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木村……失踪案……
他隐约记得这个名字。不是这一世的记忆，是更深处，某个被血与火覆盖的碎片里，似乎有过关于“黑木林”、“哭声”、“消失”的模糊印象。很淡，像水底的影子，抓不住。
他躺到硬板床上，闭上眼睛。明天还要调查，需要休息。
睡眠来得很快。
然后，他发现自己站在黑木村的村口。
天是亮的，但光线很怪，像透过一层毛玻璃照下来的，苍白，没有温度。村子很安静，不是夜晚的寂静，是死寂。没有鸡鸣狗叫，没有炊烟，连风都没有。
李雷、张宇、刘猛、陈小雨就站在他身边，和他一样，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村庄。
“我们……不是刚睡下吗？”陈小雨声音发抖。
“是梦。”李雷握紧剑柄，脸色难看，“但太真实了。”
确实真实。脚下的泥土触感，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霉味，远处房屋木板的纹理，都清晰得可怕。
“有人吗？”张宇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村子里回荡，没有回应。
“进村看看。”叶枫说。他第一个迈步，走向最近的一栋木屋。门虚掩着，他推开。
屋里没有人。桌上摆着吃了一半的黑面包和一碗冷掉的菜汤，椅子倒在地上，像是主人突然离开。壁炉里的灰烬还是温的。
“人刚走不久。”刘猛检查了炉膛。
他们一连检查了好几户，情况都一样。生活痕迹都在，人却凭空消失，仿佛在某个瞬间，整个村子的人都被抹去了。
“去村长家看看。”李雷指向村子中央那栋稍大些的房子。
村长家的门开着。他们走进去，客厅里没有人，但里屋传来细微的声音。
像是……哼唱。
一个女人的声音，调子古怪，不成曲，时高时低，在寂静中格外瘆人。
李雷示意大家噤声，拔出剑，慢慢靠近里屋的门。张宇潜行到门侧，刘猛举盾在前，陈小雨握紧法杖，叶枫站在最后。
李雷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
屋里，一个穿着粗布裙的女人背对着他们，坐在床边，轻轻摇晃着身体，哼着那古怪的调子。床上躺着一个小男孩，闭着眼，似乎在熟睡。
是村长玛莎描述过的寡妇艾米丽，和铁匠的儿子？
“艾米丽？”李雷试探着叫了一声。
哼唱声停了。女人慢慢转过头。
她的脸很普通，甚至有些憔悴，但眼神是空的，没有焦点，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你们……来了啊。”她开口，声音干涩，“来参加……祭典吗？”
“什么祭典？”张宇问。
“月神的祭典。”艾米丽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大家都去了……在林子深处。你们也要去……都要去……”
她说着，迈步朝他们走来，姿势古怪，像提线木偶。
“站住！”李雷厉喝，剑尖指向她。
艾米丽停住了。她歪着头，看着李雷，笑容扩大：“不去吗？不去的话……就留下来陪我吧。”
话音未落，她身后的墙壁、地板、天花板，突然像蜡烛一样融化，流淌出浓稠的、暗银色的雾气。雾气中，浮现出更多的人影——木匠约翰、放羊的汤姆、还有其他失踪的村民。他们眼神空洞，脸上带着和艾米丽一样的诡异微笑，缓缓围拢过来。
“退！退出屋子！”李雷大吼。
几人迅速后撤，退出村长家。但屋外的景象让他们心凉了半截——
整个村子都笼罩在那暗银色的雾气中。更多的“村民”从雾气里走出来，男女老少，都是失踪名单上的人。他们沉默地围成一个圈，将“雷枫”五人困在中央。
“这是幻境！”叶枫喝道，“集中精神，别被他们影响！”
“怎么破？”陈小雨带着哭腔。
“找到源头！或者……等它自己结束！”李雷咬牙，挥剑砍向最近的一个“村民”。剑身毫无阻碍地穿过那人的身体，像穿过空气。“是幻影！”
但下一个瞬间，那个被“砍中”的幻影突然凝实，一拳砸在李雷胸口！力量不大，但真实的触感和痛感让李雷闷哼后退。
“虚实转换！小心！”刘猛顶上去，盾牌挡住另一个扑来的幻影。
战斗瞬间爆发。幻影的攻击力不强，但数量众多，而且虚实不定，前一秒还是空气，下一秒就可能变成实体攻击。更麻烦的是，那暗银雾气似乎有扰乱精神的效果，陈小雨的施法屡屡失败，张宇的潜行也时隐时现。
叶枫站在中间，没有贸然攻击。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深处，触碰“收录”权柄。
权柄像冰冷的深海，缓慢波动。它“看”向周围的幻影，反馈回来的是大量重复、浅薄、充满恐惧和茫然的“定义”碎片——这些幻影是基于失踪者残留的恐惧记忆塑造的，是批量生产的劣质品。
但在这片混乱的“定义”中，有一条线格外清晰、冷静，带着某种观察和审视的意味。
在那边。
叶枫睁开眼，目光锁定村长家二楼的窗。那里，隐约有个人影，正静静地看着下方的混战。
是那个吹笛人？还是布置幻境的核心？
“李雷！二楼窗户！”叶枫喊道。
李雷闻言，一剑逼开身前的幻影，抬头望去，也看到了那个人影。
“小宇！上去看看！”
张宇身影一晃，避开两个幻影，踩着墙壁的凸起，灵活地翻上二楼屋檐，匕首直刺窗内人影！
人影似乎没料到会被发现，仓促间向后退去。张宇得势不饶人，破窗而入，里面传来短暂的打斗声和闷哼。
紧接着，周围的幻影齐齐一滞，然后像泡沫般碎裂、消散。暗银雾气也开始快速退去。
“成功了？”陈小雨惊喜。
但叶枫的眉头皱得更紧。不对，太简单了。如果这就是幻境核心，那这个布置者也未免太弱了。而且，权柄感知中，那条清晰的“线”并没有消失，只是……转移了。
二楼窗口，张宇探出头，脸上带着笑：“雷哥，搞定！就是个装神弄鬼的怂包，被我敲晕了！”
李雷松了口气：“干得好！把他带下来，我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站在他身边的“刘猛”，突然动了。
那个一直举着盾牌，沉默地守护在陈小雨身旁的“刘猛”，毫无征兆地，将手中的盾牌边缘，像刀刃一样，狠狠砸向了身旁毫无防备的陈小雨的后颈！
“小雨！！”李雷目眦欲裂，但距离太近，根本来不及救援。
陈小雨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软软倒了下去。
“猛子！你疯了？！”李雷怒吼，剑指向“刘猛”。
“刘猛”抬起头，脸上憨厚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讥诮的神色。他的身体像水波一样荡漾，身高缩水，面容变化，变成了一个穿着灰褐色短衫、面容普通的陌生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