡触及额头的瞬间，叶枫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自己嘶吼——不是用嘴，是用灵魂，用存在，用那份不甘就此终结的愤怒：
“我定义——我就是这个权柄的‘定义’本身！我定义——我不会死！”
状态栏里，那支灰色的笔，突然闪烁了一下。
很微弱，像火柴在暴风雨中划亮的刹那。
然后黑暗吞没了他。
叶枫睁开眼。
又是这片光幕。职业选择界面在眼前浮动，战士的图标依然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巨剑与盾牌的剪影散发着沉稳的光。
他愣了三秒，猛地低头看自己的手——完整，干净，没有血迹，没有老茧。这是……三年前刚穿越时的身体？
不对，明显更精致，视角也更低。
轮回？重生？还是死前的幻觉？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个人属性面板，熟悉的属性值，穿越时的初始装备，以及……等等。
在属性栏的右侧，原本应该空白的“特质”一栏，此刻赫然陈列着三项：
【定义权柄】
描述：只能对“神权者”及其权柄进行定义。
定义内容必须与目标权柄存在逻辑关联。
对同一神权者终身仅可定义一次。
前置条件：必须亲眼见证该神权者使用权柄。
特殊限制：定义效果无法跨越时间线，可被时间权柄清除。
注：该权柄仅对神权持有者生效，无法作用于无神权个体。
【暴怒权柄（可进化）】
描述：血魔流战士的伴生特质，受伤越重，攻击力、生命偷取效果越强，有概率影响理智值。
进化潜力：可随战斗积累晋升为真正的“暴怒神权”。
【收录权柄（特质）】
描述：可收录物品、能量乃至权柄，收录后获得“保管权限”，且可直接使用或获得被收容物的能力。
与“暴食”权柄有本质区别，不能一次大规模收录，但可以收录权柄。
【色欲权柄（特质）】
描述: 能够提高身边亲近人的偏执属性，包括暴食，贪婪，占有欲，暴怒等。
对能力越强者会产生越大程度的吸引力。
叶枫的目光凝固了。
定义权柄是公会用命换来的，暴怒是战士职业自带的，至于色欲和收录，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等等。
叶枫的目光移到属性面板最上方，那里本该显示他本人形象的头像区——
白发，红瞳，娇小精致的脸庞，带着某种非人美感的、微微上扬的嘴角。
旁边写着她的姓名，莉莉丝（可隐藏）。
那是终焉魔女的脸。
叶枫感到一阵眩晕。她猛地抬手摸自己的脸——触感是温热的皮肤，不是记忆中那冰冷细腻的诡异触感。她冲到房间角落那面铜镜前。
镜中映出的，却不是他自己那黑发，褐眼，属于叶枫的、带着些青涩的少年面容。
怎么回事？
难道是上一世最后关头，那个从未起效的“定义”终于生效了？“我不会死”——所以权柄以某种形式保住了他的存在，而试图吞噬他的终焉魔女，反而被……
还是说……终焉魔女在最后时刻，动用了祂已经掌握的“时间权柄”，进行了某种程度的“回溯”？
但回溯出了差错，导致两人的存在产生了诡异的叠加或交换？
叶枫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重新看向职业选择界面。
这一次，她没有点向战士。
她的手指悬在“法师”的图标上，停顿了两秒，按了下去。
光幕变化，法师的详细面板展开。智力属性加成，法术列表，以及……在个人属性栏的最下方，新增了一行词条：
【法术亲和度：17（普通）】
描述：影响法术学习效率、施法速度与威力，可通过冥想、阅读魔法典籍、服用特殊药剂提升。
这才是正常的职业特性。而旁边那三项“特质”，根本不该出现在一个新手法师身上。
她有时间，有机会，有……三个上一世几乎没发挥作用的特质。
以及，一个最大的谜团：属性面板上，为什么是终焉魔女的头像？
叶枫握了握拳，掌心传来真实的触感。
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只能冲锋、挨打、看着同伴死去的战士。
这一次，她有法师的职业，有来自“未来”的记忆，有三个虽然限制重重但毕竟存在的特殊特质，甚至有莉莉丝的模糊记忆。
以及——属性栏上，那个白发红瞳的头像，像一道无声的烙印，提醒她上一世的结局，也警示她这一世的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