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宿舍的路上,林晚一直很安静。
这很少见。
平时下课后,她会和我说今天老师讲的内容,或者吐槽食堂又出了什么奇怪的新菜。
可是那天,她只是走在我身边,手指轻轻勾着我的袖口。
勾得不紧。
但一直没有松开。
我看了她一眼。
“你是不是不高兴?”
林晚抬头看我,笑了笑。
“没有。”
通常一个女生说“没有”的时候,最好不要真的相信。
尤其是林晚。
她越是温柔,越说明她心里有东西没说。
我停下脚步。
“因为沈知夏?”
林晚也停住。
风从树间吹过来,带着一点夏天的闷热。
她看着我,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她才轻声说:
“她看你的眼神,很不一样。”
我心里一动。
“哪里不一样?”
“像是终于找到你了。”
这句话让我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林晚垂下眼。
“你真的不记得她?”
“真的。”我说,“高中那么多人,我不可能每个都记得。”
“可她记得你。”
“可能以前有什么事吧。”
林晚抬头。
“什么事?”
我皱眉想了想,还是没有头绪。
“不知道。”
她看了我很久。
然后说:
“想起来以后,要告诉我。”
“嗯。”
“第一个告诉我。”
我怔了一下。
林晚声音还是很轻。
“可以吗?”
这明明是请求。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听出了要求的味道。
我点头。
“可以。”
她这才重新笑起来,像刚才那点不安从来没有出现过。
“那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你最近胃不好,吃清淡点。”
“你又知道我胃不好了?”
林晚看我一眼。
“你前天晚上吃辣以后,喝了两次热水。昨天早上又没吃饭,今天上课的时候手一直按着胃。”
我沉默。
她真的太了解我了。
有时候甚至比我自己还了解。
我们在食堂吃了晚饭。
林晚帮我挑掉了碗里的葱。
她做这些动作时太自然了,自然到旁边的人看见,大概只会觉得我们感情很好。
吃完饭后,她送我到宿舍楼下。
“晚上别熬太晚。”她说。
“知道。”
“游戏不要打太久。”
“知道。”
“如果沈知夏联系你……”
她停住。
我看着她。
林晚笑了笑。
“算了。”
我问:“怎么了?”
她摇头。
“没什么。你自己知道分寸就好。”
她踮脚替我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一点。
“阿祁,我相信你。”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很亮。
亮得让我产生了一种很强的负罪感。
明明我什么都还没做。
回到宿舍,陈舟正在打游戏。
看见我回来,他连耳机都没摘,就喊:
“顾哥,听说你们组选了个冷白皮美女?”
我把包丢到椅子上。
“你消息还挺快。”
“梁泽说的。”陈舟回头,“他说那个女生看你的眼神像前世债主。”
我皱眉。
“他说话这么丰富?”
“我加工了一下。”
我懒得理他。
洗完澡出来,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却一直回放沈知夏那句话。
是我记得太久了。
到底是什么事?
我打开高中同学群,翻了半天,也没找到“沈知夏”这个名字。
可能她不是我们班的。
也可能她以前不叫这个名字。
正想着,微信忽然弹出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片很暗的海。
验证消息只有一句:
高二那年,旧教学楼,楼梯口。
我盯着那行字,心脏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一些模糊的画面从记忆深处浮上来。
旧教学楼。
楼梯口。
几个男生女生围在一起笑。
地上散着几本书。
一个女生蹲在那里,低着头,一本一本捡。
我当时应该是刚打完球,心情不太好。
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
本来不想管。
可那几个笑声太刺耳了。
于是我停下来,说:
“差不多行了,别欺负人。”
那群人看了我一眼,可能是认识我,也可能是觉得没意思,很快散了。
我帮那个女生捡起最后一本书。
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抖得很厉害。
我好像说了一句:
“别怕,他们走了。”
还是说:
“你不是一个人。”
我记不清了。
真的记不清了。
因为对当时的我来说,那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下午。
我犹豫很久,最后通过了好友申请。
几乎是下一秒,沈知夏发来消息。
“你想起来了吗?”
我看着屏幕,心口有些发闷。
“想起来一点。”
她回:
“嗯。”
过了一会儿,又发:
“一点就够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
从理智上说,我应该保持距离。
我有女朋友。
而且林晚已经不安了。
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一个记了你那么久的人,只是想确认你还记不记得她。
如果我连一句话都不回,会不会太冷漠?
我打字:
“抱歉,今天没认出你。”
沈知夏回得很快。
“不用道歉。”
“你当年也没有义务救我。”
我看着这句话,手指停在屏幕上。
寝室里很吵。
陈舟在骂队友,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可我忽然觉得周围很安静。
像回到了那个旧楼梯口。
那个低着头捡书的女生,和现在屏幕对面这个叫沈知夏的人,慢慢重叠在一起。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复,林晚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手一抖,差点把手机砸到脸上。
接通后,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阿祁。”
“嗯。”
“你在干什么?”
我看了一眼聊天框。
“刚洗完澡。”
“在和谁聊天吗?”
空气忽然安静。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随口问的。
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总能问得这么准。
我沉默的那一秒,大概已经暴露了一切。
林晚轻声问:
“沈知夏?”
我闭了闭眼。
“嗯。她加我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
过了几秒,林晚说:
“你告诉我了。”
“嗯。”
“那我应该开心,对吧?”
我心口一紧。
“林晚……”
她笑了一下。
“没事,我真的没有生气。”
越是这样,我越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晚又问:
“你想起来了吗?”
“想起来一点。”
“是什么?”
我把旧楼梯口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说完后,林晚没有立刻回应。
很久以后,她才说:
“原来是这样。”
“嗯。”
“那她应该很感谢你。”
“可能吧。”
林晚声音很轻。
“阿祁。”
“嗯?”
“感谢如果放太久,会变成别的东西。”
我皱眉。
“你想多了。”
“也许。”
她停了一下。
“可是我不喜欢她看你的眼神。”
那是林晚第一次这么直接地表达不喜欢一个人。
我以为她会继续说下去。
可她只是很快换了话题。
“早点睡。”
“你也是。”
挂电话前,她忽然又说:
“阿祁。”
“怎么了?”
“你是我的男朋友。”
“我知道。”
“所以有些温柔,不能随便给别人。”
我没有立刻说话。
她像是察觉到我的迟疑,声音软下来。
“我这样说,是不是很奇怪?”
“没有。”
“那你答应我。”
“什么?”
“不要让她误会。”
我看着手机屏幕。
沈知夏刚好又发来一条消息。
“其实今天能再见到你,我很开心。”
林晚在电话那头等我的回答。
我闭了闭眼。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