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雨水就这样停在许笎仙的身上，罡风像一条疯狗向他扑去，却在接近的一瞬间变得温顺，乖巧。
许笎仙就像坠楼那样，全身平躺在这虚无的空中。
这是地狱吗？他这么想。
“你还没死呢。”魔女讥讽他，“让头顶上的那群无知的水沟老鼠见证，暴君的新生。”魔女手指一抬。
许笎仙手中涌现出一团黑气，就像有意识一般地在许笎仙掌心蔓延，撕咬、啃食。
“啊啊。”许笎仙咬紧牙关，他想办法不让自己发出叫声，可还是憋不住。
对，这是他自己选择的，如今他要付出代价。
那黑气将他的指甲掰开，撕扯烂，瘀血、红肿，全身上下都是被钢针刺穿的痛，许笎仙只能叫，对，就是那种痛苦的哀嚎。
这一刻，天空会因为他的痛苦而悲鸣，云层会因为许笎仙的呼唤而涌动，它向许笎仙的头顶汇聚、扭曲，形成一道漩涡。
直到他的右手的两根指头被折断，再被这黑气吞噬，被咬碎的骨头，被吸干的血，都成为了培养这股黑气的温床。
许笎仙呢？他后悔了，他又为自己的选择后悔了，他原本以为他会轻松的死，他一定能接受，可回应他的呢？从来不是上帝的慈悲，而是魔女的讥讽和嘲笑。
“事到如今，你还要后悔呀？”魔女手拖着下颚，脚时不时踹踹许笎仙的身体。“可惜，货到不付款。”
那股疼痛许笎仙一定会记得一辈子，就是全身就像被燃烧的火焰包裹，只有被灼烧，滚烫，掌心被刺穿的绝望，忽冷忽热。
许笎仙睁开眼，他早就痛得没了力气，他最后一眼却落在了那残缺的右手上，那原本装着两根手指的位置却只剩下虚无。
火辣辣的血扎进他的骨髓里，抽干了他的力气，冰冷的风砸到他的脑门，他只感觉喉咙被掐住，窒息、失重，让他喘不过气。
他晕了过去。
妈妈在干什么呢？许笎仙心里想，她肯定会在家里，看她最喜欢看的韩剧，女追男的那种，这种一见钟情的老桥段，他在一旁听着都会背了，对，厨房里通常会炖着冒着热泡泡的排骨汤，明明这汤头，许笎仙早就喝腻了，可如今却闻到了那熟悉的味道。
而在他失去意识的同时，山顶上的血腥味，比山腰还浓。
……
山顶上，终于有个弟子看不下去了。
“整个仙界，想与他抗衡的，只有那个被冠宇S级的强者——玉目剑尊。”实习的弟子中传出这样的一句话，就是想控制住这位勇敢的英雄，不要冲动。
“可那个男人不是受长老的派遣去做任务了吗？只有我，才能阻止这个疯子。”这个英雄握紧了拳头，下定了觉悟。
“你疯了吗？我们只是来实习的，不是来玩命的，你蠢啊。”他甩手挣脱旁人的阻拦，上前一步。
“这天伦山乃寒士进仙门的唯一途径，你斩断它，难道是想让仙门再无传人吗？”他脸上紧绷，嘴上的语气带着铿锵，周围实习的弟子都被他的举动吓出冷汗。
阿祖背对着他，眼角带着讥讽，像是在审视一个垃圾。
“对，我就要废了这天伦山，就是因为有你这种自以为天资优异，血统低贱的垃圾，也配和我坐在同一宗门，我光是想想，都会犯着恶心。”
阿祖的怒气从衣间外露，青筋在额头展现，他恨，为什么这种垃圾，能和他这样的天才站在同一个舞台。
阿祖突然瞳孔闪烁，像是想到什么邪恶的念头，他猛地一蹬，眼睛像是水墨染成血红。
“那是！……快走。”实习的弟子们疯狂逃窜，他们一眼就看出来了，阿祖要使用王凝。
“你居然不跑？你不会因为你那是勇者的勇气吧？不，勇气是说给强者的，你这种垃圾，只是无知。”
阿祖抬眼俯视眼前这个垃圾，一股无形的威压，从眼中猛地炸开。这范围大到方圆几里，那些逃窜的弟子呢？
对，他们的脚下被这种威压砸出了一个大坑，而刚刚那个挺身而出的英雄，也因为他的愚蠢，被剁成了碎肉。
“啊啊。”场上的弟子也被这场无情风暴摧毁得寥寥无几，他们就像被人用手折断了飞翔的翅膀，跪着，像个奴隶一样，拜见眼前这位皇帝。
“这才是筛选，和这垃圾天伦山的选拔不一样，只有我才能选拔出真正的天才，只有能承担得起我王凝的人，才有资格与我共享长生的资源。”
阿祖笑着，响声响彻云霄，像一个疯子，执着而疯狂。
难道没人能阻止他了吗？那群跪下臣服的奴隶心中祈祷着，有位英雄能够拯救他们。
随着一阵风，吹起草中落叶，吹散暴躁的乌云。
那人就停在天上的风中，那云就是他最忠实的仆人，那位侠客头顶斗笠，嘴刁牙签。
“那么喜欢玩，要不我陪你过两招？”那人眼神挑逗一下，脚一踏，云层似浪，他就在这云尖冲浪，云潮把他带到了阿祖的面前。
他双手一抱，那代表着力量的象征，正是系着铃铛的佩剑。
他就是那个玉目剑尊——陆乾坤。
“你把这帮新生杀了，我到时候怎么收小弟？”陆乾坤大拇指顶起剑，那剑身倒映出阿祖的脸。
“哪阵风把S级的尊者吹到这？今天这天伦山的管辖权，是八宗长老给我的权限，你给我滚。”阿祖眼神一凝气，释放王凝，就像是弱者必须臣服于强者那样，这便是生物的生存法则。
“咳咳…”陆乾坤站在那，只是感觉有股强大的劲将他往下压，呼吸非常呛。
阿祖见王凝对他没用，就换了种方式恶心他。
“我一直以为像你这样的天才会理解我的做法，毕竟你是为数不多让我认可的人。哦？对了，我忘了你也来自那山脚下的垃圾堆，混杂着杂质的杂种，玷污了这神圣的仙门。”
阿祖语音一落，那风声唰的一声灌入耳蜗，冷风直往袖口钻。
寒意爬上来脖颈，那把玉剑就在下一刻架在阿祖的喉咙上，勒出了鲜血，嘀嗒地往下流，喉咙只感觉到热，也清晰的麻。
“你不会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吧？”陆乾坤笑着，但那表情却像屠宰场的屠夫。
顿时，阿祖才注意到，从刚刚开始，大地就停止了晃动，天空寂静了，罡风也变得安分。
两人的对峙，也在这时被搁浅到了一边。
阿祖跑到山崖上，似乎想看清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那么讨厌寒士？是因为你害怕吧？不是害怕他们抢你的资源，而是害怕他们站起来，反抗。”陆冥川抓起一片竹叶，给刚刚死去的弟子搭建了一个小型的坟碑，他双手合十，两眼紧闭。
阿祖眼神向他那边一撇，嘴角憋出啧的一声。山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
意识里的长河，没有时间。
“你闻到是自己的血味吧？傻瓜。”许笎仙缓缓睁开眼，听这声音好像是魔女……
真是，都快死了，这个疯女人都不愿意放过他啊，许笎仙这么想，不过，死前能有人愿意和他说说话，也好像没有那么害怕了。
许笎仙缓缓睁开眼，却看到了自己的妹妹——梨海。
“梨海……”许笎仙有些激动，心在颤，嘴在抖。
许笎仙清楚地记得，妹妹腕间的手链怀表是自己买的，还特意刻有月亮的符文，这是只有他们兄妹才知道的秘密。
梨海坐在许笎仙身上，却说出魔女的声音：“咋了？现在不痛啦？刚刚不是挺能叫的么？咋不去死了？”
许笎仙一愣，脑子还没转过来，等等，这是梨海？不对，妹妹的声音怎么可能是这样的。
原来如此，许笎仙懂了，人死前能看到走马灯很正常，嗯，他接受了这个事实，不过，至少这个幻觉也做得像一点嘛，至少把声音搞得专业一些。
“你妹妹的声音太作了，仿不过来，不过我想不到别的能让你打起精神的办法了，你将就一下吧。”梨海一脸烦死了的表情，挠着头发。
什么嘛？到头来，还是没见上妹妹一面，许笎仙连惊讶的劲都没有，不过他还是谢谢这个女人，这份心意已经足够让他接受这份处境了，对了，他要救活自己的妹妹，他差点给痛忘了。
“许笎仙，你知道为什么长老不敢亲手杀我吗？”魔女站起身，看着这个如蜡般燃烧的少年。
“因为我杀不死，所以他们会逼你，现在，他们将你被困进一个名叫良知的牢房，逼你用尽我的力量，贷款嘛？对，正如你心里想的那样，你的身体，和我的全部灵魂。”
魔女用脚踢了踢脚下的水，对，她死不了，因为即使她死了，灵魂依旧存在，所以那帮畜牲就要建立牢笼，将许笎仙这只狮子关起来，以后，这个牢笼会越来越大，被贴上各种标签。
“可我用了这个力量，把你害死了，现在要我道歉也没用，老子本来也不想用。”许笎仙自己都嫌弃这份力量，哪有哪个英雄的能力是靠自残变强的，这种脑残的技能不要也罢。
“但我不会逼你，无论你以后做出怎样的选择，我都会陪你一起，去迎接死亡。”魔女说这句话的时候很淡，淡得像把所有话都冲稀了。
许笎仙看向意识的星空，他也不懂以后会怎样，总之现在，他必须得活下来。
随着响指的声音再次响起，魔女转过头向许笎仙看去，眼光却闪烁着怜悯和同情，好像很自责般把自己的宿命强行加在许笎仙身上。
时间开始流动。
真不像这个畜牲该露的表情。许笎仙心想。
许笎仙大口吸着气，想把周围的空气抽干，全部咽下肺里。
他眼神死死锁在罡风上，杀意从衣服中渗出来，就像一只苏醒的野兽，那罡风便是狩猎的对象。
他眼神猛地一瞪，周围散发出刺耳的声音，赶走附近飞翔的鸟群，那罡风开始低头、害怕、后退，它被这股力量臣服，拜跪。
就像骑士接受皇帝封赏般跪着，那样标准。
这一刻，乌云盖顶，雷鸣电闪，直冲云霄，那漩涡中闪烁白光，连大地也在震动，世间万物都在等待——新王的登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