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笎仙下意识看向自己手，反复确认了那两根缺失的指头，他叹口气，刺痛和寒冷都被风吹进骨子里，压得他窒息。
他抬起手，就像皇帝给忠臣下令一般，让罡风好好保护住罗坤，并将他同自己一起送上去。
罡风被吓得不敢有任何的小动作，刚刚如野兽一般的杀意，如今却像一条乖巧的狗，温顺、听话。
空气中不再是唰唰的声音，而是更为躁动的破风声，好像在迎接许笎仙的到来。
妹妹睡前总喜欢让许笎仙讲童话故事，现在想起来，她总喜欢那正义的骑士和那勇敢的英雄。许笎仙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还会想起这些。
他只知道，那时候真的很暖，在妹妹床前，外面下着雪，明明没有开空调，他却觉得心里很暖，话本里的那些文字让他好像真的变成里面的英雄。
“可你并不是。”魔女笑着对他说，似乎故意想打断许笎仙最后心里的幻想。
对，他怎么可能是英雄？哪有英雄一用能力就变成残废的？哪有骑士会为了救人而去犹豫的？他自己到底是什么？许笎仙这样问自己。
却只得到一个答案，他痴、蠢，宛如一个疯子。
“你为什么要想起这些呀？我可不想听你的故事。”魔女走到许笎仙的身边，手指戳戳许笎仙的后背，提醒他，快到山顶了。
那风唰唰的声音变得不再极速，许笎仙知道，他要做个了断了。
“可我就是会想起来啊，一个快死的人，就不能有点理想，开心一点去死吗？”许笎仙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不像一个男子汉。
许笎仙抓着衣服，想合得紧一些，冷风掐着他的喉咙，冲进肺里，在全身扩散，他喘不过气，却发现自己那残缺的手指连衣服都握不稳。
即使他接受这份代价，但那份如针扎进血肉的疼痛却依旧存在。
他只是一伸手，乌云中一道闪电从高空降下，缠绕在许笎仙周围，将他包裹住，似乎想把这股巨大能量给这个少年暖暖身体。
那圆环般的闪电，便是少年的温床。
许笎仙被一阵吵闹声弄醒，他睁开眼，看到了山顶的那一群人。他就躺在云海中睡觉，那群人就如蝼蚁一般渺小，仿佛一只手就能捏死。
他看向旁边的罗坤，那小子就躺在罡风怀里，明明刚刚吓得半死，现在却自己舒服地昏睡过去。
许笎仙俯视着阿祖，眼神没有一丝怜悯。
杀气随着身体爆发，周围的风都听见了许笎仙的嘶吼，开始翻滚、咆哮，那巨大的风将山顶上的老鼠们，吹得心寒。
阿祖和实习弟子们都仰望，那个将云海当做王座的疯子，他居然在玩弄闪电，就像那手握权柄的宙斯，那闪电就像他心意的宠物，在他手中逃窜、凝结。
随着那个人影缓缓下坠，他站在阿祖的头顶，眼神带着杀意，顿时空气变得寂静，乌云打转，万物都在等这个暴君的号令。
“这股力量，简直就是恶魔。”弟子们吓得瘫倒，眼神瞪得如鼓钟，他们畏惧被恶魔虐杀，宛如亡命之徒，开始自残。
“对，就像这样，那动物园里的牢笼困不住狮子，当它再次踏回丛林，那里所有生灵，都要对他跪拜、臣服。”
魔女的笑声在意识的河流中游荡，笑得癫狂，好像在等待着，品尝一杯酝酿百年的美酒。
阿祖下意识退了两步，“怕了？”陆乾坤笑了笑他，故意挑衅他的内心。
“啧。”阿祖故作刚才傲慢的姿态，眼神带着不屑，和对许笎仙的鄙夷，对付这种垃圾，他的人生中从来不存在怕字。
随着许笎仙一声嘶吼，那道声音直冲云霄，天上坠落的雷击，分割大地，大地之母都在哀嚎、哭泣，草地上的枝叶、根基渐渐凋零、溶解。
它们所有存在的意义，都随着许笎仙的愤怒而被剥削。
唰唰的风掐着所有人的脖子，直至勒出了血，脖子处传来滚烫的感觉，就像被热水浇灌一般。
所有人都被这股震慑，不敢向前一步，眼干巴巴地看着，只能这么做，他们也只配那么做。
生物的求生本能，让他们心里发慌，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有些弟子开始哽咽，喉咙被空气所掐紧，窒息感和威压让他们晕厥。
许笎仙的身后被碾碎的骨头，发生异变，突破那血肉，骨骼重塑成一双嵌着龙鳞的羽翼，那黑色的短发，发丝被白光灼烧，如霜雪般泛白。
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锁在阿祖身上，阿祖看着这个宛如恶魔本身的男人，那如魔王般的羽翼，那白灼不断燃烧的头发，就像一个带着镰刀的白色死神。
“你是从哪里拿到这股力量的，邪修！”阿祖的声音沙哑，打抖，但骨子里的骄傲却依旧不怂，他高高在上地看着他，像是一个高贵的强者，随时接受别人的挑战。
许笎仙缓缓张开手，手却早已没有了人类的模样，就像是恶魔的爪牙，他流着泪，那泪变成血水，这泪只为他自己而流，这股痛只有他自己明白。
既然八宗长老那么喜欢叫人杀他，那他就让这具尸骨给他带句话。
许笎仙手一抬，一道闪电劈在手中，掌心冒着热腾腾的气，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味。
那股闪电便化为一把漆黑的长枪。那是代表着力量的权柄，如今，他要将罪与罚，将眼前这位亡命之徒，一同送下那地狱的尸骸。
“王凝。”阿祖双手一抱，一股无形的威压砸在周围，空气变得暴躁，周围再次形成一道道大坑。
就当所有弟子都被这股力量镇压得跪倒在地时。
两股力量交缠在一块，那股沉重的压力压在许笎仙身上，对他来说，这点疼，和他之前受到过的折磨相比，根本就是不痛不痒。
“他真以为能压制住你。”魔女冷笑，这次笑得，却是那个无知之人的蠢。“强者人可以让比自己弱的人，跪拜、臣服，这便是王凝。”
魔女搭着腿，双手一摊：“他不会以为，这种小儿戏对你有用吧？你可是暴君，是万物的主宰，现在你告诉他，谁才是王凝的真正支配者。”
魔女一手将许笎仙向外推，眼神就像瞧不起阿祖这个杂碎，王凝这种低等能力，就配和这股力量碰瓷？
阿祖看着被压制的许笎仙，刚刚得意、放松的表情却在这时变得惊慌，他手不自觉地抖，脚不断地向后退。
“你怕什么？”眼前这个恶魔发出嘶哑的低语，下一瞬间那个恶魔展开双翼，飞到那乌云的中央。
“我来告诉你，王凝怎么用。”许笎仙在空中哈哈大笑，就像是恶魔的化身，癫狂而暴躁。
他头顶上乌云变成血水漩涡。
“王凝。”这一句声音从许笎仙嘴巴传出，却不是命令，也不是话语，而是纯粹的诅咒。
阿祖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耳蜗瞬间响起耳鸣，那轰鸣声直接震破了阿祖的耳膜。
“啊啊啊……”他痛得蜷缩在地，像一个被砍断双腿的鸭子，被扔在狮子的牢房。
他的眼睛被这股巨大的冲击，震得失明，那如同刀剑般，在一点点挖开他的眼帘，吸干他的眼泪。
“虽然想让你多玩一会，但是贷款的期限快到了。”魔女督促许笎仙快些。
两根手指，还有他的指甲，就只能换来这么点东西吗？许笎仙只感觉到这个贷款，纯粹就是骗局，根本就不是等价交换，而是自己高额的赔偿。
“咳咳……”许笎仙口吐鲜血，嘴角有血腥味，他刚刚一直沉浸在力量中，没注意到他的鼻子流出的鼻血早就干了。
此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时间越久，它握的越紧，有那么几个瞬间，是心脏停滞的感觉，那就像被刀劈割在心头上，刺痛又窒息，堵塞在他胸口。
许笎仙感觉眼角有些泛白，视线也开始模糊。
他抬起手，控制那代表力量的权柄，扔出去。
那漆黑的长枪带着许笎仙全部的力量，像全速的列车向阿祖刺去，阿祖奋力抵抗，两种力量在空气中缠斗、融合、引爆。
那把漆黑的长枪终究还是打开了阿祖的防御，那黑色的气充斥着绝望般，啃食着他的手臂，撕扯掉他的血肉，吸干他的血。
这股力量将撕碎这个男人全部的骄傲和勇气，他将为刚才的自傲付出代价，将他存在的证明一同吞噬成虚无的泡影。
没有嘶哑，没有呼救，许笎仙就连让他开口的机会都没有，让他的亡魂成为了许笎仙加冕的基石，让他的血肉成为这片废墟的养分。
那黑色的力量变成一个巨大的高光，那股光芒照耀了整片云霄。
星球上闪过一道微小的光束，随后消失。
许笎仙身上的异变，开始破碎，凋零，他从天上坠落，脑海变得一片空白，他已经累得睁不开眼，脑很重，很昏，好像这么睡下去，他是这么想。
只有那双手，指甲早已脱落，只剩下凝结着黑色的血液，丢失的手指没有恢复，这份疼痛将陪伴许笎仙一辈子。
意识的长河里没有时间，魔女看着远处的那个钟塔，是那种带点古代西式风格的钟楼。
“许笎仙，其实贷款根本不止这么点。”魔女顿了顿，“但我怕你害怕，所以没敢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