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一步就离开罡风的安全区了，但如今山腰被开了一条大缝，头上岩石坠落。
“我靠，这又是什么情况。”许笎仙一脸惊慌地看向罗坤。
“原来如此，从一开始，就打算杀人灭口吗？”罗坤看向山顶，似乎想透过云层看清什么？可回应他的却是那罡风嘶嘶作祟的响声。
长老的意图很明确，无论是死是活，罗坤和他父亲，一个都活不了，至于死法嘛，倒是给了他选择的权利。
“没想到啊！我为长老效力了三年，像狗一样忠诚，我一直以为完成他的任务，他就愿意放过我和家人，看来，真正蠢的人——是我。”罗坤感慨道，似乎已经接受了死亡的结局。
“你特么想死能别拉上我吗？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做啊，我不想死啊。”许笎仙眼神中充满害怕与惊吓，他现在只求罗坤给他的活法，他对这里完全是一窍不通。
“你知道为什么修仙考试会在这一届发生改革吗？”罗坤手指指向许笎仙，先让他回答这个问题。
现在这个时候谁有心情回答你，等会可能真的会死啊！许笎仙心里这么想，这个人不会真想拉着自己去死吧。
“这个考试就是长老为了除掉你和我设计的局，惊喜不？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可我却拒绝不了。”罗坤看向远处，脑海中闪过电话那头父亲痛苦地呻吟，对，他没办法。
“对，然后你就这么的去死，你开心没有，你不遗憾吗？你难道不想活下去吗？难道就让那帮老畜牲得逞？我就要活下去，然后气死他，再宰了他。”许笎仙一手扯着罗坤的衣领，一手死死扣在石壁上，脸上明摆着他自己还没活够。
那缝隙越来越大，许笎仙只感觉到手和脚有种割裂感，好像下一秒就要坠下去。
罗坤看着许笎仙的眼睛，那眼睛里有着淡然微光，之前他一直笑这个少年懦，看来真正懦的人，其实是他自己。
“跟我走，这座山在沉，说明我们逃出罡风区花费的时间会比以往少。”罗坤对自己有些不可思议，也许，活下去气死那帮老畜牲也不赖。
“只有三分钟，有点勉强啊，看运气了，兄弟，死了大不了我陪你一起。”罗坤看了眼手表，猛地往上蹬。
“滚啊，要死，我也要和漂亮的妹妹一起，谁要和你这男的。”许笎仙一脸嫌弃。
两人便在坠落的岩石中闪躲，一边奋力往上爬。
那罡风气势更猛了，带着呼呼的响，许笎仙耳朵有种被刺的疼，他不知道的是，腰间的卡牌也被罡风偷偷地撕咬、撕碎。
罡风越来越近了，那云就像一个有野心的魔鬼，它聚集在他俩的头顶，降雨，放雷，像是在享受这两个羔羊挣扎的乐趣。
许笎仙的安全绳开始冻结，断裂，失去了保护，就连那氧气罐也发生破裂。
突然，脚下的岩石断裂，整个山腰又一次发生崩塌。
许笎仙就这么掉了下去。
“欸”，这股失重感包裹着许笎仙的全身，雨水扎进他的衣服，冷冰冰的，身后迎着的风滋滋作响，也许他等会儿就会被这云层吞噬了。
许笎仙下意识掏出那张卡牌，可命运就是想看他的笑话，那张卡牌却变成掌心的一团废纸，被风一吹而散。
就这样死了吗？许笎仙这么想着，也好，这样死也挺轻松的。他真是蠢，连他自己都这么觉得。他就不应该来这种地方，如果早点拿出那张牌，他还会这样吗？
“真的是这样吗？”魔女的低语如今再次响起，语气就像是嘲笑他。
她现在就出现在许笎仙的旁边，时间仿佛静止一般。
“你不听我的话，早点拿出来，早点用，不就好了？真要死了才想明白。”魔女坐在那罡风上，根本就不怕它的撕咬和啃食。
“我来猜猜为什么？”魔女就像玩游戏一样，跳下去，躺在云上，嘴角笑着，“就是因为你怂、怕！你一想到我说的代价，你就愣住了，和二十年前一样，直到你真的决定用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早就没有这份权限了。”
魔女笑着，嘲笑他的蠢。
“那你呢？活了几千年，你就没怕过？”许笎仙指着她反驳，魔女都有些惊讶。她都没想到，一个将死之人居然还有力气和她争论。
“真正能救你的人，只有你自己。”紧接着，魔女打了一个响指，时间开始流动，她缓缓破碎，目光停在许笎仙身上，有一些不舍：“可不能死那么快呀，不然，这几百年，可就没有能和我讲讲话的人了。”
啪的一声，那一双手牢牢抓住许笎仙，没让他掉下去。
“妈的，吓死我了，别搞这种surprise好吧，兄弟，心脏病都快吓出来了。”罗坤喘着气，气不稳地说。
许笎仙看着他，他居然直接从那高处跳下来，真疯狂，要不是有安全绳吊着，他早就死了。
罗坤将许笎仙拉了回来。
“走吧。”许笎仙刚刚开口，那股寒气就窜进嘴里，强烈的窒息感，让他直接瘫了下来，整个都失去了站起来的力量。
“你的安全绳都已经坏了，氧气瓶也是，还急着走啊。”罗坤笑了笑，那毅然下定决心的眼神，在告诉许笎仙，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许笎仙眼巴巴地看着他，风刺着他睁不开眼。
“我这套装备，你先穿着吧。”罗坤很轻松地说出这些话，但其实他自己都知道，他在亲手给自己下死亡宣判。
“对了，用那个什么御剑飞行吧……咳咳，就刚刚那群人用的那个，你不会跟我说，那种东西要考什么驾照吧，C1还是S1呀。”许笎仙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讲这些话，明明这种时候不适合开这个玩笑，用别人的死换他的生，那种事情，他做不到。
许笎仙忍着痛说出这些话，嗓子都有些哑了。
“哟，这不像你呀，刚刚某个人还吵着要活来着，给你机会你却不中用啊。”罗坤单手一凝气，那罡风像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越靠越近，像在等一个机会，扑上去，将他们碾碎成骨头。
那气便灭了，罗坤亲手告诉许笎仙，这不可能。
许笎仙沉默了。
这是第一次，许笎仙主动找魔女，他紧闭双眼。
直到那冰冷水再次浸透脚跟，他清楚，他到了。
意识的河上有月亮，魔女就坐在那月亮上，脸上是等待已久的样子。
“这不挺好的吗？你就接受吧，反正你和他又不熟悉，去死也无所谓吧。”魔女冷血地说出这没有温度的话。
“我原本就这么想的，他去死，我活。”许笎仙没有否定，但是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是自责和无助，一个冷血暴君不该有的情绪。
“但是你还是来找我，说出，你的愿望。”魔女张开双手，她的眼神充满期待，就像等会要喝到酝酿十年的美酒。
“但是他为什么要救我，他明明自己走就行了，可他还是救了我，然后呢，我拿着他的装备，爬上去，即使没人笑话我，但我会，我会觉得自己是个畜牲。”许笎仙扭曲又沉重地说出这些话。
对，没错，他一旦那么做，每天晚上，他都会无数次梦见今天，然后后悔，失眠，这种刺进心里的痛苦将会跟着他一辈子。许笎仙这么想。
“我不想任何人为了我而死，如果我不认识他，他死了也无所谓，但这次不一样。”许笎仙伸出手，焦虑的情感在吞噬他，动摇他。
“什么贷款，你说吧，这一次，我连死都不怕。”许笎仙这么说的时候，连话都说不稳，手还在颤，但他还是故作坚强地激励一下自己，对，他要做到，这一次，他必须得做到。
“你要记住，许笎仙，作为我唯一的门徒，你掌握这股力量，靠的从来不是塔罗牌。”魔女摊开手，手心正握着那张牌——The Tower，高塔，只不过这一次，它没有坏，和原来一样，冒着那仿佛要吞噬人一切的黑气。
“你知道用这股力量的人后来怎样了吗？”魔女手指一抬，许笎仙眼前闪过两个画面：一个被挖去双眼，一个失去四肢。
“这就是代价。”魔女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注意到许笎仙脸色都吓青了。
“这便是代表权与力的权柄，你握的住吗？许笎仙。”魔女问他的时候，眼神死死锁在许笎仙身上，她一直在阐述事实，而这个事实将在下一刻，降临在许笎仙身上。
许笎仙大口喘着气，心中却是产生了后退的念头，但他还是往前走了。
“反正都是死，晚死总比现在死强吧！”许笎仙嘶吼着，给他自己壮壮胆。
魔女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一声，像一个恶作剧的小孩，她没想到这个懦弱的少年会答应，她想看到许笎仙被吓尿的场景呢，真是可惜了。但那笑容里却没有多少欢喜。
“你还真是……蠢啊。”
她别过脸去，不让许笎仙看见她的眼睛。
许笎仙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岩石碎裂的巨响——那是现实中的声音。他没有时间了。
许笎仙抓住魔女手中的卡牌，努力让自己平复心情。
“还留在这干嘛呢？快走吧，有人等你呢。”魔女打了个哈欠，估计等会想回去睡个回笼觉。
随着意识的时间渐渐崩塌，许笎仙背过身问魔女：“你当初说的还，还的就是这百年的孤独吗？”
魔女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
“快拿走！许笎仙，没时间啦！”
随着许笎仙睁开眼，看到的是一脸决心赴死的罗坤，他一边准备脱装备，一边敲打着手机，不会是捣鼓什么遗书吧。
“听我的，自己穿好。”许笎仙阻止了他的行为，从虚无的空气中掏出那张卡牌，可他手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他明明做好准备了，但人类的本能依旧恐惧，他呼喊起这个卡牌的名字：“The Tower。”
顿时，他手中泛起微光，周围的雨水滴在许笎仙身上的瞬间，突然停滞，这一刻，连空气都安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