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想着小孩哥中二又发作了。
却不料话音刚落,风无声无息地拂过脸庞,季风莫名意识到之前那句[最后一次]似乎是个铺垫。还没等他发问,微风尖啸着汇聚成狂风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可城墙的角落怎么会起这么大的风?刹那间吹得简易的棚子崩塌,锅碗瓢盆回旋在半空,流民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白粥像小雨一样淅淅沥沥地落下。
“敌袭!”不远处卫兵高喊,长枪遥遥指向城墙之上。
季风顺着枪尖望去,城墙之上,有人披袍,风吹之下,猎猎作响。
他总觉得看着眼熟,是在哪个地方见过呢?这样的身姿……标志性的绿袍……
他想起来了,是城墙上张贴的通缉令——那副惟妙惟肖的画像!完全相同的着装!可刻意穿成这样光明正大地挑衅,对对方来说有什么好处吗?说起来这家伙的罪名是什么来着……该死的,本来以为是跟自己扯不上关系的事情就完全没记……谁知道主线剧情来这么晚?
城头上已经有卫兵涌向犯人,季风他们周遭的卫兵也被紧急抽调走了一大批,只剩零星的几个人急不可耐地伸着脖子望向高处,恨不得自己亲自上阵建功立业。
这似乎是个逃跑的好机会,季风心想。想到就做,机会转瞬即逝,过了这次说不定真会在这个角落里默默无闻地死掉!他立马转头,要拉着男孩一起逃走。
前两日尚且孱弱到不得不等所有人领完粥才能上前的男孩,此刻任凭季风怎样拉扯都仿佛脚下生根,巍然不动。季风傻眼了,联系到刚刚男孩的话,他再迟钝都意识到男孩真的跟眼前的骚乱脱不了干系。
可怎么才能做到?几乎每时每刻都在眼前的人不可能有机会联系他人,除非使用魔法!和城头上和卫兵厮杀的那家伙一样!
季风本来以为在这个世界上魔法多少算个稀少的玩意,他不是没有偷听过卫兵的交谈,据他们所说哪怕是王城里具有魔法师资质的家伙也是奇少无比,一旦你能够成功施法,那么你就直接拥有参加皇家特殊部队选拔的资格,那里待遇奇好无比,每个卫兵做梦都想成为其中的一员。
现在在眼前发生的不就是魔法的动乱吗?城头上风声呼啸伴随卫兵的哀嚎,城墙角落里则有个孩子漠然注视着鲜血从天空洒落。
“别动,季风。”孩子平静地扯住季风的衣角。“现在还不是时候。”
季风深吸一口气,看了眼远处零散士兵手中闪烁寒光的长枪,又观察了下周遭闹哄哄的流民,决定等人们做鸟兽散的瞬间再行动。
城头上的战斗愈演愈烈,不止狂风,甚至已经冒出了火光,在季风没留神的期间已经有其他会使用魔法的家伙参与了战斗,看样子是卫兵这边的人,是名身披重甲身材高挑的女性。只见她每挥出一剑都伴随熊熊烈火,逼得通缉犯连连后退直至退无可退的边缘。
“差不多了。”男孩说。
“什么?”季风屏气凝神,随时准备跑路。“犯人难道就要被逮捕了吗?”
“不,按照我们法律的规定,在斩首示众之前,需要宣告犯人的罪名,以让民众信服。”男孩露出讥讽的笑容。
“肃静!”嘹亮的喝声从上方传来,所有旁观的流民和闻声聚集来的民众立马为之一静。
“在此,我作为普斯利巡逻卫兵的队长,宣告罪人芙露俐的罪名——刺杀王国第二王女!”
“而现在,我将审判你的罪孽。”
话音刚落,一剑斩下,火光冲天。
察觉到情况危险的民众们四散开来,而流民们也意识到这是个逃跑的绝佳机会,沉默着混进人群;留下来的少数卫兵冷着脸冲进人堆,一枪准确地捅进某个流民的腹部,杀鸡儆猴。
四周乱作一团,然而方才巡逻队长义正言辞的话语却惹得男孩不顾周遭,只是捧腹,身子微微颤抖。
“你怎么了?肚子疼?”季风连忙扶着他,警惕地望着四周,他之所以不动是打算等其他乱窜的流民把少数卫兵引走再带着男孩逃跑,这些流民里自私自利的家伙不在少数,不值得他冒风险提醒枪打出头鸟。
“不,只是感到滑稽罢了。”男孩笑着说。“正好可以顺便回答你之前的问题,你不是好奇我的名字么?”
“我正是这位亲爱的巡逻队长口中的,已被刺杀的第二王女——科斯莱特。”
男孩,不,伪装成男孩的女孩向前一步,转过身来微微欠身。
“感谢您半年以来的照顾。”
他们在原地实在停留太久了,周围早已空空荡荡,因此极为惹眼。瘦削且肮脏的王女右脚后撤半步,徐徐下蹲,背部笔挺而头微微低下,她优雅地垂下双手在半空轻缓一提,仿佛她身着的不是粗烂的破布,而是货真价实奢华至极的皇室长裙,她的脸上绝无一分羞赧,而是绝对的属于皇族的微笑;不论她的衣着多么廉价,那股从小浸染的华贵依旧能压倒一切,不管是角落里恶臭的空气还是来自城头掉落的石屑,一切的一切在这个提裙礼面前都会停滞下来。
科莱斯特的礼仪教师仅仅在教过她一周以后就对国王感慨道自己再无什么可以传授给这孩子的了,她相信不论科莱斯特穿着多么廉价的着装出席在宴会上,人们都能一眼看出她是位真正的贵族。
她是对的,尽管季风不是很懂这些,但他依旧能看出科莱斯特的高贵与郑重。
终于有卫兵咒骂着提枪走来,科莱斯特记得他,他就是发粥时那个高声说死都不愿意喝这种东西的家伙。
现在这位嗓门很大自称从不喝粥的卫兵不得不得负责把流民转移到其他地点,正好他的眼前就有两个原地不动的二货。
如果不吃就会饿死,那这种人只会抢得比谁都欢。科莱斯特一路流浪到普斯利城,见多了。别说粥了,人饿急眼了连树皮都啃。正是因为真的差点饿死过,所以每次季风递给她粥她都不会客气。
卫兵毫无耐心地拿枪指向他们:“喂!你们两在那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我........”
“跪下。”科莱斯特轻声说,这两个字仿佛带有魔力,卫兵听见的那一秒就连下一句说都不允许说出口,而是必须得要忠实按她说的做。
咔嚓,季风第一次听见膝盖生生磕在地面碎裂的声音。那柄雪亮的长枪被迫脱手,卫兵的头仿佛被重达千斤的巨物死死压着,他的手腕因为下意识地撑地而骨折变形,膝盖处渗出血迹,季风沉默着看着他的惨状,看来王女也不喜欢卫兵的靠近,就像卫兵不喜欢靠近流民一样。
“请不要在我道别时打扰。”她说。
科莱斯特本就不满他的发言,又因对话被打断而感到愤怒,这点程度只不过是稍微发泄。她隐忍半年以来的怒火早已堆积不止一星半点......即便如此,惊人的自控力使她仍然立马调整好了表情,她不打算在普利斯城就大闹一场,她的火焰要在更加盛大的舞台上燃烧才行。
她以轻松的语调对季风开口:
“普利斯城往南一直走下去,不出三天,就会到王城。”
“这样啊。”季风艰难地点点头,他好像被牵扯到不得了的事情里去了。
“我准备好回去了。”她说。
“你准备好奔逃了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