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
像是有人用生锈的锯子在他颅骨里来回拉扯。
楚辞的意识从无尽的黑暗和虚浮中挣扎着浮起,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陌生的、孩童身体特有的轻飘与无力。
他蜷缩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身下垫着潮湿发霉的旧毯子,头顶是昏暗的、弧形的混凝土穹顶——一个城市的桥洞。
视线模糊,耳中嗡嗡作响,夹杂着近在咫尺的、女人压抑到极致的抽泣,和男人沉重得如同闷雷的叹息。
零碎的记忆碎片如同冰锥,狠狠扎进他的脑海。
不属于他的画面闪回:逼仄的出租屋、嘈杂的街头、父亲弹奏旧吉他的粗糙手指、母亲在寒风中唱到沙哑的嗓音……还有一个名字,反复回荡。
苏乐。
他,或者说这具身体,叫苏乐。七岁。
而他,楚辞,地球上那个曾经站在舞台中央,享受过亿万欢呼的乐坛天王,此刻正躺在这具孱弱幼小的躯壳里。
魂穿。
平行世界。
文娱荒漠。
家徒四壁。
父母是挣扎在最底层的街头艺人。
昨天,因为所谓的“管理费”没交足,他们一整天的收入被清零,而现在,家里已经没有一粒米了。
一只冰凉却异常温柔的手抚上他的额头。
楚辞……不,苏乐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苍白憔悴却难掩清秀的脸,眼眶通红,却强挤出一丝安抚的微笑,是这具身体的母亲,林晚晴。
“乐乐醒了?头还疼吗?”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过的痕迹,却努力放得轻柔,“别怕,妈妈在这儿。饿了吧?妈妈……妈妈想办法。”她将苏乐搂紧,单薄的怀抱微微颤抖,那“想办法”三个字,说得轻飘飘,却重若千钧。
前世孑然一身,登顶过荣耀巅峰,也尝尽过世态炎凉,却从未体验过这种情感。
陌生,滚烫,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让他心口发酸的暖意。
这不是舞台下虚幻的尖叫与荧光棒,这是属于“苏乐”的,实实在在的、相依为命的亲情。
而他,现在就是苏乐。
保护他们。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无比清晰地冒了出来。
他闭上眼,试图凝聚纷乱的思绪。
就在他“想要回忆”点什么的刹那——
仿佛宇宙在他脑海中爆炸。
无数的音符、旋律、歌词、编曲、乐器谱、演唱技巧、舞台经验……如同浩瀚的星河骤然点亮,又如同最精密的数据库瞬间完成加载和归类。
从古典到流行,从民谣到摇滚,从华夏古风到欧美金曲,从21世纪初直到他穿越前那一刻地球上诞生的所有经典与非经典音乐作品,分门别类,清晰无比,随时可以调取、聆听、分析。
甚至包括他自己前世每一次演唱的细微感悟,每一次舞台表演的肌肉记忆。
庞大,完整,清晰得可怕。
金手指。地球音乐记忆库。
苏乐的心脏在幼小的胸腔里剧烈跳动起来,不是因为惊恐,而是因为一种近乎战栗的兴奋。
这个世界……歌曲如此匮乏,水平如此低下。
而他脑中的这些东西,每一首,都可能是降维打击的武器。
次日,中午。
步行街入口的角落,苏家三口的“舞台”简陋得可怜。
一个锈迹斑斑的旧音箱,一支磨损严重的吉他,就是全部家当。
苏明远沉默地调着音,手指因常年劳作而粗糙僵硬。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对着根本没几个人的前方,开嗓唱起一首本地正流行的所谓“情歌”。
旋律平淡,歌词矫作,她的嗓音本不错,却被生活的重压磨去了光泽,唱得干涩而吃力。
苏乐(楚辞)安静地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看着父亲紧绷的侧脸,母亲强撑的笑容,目光沉静。
他像一个真正的七岁孩子那样“乖巧”,内心却在冷静地观察这个世界的一切:路人的表情,音响的效果,以及……危险。
几个穿着花哨衬衫、流里流气的男人晃了过来,为首的是个脸上有道疤的壮汉,刘强,人称刘疤脸。
他们是这片的“管理费”收取者,与其说是管理,不如说是盘踞在底层艺人头上的吸血虫。
刘疤脸根本没听歌,直接走到林晚晴面前,一脚踢翻了放在地上的琴盒。
“哗啦——”
里面零星的几个硬币和一张皱巴巴的五元纸币,滚落一地,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歌声戛然而止。
林晚晴脸色瞬间惨白,苏明远猛地站起,挡在妻儿身前,拳头攥得死紧。
“昨天没交够,今天还敢来?”刘疤脸啐了一口,指着林晚晴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懂不懂规矩?啊?!当我们说的话是放屁?”
他身后的混混们发出嗤笑。
“滚!现在就滚!”刘疤脸厉声道,“还有,今天身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算罚款!不然……”他不怀好意的目光扫过瑟缩的林晚晴,和她身后懵懂(表面)的苏乐,“有你们好看!”
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指指点点。
“啧,带着孩子出来卖惨……”
“肯定是骗钱的。”
“这地痞也太凶了……”
议论声很小,却针一样扎过来。
苏乐看着地上散落的、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弱光芒的硬币,那是父母用尊严和歌声换来的、此刻却显得无比屈辱的几块钱。
他看着父亲因愤怒而颤抖却不敢妄动的背影,看着母亲将自己死死护在怀里、那冰凉的手臂和强忍恐惧的喘息。
刘疤脸得意地咧开嘴,挥了挥手:“搜!”
一个手下搓着手,淫笑着就朝林晚晴怀里那个装着今日全部收入的旧布包抓去。
就在这时。
“等一下。”
一个平静的,甚至带着点稚气童音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响了起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是一顿。
刘疤脸诧异地低头,看向那个一直被忽略的、七岁的小不点。
苏乐从母亲身后,缓缓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