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我?一个苍蝇街的难民罢了

作者:纸胡萝卜 更新时间:2026/4/27 17:13:12 字数:2371

林晓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踢翻在地了。

后脑勺磕在石板路上,强烈的耳鸣声像是一群马蜂通过耳道在脑子里面筑巢。

但还是能听见那些充满鄙视与厌恶的咒骂。

“滚开,臭要饭的!”

“老子可没闲钱送你吃白食!”

他蜷缩在地,用双手护住头部——这是三个月来他学到的最重要的技能。

“有手有脚的也敢来领救济粮?真是个废物,滚回你的臭水沟去!”

负责发放黑面包的卫兵啐了一口,唾沫落在他破旧的衣领上。

那衣服来自某个因重伤倒在城外土坑里的冒险者,深灰色的麻布上还残留着暗褐色的血迹,林晓为了能第一时间捡到它足足等了好几个小时,那个人才终于咽气。

面对卫兵的咒骂,林晓没有反驳,他只是默默爬起来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明明不想这么做的,在原来的世界,他最讨厌的就是给别人道歉,因为那会显得自己很没有骨气。

但在这个世界,不知不觉中道歉已经成为了他的口头禅,成为将他从无休止的暴力中拯救出来的保命神技。

终于用这招脱离苦海,他又感觉到胃在抽搐了。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肚子里反复揉捏,捏到酸液翻涌,捏到视线发黑。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甚至因为饥饿而产生幻觉,将城墙上照明用的‘塔什灯’看成了故乡的电灯。

至于现在....

现在的他虽然很饿,但至少知道该去哪里才能找吃的,尽管那是比又粗又硬的黑面包还要难以下咽十倍的食物。

出了城门,沿着南墙根往西走三百步,有一片被遗弃的菜地,那里曾经种过萝卜,但遭到「贾纳瓦尔」袭击后农民们逃回了城内,土地荒了,蚯蚓却长得又肥又粗。

林晓蹲下身,用捡来的生锈铁片挖开松软的泥土,手指很快就沾满了湿冷的泥浆,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腐殖质。

他不在乎,现在的他就跟个乞丐一样——不,也许比大多数人印象中的乞丐还要糟糕十倍,铁片碰到一条扭动的肉粉色虫子时,他熟练地用两根手指捏住,轻轻一拽,蚯蚓便完整地从土里滑了出来。

他盯着掌心里那条不断蠕动的虫子,咽了口唾沫。

生吃。

没有火,没有锅,连一根可以钻木取火的干木头都找不到,况且就算有火,高墙上的驻城军也会因为‘可能引来贾纳瓦尔’的理由将他射杀。

他把蚯蚓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泥土的腥味和某种说不出的苦涩在口腔里炸开,汁液顺着喉咙滑下去,胃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剧烈收缩。

他强迫自己咽下去,然后又挖了第二条、第三条....

直到胃里有了些微的饱胀感,他才停下来,用破布擦了擦手。

夕阳正在西沉,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他知道,再过不到一个小时,城门就会关闭,到时候还在城外的人,就只能给那些从黑暗中涌出的贾纳瓦尔当点心了。

他站起身,腿有些发软,好久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他的体重至少掉了二十斤,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像苍蝇街那些饿死的难民一样。

不,他还活着,活着就有机会。

林晓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走,城墙越来越高,阴影投下来,将他整个人吞没,城门两侧的卫兵用嫌恶的目光扫了他一眼,然后别过头去,仿佛多看一秒都会污了眼睛。

他的眼神暗淡下去。

这些天来,他试过向城里的商人推销能‘酿出极品美酒’的方法,换来的是一顿嘲笑——

“一个难民也配谈酿酒?”

他试过向巡逻队长建议‘用石灰和硫磺制作简易烟雾弹驱赶贾纳瓦尔’,结果被当作疯子轰了出来。

他甚至试过在酒馆里给人讲‘肥皂的制作方法’,希望能换来一份工作,但酒客们只是肆意嘲笑着把浓痰吐在他的脸上,骂他是个“妄想发财的蠢货”。

二次元都是骗人的,穿越哪里是什么美好的事?

可笑的是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几乎是狂喜,仿佛回到一年前初中二年级刚接触动漫的时候,结果现实三分钟就把他的脸给打肿了。

这种情况哪怕是爱因斯坦来了估计都束手无策,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没有人愿意相信一个难民。

没有人在乎一个住在苍蝇街靠捡垃圾为生的人知道什么。

苍蝇街,那几乎就是贫民窟的代名词,名字来源于常年不散的腐臭味和密密麻麻的绿头苍蝇,林晓的‘家’是巷尾一处倒塌房屋的墙角,他用捡来的木板和破布搭了一个勉强能遮雨的窝棚。

窝棚里已经有人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那里,背靠着一块断石,正在用钝刀削一根木棍,他的脸上刻满了皱纹,左眼有一道旧伤疤,将眉毛劈成两截,但他的双手很稳,削木棍的动作不紧不慢。

“狄浓大叔。”林晓叫了一声,轻轻坐下。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珠打量了他一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扔了过来。

“今天运气好,猎到一只兔子,这是剩下的。”

纸包落在林晓脚边,散开一角,露出半块黑面包,所谓的在苛杂赋税之后的可支配收入。

那面包硬得像石头,表面还粘着泥灰,但在林晓眼里,它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耀眼。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他无法控制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刚穿越过来时,他第一次饿得连爬都爬不动的时候,就是狄浓把这样一块黑面包塞进他的手里,那时候他甚至没有力气说谢谢,只是抱着面包啃,啃到眼泪和面包屑混在一起。

“狄浓大叔,我……”

“别废话,吃吧。”老人头也不抬,“明天还要去挖蚯蚓呢,不吃哪有力气?”

林晓没有再说话。

他把黑面包放进嘴里,用口水软化,然后一小口一小口的咀嚼吞咽,面包粗粝的口感划过食道,胃里传来一阵温暖的钝痛。

他靠在窝棚的墙上,看着天色彻底暗下来。

滋呜~——

城墙外的黑暗中,传来贾纳瓦尔的嚎叫,那声音像孤儿的啼哭,又像金属刮擦,在夜风中飘荡。

林晓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默念:狄浓大叔,总有一天,我会报答你....不,我一定要报答你,让你获得一万倍,甚至是百万倍的回报!

不是‘如果’,不是‘也许’,而是‘一定’。

他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剩下的半块面包,指节泛白,在这个没有人愿意相信他的世界里,老猎户的黑面包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夜色越来越深。

苍蝇街的腐臭味混着远处的血腥气,在狭窄的巷子里涌动,林晓蜷缩在窝棚一角,听着老人均匀的呼吸声,渐渐沉入了不安的梦境。

梦里,他又回到了原来的世界,蓝天白云,阳光和煦,食堂的饭菜冒着热气,同学们有说有笑。

但醒来时,只有冰冷的石墙和无尽的黑暗。

以及,胃里那块黑面包留下的、微弱却真实的热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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