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艘海盗船根本不是普通的商船改装的。
借着忽明忽暗的月光和燃烧的炮口火光,我看清了它们的真面目。船身比海风号窄了一大圈,吃水浅得吓人,船头被削成了尖锐的撞角,像两把巨大的匕首。它们只有两根桅杆,但挂着的三角帆面积惊人,吃饱了风,鼓胀得像要把肋骨崩断。
那是为了速度和杀戮而生的劫掠船。海风号在它们面前,就像是一头被养肥了、步履蹒跚的老牛,而它们是两只在暗夜里剃了刀的蚊子,带着令人作呕的嗡嗡声,一左一右地夹了上来。
它们太快了。快得不讲道理,快得让人绝望。
风在它们的帆里变成了咆哮的怪兽,推着它们破浪前行,浪花在船头碎成白沫,像是被撕碎的银箔。
"开炮!"
两边几乎同时响起了炮声,声音连成了一片,震得人耳膜生疼。
"轰——!轰——!"
这不是零星的几声试探,而是蓄谋已久的齐射。密集的炮弹带着死亡的尖啸,划破夜空,重重地砸在了海风号的身上。船身剧烈地颤抖,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肚子的老狗,随时会散架。
甲板上瞬间变成了地狱。
无数木屑弹片像暴雨一样飞溅开来。我亲眼看见一个正在搬运炮弹的水手,他甚至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一颗拳头大小的飞来木板击中了他的后脑。没有惨叫,只有沉闷的"噗"的一声,整个人栽倒在地,脑后的红白之物溅了一地,那是这辈子再也不会站起来的姿势。
"啊——!我的腿!我的腿!"
弗兰德倒了。
那个高个子水手,平时总是话不多、做事利落得像台机器的弗兰德。一颗流弹或者是弹片击中了他的大腿根部。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像是一条红色的蛇,顺着他的裤管蜿蜒爬行,迅速染红了甲板。他痛苦地捂着腿,倒在一堆乱糟糟的缆绳旁边,脸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站却怎么也站不起来,血在他身下汇聚成一滩。
"弗兰德!坚持住!"科尔曼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颤抖,但他没时间去扶人,更多的敌人正在逼近。
左舷的海盗船像是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还在逼近。借着炮口的闪光,我能看清他们甲板上那些狰狞的面孔,满是伤疤的脸,因兴奋而扭曲的嘴。
"老巴克!左边那艘!干掉它!"朗姆特船长在舵轮后面咆哮,声音里带着血腥气,那是把嗓子喊劈了的前兆。
"等着呢!老子早就瞄好了!"
老巴克猛地灌了一口朗姆酒,那辛辣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流进乱蓬蓬的胡子里。他把酒壶往地上一摔,壶身炸裂。
"路易莎!送客!"
"轰——!!!"
那门超远程大炮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巨大的后坐力推着沉重的炮架在地上滑行了一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炮弹呼啸而出,划破夜空,带起一股气流。
"砰!"
远处左舷的那艘海盗船猛地一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了一巴掌。船身中间升起了一团巨大的火光,紧接着是木材断裂的脆响。那是打中了!炮弹直接击穿了他们的船体,或者是打爆了他们的火药库。那艘船上的海盗瞬间乱作一团,有人惊恐地跳海,有人徒劳地救火,刚才还凶神恶煞的进攻势头一下子被掐断了,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
"好!"我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嘶哑得难听。
但就在我们欢呼声还没落地的时候,右舷传来了令人胆寒的木头撞击声。
"咚!咚!咚!"
那是抓钩咬住船舷的声音,沉重、有力,像是死神在敲门。
那艘一直在右舷佯攻的海盗船,趁着老巴克开炮、全船注意力左移的空档,像一条滑腻的毒蛇,死死地咬住了我们。它们靠得太近了,我甚至能闻到对面船上飘来的鱼腥味和汗臭味。
几块黑乎乎的跳板架了过来,有些海盗甚至不需要木板,直接抓着抓钩像荡秋千一样荡了过来。
"他们上来了!右舷!"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声音里全是恐惧。
几十个黑影从黑暗中跳上了海风号的甲板。他们的动作灵活得像猫,一落地就散开。
他们一上来就开了枪。
"砰!砰!砰!"
毫无征兆的枪火在近距离炸开,刺鼻的硝烟味瞬间充满了鼻腔。
又两个水手倒了下去。一个胸口被打穿,鲜血像泉水一样往外冒,身子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另一个被打中了脖子,捂着喉咙发出"咯咯"的声音,血从指缝里涌出来,眼神涣散,没几秒钟也软倒在地。
"反击!别让他们站稳!"科尔曼举起了手里那把老旧的滑膛枪,对着一个刚落地还没站稳的海盗扣动了扳机。
那个海盗胸口一颤,仰面倒在了甲板上面。
我动了。
我熟练地用拇指拨开击锤,站定,深吸一口气,抬手。
那个挥舞着弯刀冲过来的海盗离我大概十步远,他的眼中满是凶光,大概以为这只是又一个待宰的羔羊。
他错了。
我屏住呼吸,手臂平稳地延伸出去,准星和缺口在那个海盗的胸口处重合。这一刻,周围嘈杂的喊杀声仿佛都消失了,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准星。
"砰!"
枪托猛地撞击肩膀,那是熟悉的后坐力震动。火光一闪,那个海盗的胸**出一团血花,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向后仰倒,重重地摔在甲板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他眼里的凶光还没来得及消退,就变成了灰暗的死寂。
一枪毙命。
我没有停留,随手扔掉打空的手枪——在混战中装填单发手枪太慢了——反手拔出了老韦恩给我的匕首。
杰斯还在木桶后面。他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每一次枪响都会带走一个海盗的生命。他的动作机械而精准,装填、瞄准、击发,周而复始。
"当!"一声。
又一个海盗刚把抓钩扔上来,脑袋就开了花,红白之物溅在帆布上。
老巴克和几个炮手看到海盗登船,知道大炮使不上了,纷纷抄起斧头和短刀往甲板中间的安全地带退。
局势在恶化。
就在这绝望的时候,朗姆特船长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
"希金科斯上尉来了!大家撑住!!"
我猛地回头。
远处的黑暗中,几点灯火突然亮了起来。然后是灯火连成一片,像是海上升起的繁星。
是阿尔默号!
那艘皇家海军的战舰,它的三根桅杆上挂满了帆,像一座移动的堡垒,破浪而来。在它的身后,还跟着两艘同样挂着军舰旗帜的战舰。
"呜——"
阿尔默号吹响了战斗号角。那声音低沉、肃杀,充满了威严,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海盗们显然也看到了。他们的动作迟疑了一下,正在挥刀的手停在半空。
但这迟疑只持续了一瞬间。亡命徒之所以叫亡命徒,就是因为他们不怕死,或者说,他们习惯了在绝路里找生路。
他们的枪打光了。
那些跳上来的海盗们纷纷扔掉火枪,从腰间拔出了弯刀,嘴里发出怪叫,朝着我们扑了过来。
"杀!"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海盗冲向我,手里的弯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带着风声劈下来。
我没有退。退就是死。
我迎着他冲了上去。就在他举刀砍下来的瞬间,我没有躲,而是猛地往前一扑,用肩膀狠狠地撞向他的胸口。
这是一个拼命的招数,同归于尽的架势。
"咚!"
我们两个人同时摔倒在地。他的刀砍空了,砍在甲板上面,溅起一串火星,木屑飞到了我的脸上。
我压在他身上,死死地扣住他握刀的手腕。他的力气很大,像头牛一样挣扎着,甚至一口咬向我的手臂,那种剧痛让我差点松手。
我不管。我的右手握着匕首,对着他的心窝子,狠狠地扎了下去。
"噗嗤。"
那是金属刺进肉里的声音,利刃切开肌肉和血管的触感顺着手腕传了上来。
那个海盗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恐惧。他挣扎的力气瞬间消失了。
我拔出匕首,鲜血溅在我的脸上,热的、腥的、粘稠的。
我刚想站起来,眼角的余光看到一道黑影。
左边!
又一个海盗,手里举着一把短斧,正悄无声息地冲过来,想要偷袭我。
躲不开了。
"砰!"
枪响了。
那个偷袭我的海盗,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炸开,红白之物溅了我一身,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
我转头,看见杰斯依然蹲在木桶后面,正在快速地装填火药。他没有看我,他的眼睛盯着下一个目标,冷静得可怕。
那一刻,我知道我这条命是他捡回来的。
但战斗还没结束。
那两艘海盗船还在向我们开炮。
"轰——!"
这次的爆炸声不一样。声音更脆,更碎,像是无数颗铁珠子砸在铁皮上。
是散弹!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那是地狱的合唱。
散弹对船体的破坏力不大,没有把船身打穿,但是对人来说,这就是死神的镰刀。
无数颗细小的弹珠横扫过甲板,发出"笃笃笃"的密集声响,像是无数只啄木鸟在疯狂啄食木头。
科尔曼倒了。
他正举着刀冲向一个海盗,右臂突然爆出一团血雾。那是刚才已经受过伤的右臂,绷带瞬间被染成了暗红色。他踉跄了一下,咬着牙还想往前冲,但紧接着,他的左腹也被几颗弹珠击中。
他闷哼一声,捂着肚子,踉跄着往后退,一直退到了底舱的楼梯口,靠着墙壁滑坐了下去。
"科尔曼!科尔曼!"
是小汤姆。
那个年轻、总是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在甲板上写家书的小汤姆。他哭喊着,想要跑过去救他的水手长。
但他没能跑过去。
几颗散弹打在了他的身上。
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幕发生。小汤姆的胸口和脖子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扎穿,细小的血洞密密麻麻地涌出血来。他像是被重锤击中一样,身体在空中转了半圈,那封写给妹妹还没寄出去的信从他怀里飞了出来,瞬间被鲜血染红,然后飘落在满是木屑和血污的甲板上。
他重重地摔在了科尔曼不远的地方。
他抽搐了两下,嘴巴张合着,似乎想说什么,也许是在喊妈妈,也许是在喊那个还没见到这封信的妹妹。但他发不出声音,只有血沫从嘴里涌出来。他的眼睛里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后死不瞑目地望着天空,脸上还带着那种年轻人的稚气。
被活活打成了筛子。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这就是战争。没有英雄,没有荣耀,只有杀戮和死亡,像杀鸡一样简单。刚才还活生生的人,还在写信的人,下一秒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我趴在一个倒扣的木桶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部像着了火一样疼。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这样下去不行。
我们在消耗战里耗不过他们。就算海军来了,等到他们赶过来把我们救下,海风号上的人可能已经死光了。
必须反制!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右舷那艘已经跟我们纠缠在一起的海盗船。
他们的甲板上人不多,大部分人都跳到我们这艘船上来拼命了。那艘船现在只有几个舵手和炮手。
如果能控制住那艘船,或者毁掉它,我们就能解除这边的威胁。
我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全是血腥味和硝烟味,呛得我想咳嗽。
"跟我走!"
我对着周围几个还活着的水手吼道,声音嘶哑得连我自己都认不出。
"去哪?"铜皮满脸是血,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手里提着斧头问。
"右舷!上他们的船!"我用匕首指着那艘海盗船,"把那艘船杀光!"
这是唯一的办法。
没有人犹豫。在死亡面前,犹豫就是死。
"走!"
铜皮第一个响应,吼了一声冲了上来。还有另外三个满脸是血的水手,也跟着我站了起来。
我们没有从甲板上绕,直接翻过右舷的栏杆,跳了下去。
风在耳边呼啸,带着咸腥的味道。
"扑通!扑通!"
我们跳上了那艘海盗船的甲板。
这艘船比海风号低,脚下的触感不一样,但这艘船的甲板上面全是鱼腥味和腐烂的味道,令人作呕。
那几个还在操作大炮的海盗被我们突然出现吓傻了。
"什么人?"一个海盗舵手喊道,手里抓着舵轮想要转舵逃跑。
晚了。
"砰!"
海风号甲板上面的杰斯,早就锁定了这个舵手。
那个舵手脑袋一歪,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倒在舵轮旁边,不再动弹。失去了控制的海盗船在海浪中开始打转,像个醉汉。
"杀!"
我怒吼一声,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燃烧。我举起匕首冲向最近的一个海盗炮手。
那个炮手手里拿着一根通条,想要跟我对拼。我侧身闪过他的一戳,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脖子。
鲜血喷了我一脸,热的,腥的。
我拔出匕首,顺手捡起了地上的一把长刀。那是海盗掉落的弯刀,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杀人。
维克多教过我的刀法在这一刻全部复苏了。
手腕要活,步子要快,心要狠。
一个海盗冲过来,挥刀砍我的脑袋。我下腰一避,长刀顺着他的肚子划过去,温热的内脏滑了出来,肠子流了一地。
又两个海盗围了上来。我不退反进,一脚踹飞一个,反手一刀捅进另一个的心脏。
我像个杀戮机器,在这艘陌生的甲板上不停地挥刀、转身、刺杀。铜皮和其他几个水手也红了眼,斧头劈砍的声音和海盗的惨叫声混在一起,这就是最原始的搏杀。
这艘船上的海盗本来就不多,再加上失去了舵手,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
没过多久,这艘船上的抵抗就被我们肃清了。
"回海风号!"我喊道,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我们又跳回了海风号。
甲板上的形势依然严峻,但我看到了一丝希望。
科尔曼还靠在楼梯口那里,他的一只手捂着肚子,鲜血从指缝里流出来,在他身下汇聚成一滩。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但他另一只手还举着枪,那只手在颤抖,但他死死地扣住扳机。
他在瞄准。
他瞄准的是左舷那艘正在向阿尔默号开炮的海盗船上的一个炮手。哪怕是死,他也要拉个垫背的。
老巴克也在。他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路易莎"旁边,正在疯狂地装填,动作快得不像个六十岁的老人。
"快点!快点!"朗姆特船长在舵轮后面喊,他的眼睛红得像血,胡子都在颤抖。
就在这时,阿尔默号开始发威了。
作为皇家海军的战舰,它的火力远不是海盗船能比的。
"轰!轰!轰!"
阿尔默号侧舷的炮门全部打开,一排火炮同时喷射出火焰。那一侧的海盗船瞬间被火光淹没。木屑、断裂的桅杆、破碎的尸体飞上了天,像是一场血腥的烟花。
另一艘军舰也冲了上去,拦截住了第三艘——也就是最开始被杰斯打死舵手的那艘——想要逃跑的海盗船。
就在这胜利即将到来的最后一刻。
科尔曼扣动了扳机。
"砰!"
远处那个炮手倒下了。
但就在这一瞬间。
"砰!"
一声枪响从海盗船上传来。
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科尔曼的腹部——本来就已经受伤的地方。
科尔曼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撞在了楼梯的木板上面。
他的枪掉了下来,滑到了甲板上。
他捂着肚子,整个人蜷缩起来,像一个受伤的虾米。鲜血流得更凶了,像是关不上的水龙头,带走了他最后的生命力。
"科尔曼!!"
朗姆特船长的声音像是在哭,那是一个老朋友的绝望。
我离他最近。
我扔掉手里的长刀,发疯一样朝他冲了过去。子弹在我头顶呼啸,弹片打在脚边,我都不管了。
我冲到楼梯口,一把抓住了科尔曼的衣领,把他拖到了一个木箱子后面——那是相对安全的地方。
"科尔曼!科尔曼!"
他的眼睛半睁着,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了,像是蒙上了一层雾。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但嘴里涌出来的全是血沫。
"别……别说了……"我按住他的伤口,想要止血,但那个血洞太大了,根本按不住。血从我的指缝里涌出来,温热的,粘稠的,滑腻的。
他抓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凉,凉得像冰,但是很有力,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我的肉里。
"桑尼……"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的嘶嘶声。"你……很勇敢……"
"别说了!你会没事的!科尔曼!科尔曼!"我回头大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是个……不错的……船员……"
他的眼神突然亮了一下,像是回光返照。他看着我,嘴角似乎想笑一下,但那个笑容还没成型就凝固了。他看着我的眼神里,似乎有一丝解脱,又有一丝遗憾。
然后,那只抓着我的手,慢慢地松开了,垂了下去。
眼睛里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水手长。科尔曼。
那个总是拿着绳子、话不多、戴着歪帽子、尽职尽责的水手长。
死了。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站起来的。
我只记得我心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痛。
愤怒。
那种无法抑制的、想把眼前所有东西都撕碎的愤怒。
我捡起地上的手枪——那是科尔曼刚才掉的那把。
我站起身,不顾一切地暴露在甲板上。
我对着左舷那艘还在负隅顽抗的海盗船,对着那些还在开炮的炮手。我能清晰地看见那个正疯狂摇动击锤的海盗炮手的脸,那张脸上充满了恐惧和疯狂。
"砰!"
那个炮手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栽倒在自己的炮位旁,一动不动。
我又一次扣动了已经打空的击锤。
"咔哒。"
没子弹了。
但我那一枪也没白开。一个试图接替他的海盗被那具尸体绊了一下,露出了破绽,被阿尔默号甲板上的一名海军狙击手击毙。
就在这时,阿尔默号的水手们登上了那艘海盗船。训练有素的海军士兵像潮水一样涌上甲板,白刃闪过,海盗们很快就溃不成军了。
另一边,那艘被军舰拦截的第三艘海盗船,看到大势已去,升起了所有的帆,转舵逃跑了。军舰追了过去,但天太黑,海域太复杂,让它暂时逃进了夜色里。
战斗结束了。
海风号上安静了下来。
只有风声,浪声,还有伤员的呻吟声。
我靠在木箱上,手里还握着那把空枪。看着科尔曼的尸体,看着满地的鲜血和尸体,看着那一封被血浸透的、飘在甲板角落的信。
海风吹过来,冷得刺骨。
我想起了伊莎贝拉给的那罐药膏,还在我口袋里。但科尔曼已经不需要了。
我想起了他介绍自己时说"我是科尔曼,海风号水手长。”想起了他在甲板上指挥拉绳子的样子,想起了他刚才中弹后还想要开枪的瞬间。
我们赢了。
海风号还在海上,桅杆虽然破损,但还立着。
但我们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天快亮了。东方的海平线上,出现了一抹鱼肚白,把黑色的海水染成了铁灰色。
那是新的开始。
但对于有些人来说,永远没有明天了。
我把那把空枪插回腰带,捡起匕首,用衣角擦了擦上面的血。刀刃依然锋利,映出一张满是血污、眼神冰冷的脸。那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