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朝着眼前树干伸出手指,顺着视线方向,青绿色的青蛙……应该是树蛙,他搞不清这两样东西的区别,叫什么也不重要,此时此刻想的只有让伸出的食指触碰到这只不断鼓气的生物,感受其背部的触感。
“喂!赵铭,干什么呢!”
穿着同样校服的另一名男生抬手,以一般人不会使用的力道拍在他的肩膀上。
“啊!跑掉了。”
“你是说那只树蛙吗?”
“是啊。”
他回头,看向特地垫脚上来吓唬他的男生,高高瘦瘦,带着椭圆形的铁框眼镜,作为班上最先认识的同学,感情自然也不差,已经是可以开些对普通人来说稍微过分玩笑的关系。
“你是要抓牠吗?是不是有点恶心了?”
“恶心吗?”
“那肯定,虽然没有毒,但黏糊糊的,不是吗?”
赵铭抬起手,拇指捻在食指上:“我记得小时候经常抓着玩啊。”
“那是小时候啦,什么都好奇,才会那样做,你还是小孩吗?”
高博文这么问,他眼球在眼眶里晃了晃,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今年才十四岁的他究竟算是大人还是孩子,就发育来说,貌似还有空间,声音听着也没有大人的低沉,但他不希望自己在“成长”这辆列车上被人抛下,因此在短暂的思考后,还是回答:“当然不是,我……只是怀旧啦,怀旧。”
“怀啥旧,我看你就是小屁孩还没长大,就跟上一年级还憋不住尿的小孩一样。”
“去你的!”
他一拳锤在对方手臂上,算是对刚才惊吓的回礼。
“哎哟,那么疼,该不会真让我说中了吧!”
“滚开滚开。”
两人一路打闹,沿着石板铺成的小路,朝教室方向走去。
越山镇实验中学,作为这个小镇上唯二的中学,因为少子化以及人口外流的缘故,学生越来越少,原本十多个班一个年级,如今缩减至五六个,所谓良禽择木而栖,最先跑的是能力优秀的教师,升学率已然出现下降趋势。
不过赵铭并不担心,毕竟问题或许要几年之后才会出现,甚至以他的视角,和大部分学生一样,压根就不会太深入去考虑这种只有家长才会想的问题。
“翻开第十二页,接着上次讲到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作品节选二开始。”
刚开学两个星期,依旧闷热的教室里不时传出些杂音,显然大部分人尚未从那两个月的放纵中恢复过来。
新换的座位贴着窗边,只需要把脑袋稍稍扭过一边,便能望到围墙外,再抬起一点头,镇中心那几座新建起来的高层建筑,反射着刺眼的太阳光,映入他眼中。
视线游离的过程中,他发现了前桌衣服上的一根奇怪毛发,并非他特地找出来,而是本来黑色的发丝出现在白色的校服上就显得格外亮眼,而令他继续看下去还有另一个原因。
为什么是卷毛……
心里的疑问像是不断传来敲击声的大门,逼得他无暇顾及其他,一心只想着去将门打开。
带点硬质光泽的黑色毛发,令他不由得浮想联翩。
即便学校并未有相关生理健康课程,不过,到了这个年纪,想要不接触这方面知识,恐怕比在马路蒙上眼睛走路而不碰到车子还要难得多,主动或是被动,加上人生来的好奇,多得是理由。
列那么缘由到底也都是些废话,毕竟他本就不是什么正直到令人不敢靠近的家伙,倒不如说,他才是那个闻到诱惑就走不动道的人。
目光从卷毛沿着后背爬向腋下,天气热的缘故,学生都穿的是短袖校服,不过……短袖也并没有短到能随意让人看到袖子里的程度。
他先是将毛发认为来源于腋下,即为理智,也是道德的选择,内心既希望,又害怕的想法,如浪潮此起彼伏。
“安夏,你来回答一下,为什么本片前半部分大量描写环境。”
他本来没有听见这句话,但随着前方少女突然站起,才稍微被拉回到现实中来。
“前面描写电光、乌云、云杉等是为了……”
他抬起头,灵光从脑中闪过,借着窗外吹来的微风,或许只需要趴低点,就能看到……
正当脑袋贴向桌面,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住。
冷静几秒后,他才明白,扯住他的是周围人汇聚而来的目光。
若是脑袋再往前一点,眼睛再朝上一点,奇怪的动作一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我刚才,不会是打算偷窥吧。
而且还是当着在场同学的面……
内心的动摇令他难以坐好,不敢望向别处的双眼,生怕听到自己名字的耳朵……
“好,回答得不错,坐下吧。”
“老师!”
他突然起身。
“怎么了?”
“我……我想上厕所。”
稍显邪恶的想法,要是不用冷水好好冲刷干净的话,一整天都会被这件事困住的。
——————
“啊?真的吗!哈哈……”
他小心翼翼回到座位上,耳边传来前桌女同学的谈笑声,令他连椅子都不敢轻易移动,生怕发出一点响声。
早上发生的事情让他莫名有种愧疚感——对前桌名为安夏的同学,他差点就做了无可挽回的举动。
靓丽的长发由额头中间均匀分开两半,光滑脸蛋上精致的五官如同绘画教科书上的示范一般标准到无可挑剔,发育来看,也符合这个年纪该有的正常水平。
成绩在班上也名列前茅,待人友善,助人为乐……
那些班主任写在期末评语的词语,赵铭自己看了都会觉得不好意思,但用在对方身上,却感觉是那么理所当然。
太过完美,甚至于他在今天之前,从未有过对安夏产生过任何方面的任何幻想。
“喂,看什么呢!”
肩膀传来痛感的同时,他就知道是谁来了。
“没看什么。”他回头锤在高博文膝盖上,“突然走过来干嘛。”
“你听说了吗,最近很流行认亲戚的游戏。”
“啊?认亲戚吗?”
他翘起二郎腿,略微有些好奇。
“是啊,比如说张强,好多人认他叫叔,就连其他班都有人认他当大哥。”
“张强啊。”他瞥了眼门外围栏边一群人,正中间的学生身材健硕,喉结凸起,像是高中甚至大学跑来参观的,仗着这点,畏惧也好敬仰也罢,自然有不少人跟随,“认大哥结拜兄弟这点我能理解,怎么认到叔那辈的?”
“谁知道呢,像是张强那边的,主动放低点身段,买点水孝敬孝敬,就没人敢欺负,不过也有的人……像是那两个。”
顺着高博文手指方向望去,是两个坐在座位上,却貌似眉来眼去的男女同学。
“他俩怎么了?”
“他们就是通过这些关系,认成了兄妹,有人说在学校外面都走在一起哩!”
“那很不妙吧,兄妹的话。”
高博文朝他龇牙咧嘴:“你别管,人家就是泡到了,你还是个单身狗嘞。”
“可听你这么说来,好像也不全是坏处。”
他故作沉思,伸出两根手指揉搓起下巴。
“怎么?突然想开了?”
“要不先和你开始吧。”
“真要玩吗?”
赵铭点点头:“我也不介意的,毕竟和你那么多年哥们,是吧。”
“所以……”
“管我叫爹就行。”
“去你妈的!”
高博文张开手掌再次重重拍在他背上。
虽然疼得快要叫出来,却止不住张嘴大笑,而视线边缘,貌似看到另一人也在因他的回答而捂嘴窃笑。
那正是平日里除了传试卷之外与他毫无交流的安夏。
内心的欣喜盖过了疼痛,借着笑声释放出来,是作为这个年纪,随着发育逐渐开始冒头的,对异性的心动。
这之后,每当上课无聊,想要发呆的时候,眼睛看的不再是窗外,而是眼前少女的后背。
那不时能透过衣服,看到肩甲骨的凸起,背部肌肉的鼓起与收缩,以及那淡粉色的文胸背带……
分明近在咫尺,他却不觉得两人之间会产生任何关联,无论是圈子,班级上的阶层,或是优秀程度,他都远不及对方,这种感情,到底只能作为秘密,被尘封在内心深处。
“咦?安夏回去了吗?”
“管她干啥。”
“不是说放学去逛逛吗?”
“那是客套话,你听不懂吗?带上她有什么好处?”
短发女生愣了愣:“好处?”
“仗着男生对她好,以为世界都得围着她转,你和她相处不久,自然不知道,快走吧,又让别人等了。”
两人跨上挎包从教室前门离开。
“呼~”
赵铭瞪大双眼,趁着二人走向楼梯赶忙贴着门框躲入教室。
貌似听到了不该听的事情……
因为轮到他收拾体育课用品,才会那么晚回来,意识到不宜久留,便慌忙收拾起桌子。
“赵铭?”
“啊!”
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安夏突然开口,吓得他手里书包一下子没拿稳,掉落在地上。
“抱歉吓到你了。”
“没事没事。”
在对方伸出手前,他就已经俯下身子,慌忙将摔出来的几本书塞回去。
“收拾到那么晚吗?”
“哈哈,是啊。”他余光瞄到对方弯着腰将挡在头前几根发丝拨开,手心变得温热,汗水缓缓渗出。
又想借着话题继续聊下去,说明是因为另一个轮值的同学家里有事,他才一个人干,却又怕说多了对方认为自己在故意表现,憋到最后也多说不出半个字来。
安夏在书桌柜筒中翻找一番。
“原来在这里。”
她轻声念道,将钥匙从里面抽出。
“你还有事吗?”
“没……没啊,你先走吧,我来关门。”
“那好吧。”
听着脚步声于楼梯口渐渐远离,他松了口气,回到座位上拿起书包准备离开时,注意到了前桌那忘记收回去的椅子。
他缓缓蹲下,仔细地盯着椅子表面……像是某种力量,在把他的头朝着上面按下。
“我在做什么啊……”
羞耻感又再次在及时的时刻涌起,他自言自语说完,起身快速将门窗关上,从教室离开。
“来打球不?”
“不了,过两天再来。”
从穿过室外体育场旁的走廊,平静地走向校门。
红绿灯前,不时从他面前经过的车辆,刮起一阵又一阵带有尾气刺鼻气味的风。
不少车都有在即将变灯时加速抢行的操作,可行人却不会去做类似的事情。
老早之前,他便有这样的疑惑,明明清楚是因为大部分行人承受不了跟车子抢行的代价,但他还是会忍不住想,若是在车辆加速从面前经过的同时踏出一步,他日复一日的人生会发生什么变化,是死亡,残疾,抑或恰好完美落地毫发无伤,甚至天马行空一点,像那些奇幻小说一样掉进异世界裂缝之类的。
仅仅一个随时都能做的动作,便能极大幅度改变他未来人生的走向,很难不被其吸引。
他深吸一口气,人行道红色等候灯光暗下去的瞬间,伸出了右脚。
几乎就要蹭到小车后保险杠的距离,他第一个踏上马路,快过半的时候,后面人才缓缓跟上。
内心的恐惧再一次让他犹豫了,即便已经十分接近那条命运的分界线,依旧有着各种他难以控制的因素,在影响着结果。
命运就像铁轨,托着火车朝已经注定好的目的地走去,即使有些许颠簸,也会立刻将走向朝固定方向修正。
而他,则是坐在最靠近屏幕一排,观看着名为人生这一电影的观众,即使他拥有能稍微改变一两帧画面的能力,但对整场电影来说,无关紧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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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间,学校有午餐供给,但因为菜式单一以及味道太过清淡,有过半学生选择早上从家里带饭,或是吃些即食食物勉强凑合。
家人有事外出的缘故,今日的午餐必须自己解决。
虽说不算好吃,但便宜的价格,成为了他选择饭堂的唯一理由。
排布整齐的长桌,统一的不锈钢色,若是角度正好,从窗外射进来的阳光打在桌子上,亮得人睁不开眼睛。
没有明确规定班级,原则上随意坐也没人会多说什么,但学生们却十分默契地按年级和班级划分区域。
“啧,怎么那么巧。”
他看向长桌一头,班上几个调皮学生大声讨论着什么,时不时张嘴大笑,或是一脚踩在椅子上扮丑搞怪,隔着老远都能看到嘴边喷出的口水与嚼烂的饭粒。
最后只能将目光转向长桌的另一角。
到靠近过道的地方坐下,他翘起脚面朝窗外,尽可能眼不见心不烦。
“吵死了,到处乱喷口水,一点素质没有。”
他满脸惊愕,张大的下巴差点没能兜住尚未吞下的食物。
那并非他的心声,或是什么自言自语,而是从他正对面的少女口中说出。
“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吧,赵铭同学。”
“啊?我……”
“我看得出来,你心里就是这样想的。”
只是每天见面,不能说明两人之间关系如何,倒不如说每天见面,抬头之前,他都没听出来这是坐在他后面女生。
是叫“邱雨桐”来着?
明明已经当了一年同学,对方在他脑海中却没留下什么印象。
“我可没这么想……”
否定的瞬间,眼神便望向窗外,这谎言太过显而易见。
“你想去制止他们,想要骂他们一顿。”
“别说了。”
即便直视对方,他也无法搞清那杂乱刘海之后的眼睛究竟在看向何处,无法观察表情,就不能判断这究竟是恶作剧还是有意刁难,刁难他这个未经许可就胆敢坐在她对面的家伙。
“胆小鬼。”
“你不也是光说不做,总不可能……”
邱雨桐压根没打算听他把话说完,将餐盘里最后几口饭扒进嘴里,起身就朝着长桌另一头走去。
“喂。”
这句话用并不算小的嗓音说出之后,不仅他所在这一桌,就连附近两张桌子上的人,都不约而同停下手里动作,齐刷刷望向这个胆敢出声打扰他们的女孩。
“我去……”
赵铭饭也来不及吃,慌忙放下手中勺子,将餐盘叠起,上前挤到几人中间。
“干什么?”
“不好意思,我俩有点急事,让一让呗。”
他拉起邱雨桐,从过道间穿过,趁那几人还未开始反应过来向她的态度犯难,赶忙将餐盘丢进回收箱,三步并作两步奔下楼梯。
“放开我!”
也许是被带到偏僻小路上的缘故,周围没人,邱雨桐便毫不留情将他的手甩开。
“你刚才在做什么!你惹他们干嘛!”
话音刚落,伴随着破风声的巴掌,落在他脸颊上。
力气并不算大,可毫无预料的情况下被打中,他还是往后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是我问你才对!为什么那么做!真是看错你了!”
望着快步离开的背影,未缓过神来的他只能呆站在原地,回想自己最近一年做过的所有坏事,究竟是哪一件惹得对方特地以这种莫名其妙的方式来扇自己巴掌。
“今天看着好像没那么肿了。”
“是……是吗?”
他露出尴尬笑容,高博文并不知道昨天发生的事情,才会当着始作俑者的面说出这种话来。
“说实话,你是不是欺骗哪个女生感情,被扇了一巴掌?”
求你别再说了……虽然很想怎么说,但他却只能装作云淡风轻:“真的只是撞到墙而已。”
回答的同时用余光确认后桌仍旧趴在桌子上睡觉之后,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他搞不懂,担惊受怕的反而是他这个被扇巴掌的人,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真好啊,今天周五最后一节是体育课,玩完就能回家。”
“上次不是说这回要长跑吗?”
“别乱说……你听谁说的?”
他一如既往捉弄起这个无论何时看起来都无忧无虑的好友,也不禁会怀疑,是否脱离常识的是他,因此越是对无法理解的事情较真,就越是远离现实。
体育课宣布自由活动后,男女生各自分开行动,早在上课时已经感觉小腹微涨的他则打算先推迟朋友打球的邀约,优先解决生理上的急迫事项。
“哼,真是狐狸精,跑步的时候特地跑到男生前面扭腰,不知道想勾引谁呢。”
听见声音,他的身体要比脑子更快反应过来,停在了墙角一头。
“上课的时候把胸口挺得老高,恨不得扣子都解开来让人看。”
“实话说,她这种的,外面找了爸爸包养都不奇怪。”
“诶,挺有道理的哎。”
操场观众台后,是刚上课时列队以及放置水壶毛巾的地方。
四个女生一边用毛巾擦去汗水,露出青春洋溢的姿态,一边谈论着低俗中伤他人的内容。
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曾几何时他也有过类似体会,某个方面稍微出众,所吸引来的目光之中,必然不乏恶意,要么甘愿平庸,要么在其他地方放低姿态,表现出劣势,不完美的一面。
其中一人伸脚将水壶连同着上面毛巾踢倒在地,另一人毫不犹豫踩在上面。
“踩多几脚!”
“给水壶里下点料!”
她们将盖子扭开,抓起路边砂石杂草,笑着丢了进去。
在意识到这群人打算做什么之前转身离开,是他认为最好的解决办法。
可惜为时已晚,他也是这场闹剧,又或是说欺凌的见证者,此时缄口不语,这件事一辈子都会像颗石头吊在心里——他有这种预感。
明明不是他会做的事情,却不知为何忍不住去试探的感觉,就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他挣脱开那股看不见的力量,来到了几人跟前。
究竟是怎么走过那十几米的路,他自己也记不清了,只知道此时内心极度激动,却又得维持形象,不让人发现任何异样。
“你们在做什么?”
站在路中间的他,正遭受着这辈子都不想再来一次的冷眼相待,怀疑、凶恶、愤怒和威胁,混杂在那令他浑身刺痛的目光当中。
“你都看到了?”
“现在停下来,我还能装作没看见。”
“呵,你是想威胁我们?”
“没错,我就是看不惯。”胆怯早已被抛到身后,连续的追问下,还不断缩短与对方的距离。
其中带头,行为最为恶劣的,便是明面上每天都黏着安夏,被周围人都认为她俩是挚友的杨晓静。
之前放学后不愿与安夏同行出去游玩的,也是他眼前这个大部分时间都看似乖巧的女孩。
“你觉得她是信你还是信我们?”
他先是愣了几秒,脸上的不解消散,转为略显无奈的轻嘲:“是不是搞错什么,我要说也是和班上男生说。”
几人听后彻底无法克制住情绪,原本装出来的从容也消失不见,在同一个教室待了一年多,就算平日里没有交流,多少也听说过些男女之间的流言。
“你有种!别让我抓到你把柄。”
放出如小说中反派失败时会说出的狠话后,杨晓静与跟班悻悻离去,他也十分配合地仰起头,双手撑腰站在原地,俨然一副胜利者姿态。
可低下头,却又有另外一个难题出现。
被踩了两脚的毛巾,以及漂浮着树叶杂草的水壶。
若是就这样放任不管,岂不等于前功尽弃。
他将水壶里的东西倒掉,看周围没人偷偷拿去饮水机重新装回到原来的水位。
问题是毛巾……只是用手拍一拍,貌似没那么容易将脚印去除。
缝隙中貌似粘有泥土,他凑近看,一股略微混杂着灰尘气味的香气顺着周围刮来的微风钻入他的鼻腔当中。
“嘶……”
清淡的,带有些若有若无的奶香味,除去他作为后桌每天都能闻到的洗发水以及洗衣液香味之外,还有一股他难以言喻,称不上香或臭,却让人僵在原地,一次又一次贪婪地嗅探藏于其中的奥秘。
不知道闻了多少下,他才反应过来,被自己的所作所为吓得连连后退,却又不舍得放开手中松软的毛巾。
莫不是真的病了,心理上出现了问题,才会这样……
无论如何,先逃离现场才是首要事项。
本想着回头将毛巾叠好放回水壶上,却没曾想在转身瞬间,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形出现在视野内,与以往不同的是,这回不再是背影,而是正面……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脑子里所有逻辑,思考都被抽离,只剩下一个令人绝望的念头。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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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截夕阳吊在镇子外的山峰间,带有几分清寂的微风刮过公园,与夕阳同样金黄的树叶纷纷开始落下。
夏天的热情悄然过去,温度随夜色降临而下降,大脑得到冷却的他努力回想起两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不论最初想法如何正义,但总体来看,他的所作所为完全符合所谓“变态”的含义。
更何况还是在最不该被看到的时候让人发现,说得再多都像是在狡辩,于是乎他逃了,丢下毛巾狼狈而逃,像是过街老鼠,躲在别人看不到的角落,直到教学楼里不再有任何声音,他才夹着尾巴从校门溜出来。
夕阳最后一丝光芒消失,几乎是在眨眼之间,他抬起头,却发现是不远处的人影不偏不倚地将阳光挡住。
“这不是赵铭同学吗?都这个点了还不回家吗?”
回过神来,他眯起眼睛,勉强看清背对着光芒的那张脸。
“你是……邱雨桐?”
他先是一惊,随后咬紧牙关,强行表现出平静的表情。
“是忘记带钥匙了吗?还是有什么烦心事?”
“没什么……”刚说完,他便忍不住苦笑两声,“你说的没错,是有点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