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灵车就在许笎仙眼前被引爆,妹妹的身躯被引燃,火烧了她的头发,就连她的脸也被毁了,那半截身子就撕裂在那车下方.......
没有呼喊,却能听到少年的嘶吼声,他也许会拼全力抬起那断裂的车架,骨肉粉碎,却拼不回来。
那场大雨带走了少年所有骄傲,他早就死在了这一天…
……
但今天母亲的话,把雨重新浇了回来。
“你这是忤逆天道,竟然想逆转天地生机,你疯了,就是一个疯子……”
母亲这么说。
“我疯?我何尝不曾那么想?二十年前?还是该说那十年前?我等过很久,这次——我不会再等了。”
曾经的少年如今变成了一头狮子,他打算逆转天地,从而让死人复生。
“不,你不准去找那个女人,你要敢踏出这门一步,以后我俩就再无瓜葛。”
她的声音宛如一道墙,彻底隔绝许笎仙最后的归宿,这二十多年的相处,她明明最清楚,许笎仙永远活在那场大雨中,却挽留不住。
许笎仙呢?他留了一句,仅仅只是一句对不起,顺走桌上的行李,推门而出。
母亲没有再说话。她只是站在门口,看着那道门慢慢合上。二十年前她没留住那场大雨,今天也没留住这扇门。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响——不是哭,是母亲慢慢蹲下去,膝盖磕在地板上的声音。
和二十年前一样,她什么都没留下。
……
也许这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扭曲的天花板,时不时能看清,那吊挂在头顶上的尸骸,成百上千地挂在天花板上。
我不会成为下一个吧?许笎仙这么想,阴暗的地下室却只有他仅仅一人。
随着一股寒意爬上心头,许笎仙逐渐听清远处的脚步,终于来了,许笎仙这么想。
可来到他面前的——却不是魔女本人。
“什么?”
许笎仙感到很意外,为什么?约定好的地方不就是这里吗?
可那个男人没有废话,脚化骨刀,一脚踢穿了桌面,刺穿了许笎仙的大腿。
“额啊啊…”
许笎仙努力克制住,不发出声响,那从大腿迸发的血量,让他瘫倒在地。
只见那男人抬起手,手中的电话拨通,留了一句“永别了,魔女的继承人。”
他手中的按钮也随着声音按下。
“轰隆”
地下室,倾斜,坍塌,油灯闪烁,便陷进了无尽的黑。
这股暗潮将许笎仙完全吞没,那微弱的光亮却停留在许笎仙看他的最后一眼。
眼神中是得意,怜悯。
这个眼神,便可以让许笎仙记住一辈子。
……
“额啊…说好的单独见面呢,现在的魔女这么不道德的吗?还叫人!不给焚决就不给嘛,至于吗?”
微弱的亮光从手中发出,鲜血渗透了整个掌心,还好之前出门的时候带了手机,许笎仙这么想。
这好像是地下双层的结构,所以没有被压死,总而言之,没死就行。
那光束一照,便看清了地板上的法纹。
“这是?什么东西?”
伸手一摸,从指尖传递来的,却不是温热,光束微抬…
“啊啊啊!”
是尸体,那人便躺在那,带着一股死寂。
恐惧、黑暗劫走了许笎仙所有冷静,害怕让他下意识后退,直到不小心扯掉了墙壁上的一块便签。
许笎仙缓缓滑倒,那残缺的记忆碎片,也在这时,涌入了许笎仙的意识长河。
意识长河里没有雨声,也没有光。
许笎仙站在黑暗中,看见不远处有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在说话:“灵车一定要炸,这些灵矿,谁都拿不了。”
这仿佛就是一个命令,随后,那人影便化为了那天的灵车,那雨顿时下得猛烈。
随着“轰隆”一声响,把许笎仙的思绪又炸回了那一天,妹妹就在自己的脚下呼唤着自己的名字,不是“救命”,而是“快逃”。
许笎仙就站在原地,眼神就这么愣着,和二十年前的少年一样,懦弱、无力,那场大火仿佛又带走了少年的勇气。
直到烈火中的人影缓缓出现……
她戴着高挑的尖帽,斗篷半披着,靴子长到膝盖。银气像雾一样笼着她,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她抱着双臂,歪着头打量他。
“等了你十年。”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灰烬。
“比我想的弱,也比我想的疯。”
许笎仙想开口,她却抬手止住他。
“别问我是谁,你知道的。”
“我知道什么我知道?你有毛病了吧,什么鬼等了我十年。”
许笎仙都忍不住喷他,莫名其妙地跑进别人脑海里,说着这些谜语人的话,不过他确信眼前这个人就是当初约出来见面的魔女。
“啧……”
她走近一步,银气漫过来,带着一股凉意。
下一秒,脚下的河流竟变成千米的高楼,许笎仙便从高处坠落,迎面吹来的风确实凉爽,可惜不在时候。
“啊啊啊啊啊!!!”
“啊啊!……我错了错了,魔女大人,刚刚是我说话太大声了,您不要趁人之危呀。”许笎仙说。
但其实,许笎仙有恐高症,临空的失重感,让他开始呕吐。
哪怕你是魔女,要求许笎仙给她擦皮鞋,他也会没有底线地去擦,他是这么想的。
随着脚下传来一阵泉水般的凉意,他再次睁眼,便回到了这道血河之中。
“你想救你妹妹吗?”魔女问着他,眼神却没有刚刚的要挟。
“救……”怎么可能不想救,这二十年,他都会梦见他的妹妹的背影,总会害怕,害怕她转过身,问自己为什么那天只是愣着看着。许笎仙是这样想。
“所以我来了。”许笎仙告诉她,语气中带着一股劲,他带着他的一切来了,哪怕是换他的命。
她没说完,只是笑了一下。
“我可以帮你,复活你的妹妹,但是呢,嘻嘻嘻嘻。”魔女发出一道阴险的笑,看来又有什么坏心思。
“那你应该帮我,杀了八宗长老。”魔女手指微抬,血流下却是成千上万的尸骸。
“我也有想拯救的人”魔女顿了顿,“有上千个”,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淡得像是把所有话都冲稀了。
“我借到最后,把命都还了。你呢,小子——你准备好还了吗?”
魔女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手中攥着的卡牌甩出,让许笎仙稳稳接住。
什么?让他杀人?长那么大他从来就没杀过人?那人怎么样?坏吗?都说是长老,这几百年的功力不随便捏死自己吗?许笎仙这样想,但他不理解魔女的用意。
许笎仙看着她,忽然问:
“你到底想干嘛?还有刚刚让我看到的景象,到底是…”
“真相”魔女开口,脚下河流却变成了一道血河。“世界的真相。”
“你的妹妹就是被八宗长老所杀,未来的你输了,曾经的我也输了,但——”
她故意卡顿一下,硬要保留自己话语中的神秘感。
“现在还来得及,一定要阻挡他们打开通天塔,拿你的命去换,时间,只有一年!”
许笎仙明明可以跑,但一想到那场大雨中自己的无力与懦弱,如今好不容易才握住这个机会,即使对方是魔鬼,他也会抓住。
“哈哈……拿我命去换吗?求之不得,如果只是拿我的死去换她的生,这个代价太简单了。”
许笎仙握紧了拳头:“当初你死的时候,会不会后悔呀?”
这话好像不是在问她,更像是问一年之后的自己。到时候自己的亡魂会不会就此安宁,可又谁能懂呢?
魔女愣了一下。
后悔?她活了几百年,从没人问过她后不后悔。
她垂下眼,斗篷下的手指微微蜷缩。半晌,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不是嘲讽。
她顿了顿。
“后悔有什么用?”
她抬起头,眼底有一点光,很淡,但确实存在。
“我只后悔一件事——”
“没能亲眼看见那一天。三界共生,人、妖、修仙界不用再打打杀杀,不用再有人像我一样,被当成怪物,被逼着去死。”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挺傻的吧?一个被叫了一辈子魔女的人,居然想着三界和平。”
许笎仙摇头:
“不傻。”
魔女看着他,忽然伸手,指尖凝起一缕银气,点在他眉心。
“记住了:聚气不聚身,控力不控心。我走了——你替我看看那一天,听见没有?”
银气散开,她的身影开始碎裂。
许笎仙想喊住她,却只来得及看见她最后一眼——她嘴角挂着笑,眼眶却有一点湿。
然后,她碎了。
最后景象在眼前层层碎裂、消散。
……
屋内,那个门徒举着手机,眼帘被剥了半片肉,嘴里念叨着,
“搞定了吗?”
“嗯,已经被我用炸的连肉块都不剩了吧……”
电话那头冷冷回应,平静得像念着一份菜单。
“报酬就按你之前说的……额啊啊啊。”
“喂喂,你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电话那头的人声却变成了一段段嘶哑的电流声,最后仅留下了一道惨叫收尾。
“妈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滋滋”的电流的逐渐平静。
“喂,出什么意外了。”
门徒焦急地问着,但他并不明白,少年为他准备的盛宴才刚刚开始。
“嘘……帮我和长老带个话,我一年之后,通天塔。”
电话的那头,许笎仙站在一群尸体的血泊中,血晕染半片脸,“我会来找他。”
“咔嚓”一声,电话被捏碎,许笎仙站立于血泊之中,眼神没有同情,心里那个人影一直掐在心头。
脚下的男人向前伸出手,像是在求救,拼命想抓住什么,却被许笎仙一脚踩下。
那个少年心中一直沉睡的狮子,也在这一天被唤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