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墓?”季风喃喃着。“前面是一座坟墓吗?”
心里有股情绪令他不愿和莎莉虚伪与蛇,所以他直接开口了。
少女的步伐一顿。
“你不是忘了这些吗?”她的笑容开始勉强。“不要管前面是沼泽还是坟墓了好吗?我不会害你的。”
“意思是说谎是为了我好吗?”季风若有所思。“如果我更想亲眼看看真相呢?”
“我不会让你继续往前的。”莎莉语气坚定。
他们的手无言中松开,隐隐有对立的趋势。
季风看着莎莉眼睛里闪烁的火光,沉默无言。
“求你了,别管那片沼泽好吗?跟着我走就足够了,马上就快到家了......”莎莉恳求着,但疑虑在季风心中挥之不去,他做不到在满腹疑心的情况下继续傻傻地跟着她。
“让我看一眼,不管是坟墓还是沼泽,我都会跟你走。”季风说,他其实也不相信莎莉会是坏人。
“看过以后,你就会离开了......”莎莉的笑容愈发苦涩。“我本来以为再见到你,是做了一场美梦。”
“为什么要坚决到这个份上?”季风着实不解。“让我看一眼就好了.......”
但下一秒。
【不好,人质先生.......在这么激烈的时间上插话我很抱歉,但现在我们的身后有一群狼形的魔物.......简而言之就是会点魔法的动物,恐怕它们趁着我恢复魔力的时候保持在一个很极限的距离尾随了很久。】
季风张了张口,却马上听见身后传来狂风的轰鸣。
【我现在正在与它们交战,坦白讲只是群忌惮我的乌合之众罢了,但它们的数量有点小多,我还没完全恢复,不能一瞬间全灭它们,可能会有那么一两只漏网之鱼往你们那......】
没等她说完季风就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的优点就是果断。
顾不上争吵,他马上拉起莎莉的手往前跑,莎莉甚至连惊呼都来没来得及出。
“后面有狼!”季风一边狂跑一边解释道。“只能趁现在赶紧逃出去了!如果现在是平坦的墓地的话我们就走那!”
“那就向前吧。”莎莉的声音听上去再无活力,她默认了前方就是坟墓。“可已经来不及了.......”
“松手吧,季风。”莎莉忽然说。“带着我是跑不过狼的。”
“我体力也没好到哪去。”季风反驳,这倒是真的,他今天粥都只喝了早晚两次,还吐了一次。
“你一个人可以走的,我知道的,我做过无数次这样的梦了。”莎莉试图抽出手,但季风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抓着她不放。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莎莉的声音染上了哭腔,“你松手啊!它吃掉我也是要时间的!”
可季风不管不顾,暗处的荆棘划破少年和少女的小腿,后方如影随形的魔物兴奋得嚎叫。
他们穿过一大片灌木,竟然来到了一片没有树木的空地,皎洁的月光落在一座灰暗的石碑上。
刹那间地面居然震动起来,空中划过腥臭无比的气味,那头魔狼竟然跃过他们,堵住了前方的去路。
狼灰色的皮毛完美的融入了先前没有月光的森林,难怪季风只能嗅到气味却怎么也发现不了,它停在两人的身前时也只有一只血红的眼睛发亮,另一只眼睛似乎瞎了。
但季风的注意力有一半被那座墓碑分走了,他不是没有见过墓碑,只是这座墓碑上的名字让他感到困惑。
墓碑上面写着【季风】二字。
“为什么.......是我的名字?”
他的头撕裂般疼了起来,总觉得故事的走向开始变得熟悉起来。他是不是在哪见过这样的场景?皎洁的月光下拉着莎莉的手,和饥饿的狼遥遥对峙......对了,那时还没有这样的墓碑。
越是去想,头越痛,几乎痛到他无法呼吸,好像整个胸腔都被咬开,内脏被尖利的爪子撕碎.......仿佛死亡一样的阴影笼罩着他,远处的墓碑上的名字开始扭曲变形,他大口大口地喘息却毫无作用,像要淹没在空气里像一条溺水的鱼。
眼前越来越黑越来越黑,要看不见光了.......
但他突然听见了脚步,一步,两步,走到他的身前,挡住了月光,也挡住了狼的视线。然后他看清了莎莉颤抖的肩膀,和那双缓缓张开的双臂,她被荆棘划破的小腿鲜血淋漓,却一声不吭,仿佛要用沉默来对抗嗜血的凶兽。
铁制灯具早已在逃亡中丢了,她的侧脸在暗处几乎只剩一个剪影,只见一缕月光点亮的泪水,她的呼吸本来就轻,但在黑暗里,每一次吸气的颤抖都被放大,她的悲伤和夜色融为一体。
狼不急于进攻,它狭隘的眼角满是戏谑,只是一味地低吼,它的喉咙里滚动的简直不是声音,而是震动,震得人牙根发酸,像某种引擎在疯狂运转。
莎莉的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了,却依旧寸步不移。
她想让我逃跑吗?
季风呆呆地想,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要逃走吗?
要逃走吗要逃走吗要逃走吗要逃走吗要逃走吗要逃走吗要逃走吗要逃走吗要逃走吗要逃走吗要逃走吗?
头越发疼痛,清晰的画面一点一点闪现:饿晕的少年被少女捡回家里、在陌生的世界里第一次吃饱饭、和少女一起拾起柴火、教她说欢迎回来、向少女发誓自己会成为了不起的魔法师、某个午后偷偷看毫无防备的少女熟睡的侧脸,亲手送给她的项链在脖颈上一闪一闪反着光........
记忆里坐在床边的少年伸出手又缩回,自顾自烧红了脸,阳光里空气燥热,世界仿佛永恒。
幻影之中她的轮廓和此刻重叠。
......
狼的耐心逐渐消失了,它开始对着月亮嚎叫,像冲锋的前兆。
【你还好吗?】芙露俐也在此刻有了声音。
我是不是已经死过了,被与这只一模一样的狼生吞活剥了?我既然已经在这个世界也死去了,那我所做的一切都还有什么意义........
他自己的心声,还有莎莉细小的抽噎,不知道何时发出的哀嚎,一切的一切都在季风的脑海里旋转喧嚣,直到他崩溃前的一刻,世界忽然安静了。
他的灵魂像是飘了起来。
他低头看见倒在桌上死去的瘸子。
残疾人紧闭着眼,却张开了嘴。
用和他一样的声音问。
【你的腿是用来给你逃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