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三年级的冬天,我对着镜子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我到底在干嘛?”
镜子里的女孩不仅嘴角有伤,脸颊还青了一块,头发散得就像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校服袖子也撕了个口子,小臂肿得老高。昨天被铁管抡的,摁上去疼得要命。
这就是我。红羽。西区那些被我揍趴下的家伙给我取的外号叫“红羽·罗刹”。一个人单挑十五个还能站着走出来的传说。
我一直觉得这没什么好骄傲的,但也没什么不好。毕竟这世界很简单:你强别人就怕你。你弱别人就踩你。
所以我打了三年。
打遍西区无敌手。一个人干翻隔壁五所学校的联合军。帮派老大来邀我入伙,我嫌麻烦拒了。伙伴这种东西,迟早会散的。就像小学毕业时那些说“永远做朋友”的人,一进初中就跟不认识你似的,还不如拳头实在。
一个人就够了。打架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受伤了包伤口也一个人。
无所谓。
——至少我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可那天晚上,我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很久。
这张脸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我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没有淤青是什么时候了。还有这双手。指节粗糙,不像是十四岁女生的手。
我突然觉得特别恶心。
就好像你一直以为自己在往前跑,结果低头一看,脚下什么都没有,全是空的。
手机震了好几下。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大姐头,下周东区有场硬仗,来吗?”
“红羽老大你不会怂了吧?”
“哈哈哈怎么可能,大姐头可是西区最强啊。”
我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我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打了三年,赢了无数次,然后呢?没有人等我回家。没有人因为我赢了而高兴。没有人说“你辛苦了”。我只是他们需要的武器、盾牌、或者别的什么。不是一个人。不,不是“人”。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湿了一块。我不想知道那是为什么。
三天后,我找到我妈。
“我想转学。”
她正在吃饭,筷子停在半空,看着我。那个眼神里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种我很久没见过的东西——担心。
“我想重新开始。”
搬家。改名字。换发型。把头发染回黑色,剪到齐肩。耳洞合上。刺青洗掉——虽然只是贴纸。衣柜里所有黑色的衣服全扔了,换成米色、白色、浅粉。对着镜子练微笑。是那种“你好,请多关照”的、软绵绵的笑哦。
好累。比打一架还累。
但我决定了。我叫赤城夏恋。不是红羽。不是任何人的武器。只是一个想交到朋友的、普通的高中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