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几分钟前。
娼馆街最深处的大理石楼,那栋最气派的娼馆。
房间里,烟雾萦绕。
齐格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根燃烧的雪茄,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布满标记的地图上,草药街、铁匠巷、码头、娼馆街,红圈一个套一个,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门突然被敲响。
“齐格先生,现在方便吗?”
“雷兹吗,进来。”
一个凶神恶煞的中年壮汉推门而入,躬身道:“刚才莉莉娅过来,说梅伊露老板负责的那位贵族小姐,似乎逃走了。”
齐格的手停了一下。
雪茄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什么时候?”
“还不清楚.....根据莉莉娅所说,早上去给她倒马桶的时候,发现房间是空的。”
齐格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昨晚是谁负责那边的看守?”
“是杰诺斯,我已经问过了,他说没有任何异常。”
齐格面无表情的质问道:“是这样吗?杰诺斯。”
雷兹身后走出一个哆哆嗦嗦的刺头青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真的万分抱歉!但是齐格老大,我真的什么都没有看到啊!”
齐格沉默不语,脑中回想起昨晚梅伊露过来汇报情况的时候。
神剑骑士。
这个词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几乎想笑。
三十枚金币,就这么打了水漂,但如果对方真的是神剑骑士,别说是三十枚,就是三百枚也毫无办法,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行,我知道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杰诺斯,语气平和。
“这件事不是你的错,我就不追究了。”
“诶?真的吗齐格老大?太好了!非常感谢您的宽宏大量!”
杰诺斯欣喜若狂,雷兹则是愣了一下。
“齐格先生?可是——”
“我说了不追究。”齐格看了他一眼,“你下去忙吧。”
“....是。”
雷兹张了张嘴,又闭上,转身要走。
“等一下。”
开口的不是齐格。
是靠在门边的厄吕姆。
这位巴尔塔帮的银牌打手站直身体,并缓缓睁开他那对野兽般锐利的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老大,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齐格看向他。
“什么事?”
厄吕姆走进来,站在桌子前面,挠了挠后脑勺,像是在斟酌措辞。
“那个难民小子,叫凯姆的那个。”
“怎么了?”
“我似乎听见过他跟那个贵族妞密谋逃走的事。”
齐格的眉头一下皱得老高。
“你听见过?怎么现在才说?”
“之前我不确定嘛,也不敢相信他居然真敢这么干!前天晚上,我拉了个妹妹去后巷放松,听见二楼窗户有人在说话,声音很小,但我耳朵好使。”
厄吕姆的手指敲了敲桌面,“那小子在教她怎么逃走,说会有人在外面接应,让她放心。”
齐格盯着他。
“你确定?”
“确定。”厄吕姆的嘴角扯了一下,“老大你想,这些天,那个贵族妞只见了谁?只有那个难民小子,现在这妞跑了,要说跟他没关系,谁信?”
他此时心里在想:对不起了难民小子,我总感觉放着你不管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呢,所以有必要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难得纳神给我这么好的机会....你说是吧?
齐格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厄吕姆身上移开,落在地图上,红圈套着红圈,草药街、铁匠巷、码头、娼馆街.....直到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狰狞。
我被耍了!
那个小子,故意告诉梅伊露有关神剑骑士的假情报误导我,提前铺垫这场逃亡行动,让我以为艾可希娅真是被什么了不起的人物救走的。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神剑骑士,估计就是用了某种巧妙又称不上困难的方法,从我眼皮子底下把人偷走了!
齐格唰的一下站起来。
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
“走。”
“老大?”厄吕姆退了一步。
“去梅伊露的酒馆。”
厄吕姆的嘴角翘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是。”
...
娼馆街的早晨比夜晚安静得多,也朴素得多。
没有鲜艳的塔什灯,灰扑扑的墙壁,石灰斑驳得像一条条老狗,脂粉味混着昨夜残留的酒气,在窄巷里发酵。
几个早起洒扫的老妪看到齐格一行人,手里的扫帚都停了,贴着墙根让开路,大气都不敢出。
齐格走在最前面,皮靴踩在石板路上,笃、笃、笃。
身后跟着许多人,厄吕姆在左,泰克在右,独眼龙泰克今天没有戴眼罩,那只空洞的眼窝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这是一伙隐含杀意的暴徒,将肃杀的气氛笼罩周围。
他们停在酒馆门口。
门开着。
齐格阴沉着脸走进去。
一楼大堂还没开张,椅子倒立摆放在桌子上,整整齐齐,干净的地面一尘不染,空气中有几分清洁剂的味道。
正匆匆拉着凯姆下楼的梅伊露站在楼梯口,看到齐格,顿时一惊。
“齐格,你这是什么意思?带这么多人过来?”
“凯姆,你过来。”
齐格没有搭理梅伊露,只是盯着凯姆。
梅伊露脸色一变,将凯姆护在身后。
“你让他过去干什么?”
“我没在跟你说话.....凯姆!”
他严肃的看向凯姆,严肃到近乎可怕。
梅伊露意识到什么,大步上前挡在中间,双臂张开。
“齐格,这件事跟凯姆没关系,他什么都不知——”
“梅伊露。”
齐格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还算平静,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那道从眉尾延伸到下巴的伤疤在阳光下显得很深,像一条狰狞的蜈蚣。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给我让开!”
梅伊露没有动,下巴反而扬得更高了,脸色也是前所未有的冰冷,给人的感觉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我不!昨天我不是已经跟你说了吗,这件事说不定跟神剑骑士有关,为什么你还要揪着不放?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昨天是昨天,现在情况变化了。”
“能有什么变化?....总之我绝对不会让你把他带走!”
沉默。
大堂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莉莉娅安妮娜和艾拉目瞪口呆的站在角落,下意识捂住嘴巴,泰克摇着头别过脸去,厄吕姆靠在墙上,差点没绷住嘴角的上翘。
齐格抬起手。
啪!
巴掌落在梅伊露脸上的时候,声音很响亮,就像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梅伊露的头歪向一边,身体剧烈晃了一下,但没有倒,她低头扶着墙,嘴角有一丝血。
“现在清醒一点了吗?”齐格冷声道。
......
“梅露姐!”
凯姆这时终于反应过来,眼睛瞬间冒出血丝,愤怒的朝齐格冲去。
“你这个混蛋——!”
砰!
凯姆被一记窝心脚踹翻。
动手的人是厄吕姆,他一脸兴奋的笑容,像是一匹独狼,终于逮到了那只最让他饥渴难耐的猎物。
“呃啊啊啊——!”
凯姆迅速爬起来再次朝他冲去,被他一个闪身晃过。
“哦~哟!”他更兴奋了,“看不出来啊难民小子,速度还挺快!”
“我快你妈!”
凯姆爆出家乡国粹,回身一记大摆拳朝他狠狠砸去。
然而这一拳摆动的幅度过大,被轻松闪过,顺道一个‘肘投’将凯姆按在地上。
肘投需要抓住对方的手腕,并用肘部往肩部下压,只要压到底就能彻底卸掉对方的一只胳膊。
“你刚才说了什么?没听过的语言呢。”
厄吕姆一边用力,一边戏谑的问道。
玩闹已经结束了。
然而他戏谑的神色却突然一滞。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压不下去!
在肘投成功、让凯姆发力困难、而自己发力顺畅的情况下,他在比拼力量方面竟然输了,输给了这个瘦得像竹竿似的家伙。
怎么可能!?
这小子的力量怎么可能会这么大!
“从我、身上、起开!”
随着凯姆的怒吼,猛地一用力,竟然直接将厄吕姆给顶飞了出去。
厄吕姆双脚离地失去平衡,凭借丰富的战斗经验才通过一个十分勉强的后空翻重新找回架势。
“你这小子.....原来一直都在隐藏实力吗?”
厄吕姆注意到周围人都在用十分意外且疑惑的眼神看着他,这让他脸上有些下不来台。
已经多久没有出现了,这种能让自己难堪的对手?
于是他打定主意要给凯姆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咻咻、咻咻咻!
他直接拔出了短刀,在半空中划出几个漂亮的刀花。
“你要干什么?竟然对那孩子动刀!”
梅伊露怒不可遏,但在她冲上去之前,就被大步过来的雷兹给按住了。
“抱歉了,梅伊露老板,但这是男人之间的事情。”
说着,在梅伊露用那口伶牙俐齿还击之前,伸手将她的嘴巴捂住。
“嗯嗯?呃呜呜!”
齐格似笑非笑的摊开手,说道:“这不是挺好的吗?让我们来静静欣赏这场真男人之间的决斗吧。”
“还是老规矩吗?齐格老大。”厄吕姆狞笑着问。
“当然了。”
齐格歪嘴一笑,阴狠的回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