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约的当天。
许笎仙站在镜子前，反复看了自己好久，手里捏着手机，屏幕的几个字，回复了他的邀请，是OK的意思。
梨海一直躲在门后，侧着头偷看那个傻瓜，心里觉得今天的哥哥很奇怪，出现了类似自恋的这种症状。
“老哥，你在干嘛啊。”梨海终于忍不住了，她一脸仿佛知道内幕的表情，想看看这个老哥想偷偷藏起来的秘密。
许笎仙被突然来的询问吓了一跳，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
“没什么。”他不想被妹妹知道，不然她肯定会和咱妈告状，今天这次约会就泡汤了，还可能会被臭骂一顿。
许笎仙朝梨海挥挥手，意思是“去去去”，他打算收拾东西出门了。
“老妈，老哥要去约……”梨海就像突然抽风一样，知道许笎仙内心的想法，打算直接说出来，不过还好许笎仙反应得快，赶紧握住了她的嘴。
“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你最喜欢的抹茶奶绿，芝士蛋糕，晚上念你最爱的骑士故事，这次饶了我吧，好不好？”许笎仙脸都白了，今天真是他最重要的一天，他绝对不能让任何一件事耽误。
直到梨海做了一个OK的手势，许笎仙悬着的心才松了下来。
“话说你怎么知道的，我啥也没讲啊。”许笎仙怎么想都不明白了，他到底哪个环节出错了。
“谁家的傻瓜会在周末的时候，穿上一个新买的西装，头发还专门去打理了一下，更重要的是，老哥，你怎么看都不是一个会有朋友的人啊。”妹妹的语言像剑一样刺痛着许笎仙。
她说的确实没错，他自己在学校也没有朋友，只有淼小江觉得他可怜，愿意和他讲话。
不过上次那么紧张的时候，是在小学演讲的时候吧，他讲的那些骑士故事，梨海听过了无数遍，却还是要听。
“老样子，我要不额外加糖喔。”梨海伸出手，就像特意强调一样。
许笎仙叹了口气，这家伙为啥天天学自己，明明他喝的是咖啡，她却像装个大人，明明喝完她经常会嫌弃没味、难喝，却故意装作很成熟。
“今天还很痛吗？和昨天比怎么样？好一些了没有？”许笎仙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小声，像是在顾虑梨海的情绪。
“要是看到哥哥找到女朋友，那我真的会痛死的。”妹妹捂着心，故作疼痛的这么说，好像她老哥找个对象会让她嫉妒死似的。
“药放你床上了，记得吃。”许笎仙从口袋中拿出一些药，脸上笑着，看着这个有精气神的小家伙，他可以放心离开了。
“很苦啊，不要…”梨海抿着嘴，像是看蟑螂那种嫌弃眼神。
“不吃的话，到时候你生日那天，我带女魔鬼过来，亲口喂你吃。”许笎仙像恶魔一样笑着，好像他真会这么做一样。
“老哥，你真贱啊。”妹妹直接扑过来，泪水汪汪地看着许笎仙，就像告诉他，你真的要这么做吗？这样可真的捏到软柿子了。
厨房飘来排骨的香味，虽然那股汤，放平时，许笎仙一定会觉得很腻，但今天比较特别，他还没品尝就觉得这个味道一定比以往要惊艳。
“那我走咯。”许笎仙扭头看了梨海一眼。
“老哥一定要被甩喔。”梨海向他招招手。
随着门啪的一声关上。
“加油啊，笨蛋老哥。”梨海笑着轻声说。
……
拐角又是那让人熟悉的薄荷气味。
“哇，还不错嘛，感觉有点像马戏团的演员。”淼小江拍了拍许笎仙的背，他这一身打扮，比自己化妆时间都久。
“你不会比喻能别比喻吗？”许笎仙一脸不爽地看着她，马戏团演员……那不就是小丑吗？就算真的像，也别直接说出来啊。
“梨海的病怎么样了？。”淼小江问着许笎仙，她挺喜欢梨海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梨海不愿意靠近她。
许笎仙脑海中闪过医生的话，还有那个检查报告，脸色有些消沉。
“她的器官比往常衰弱得更厉害了，最近晚上经常发着高烧，说着梦话，黑眼圈也变深了，只不过她一直不愿意讲。”许笎仙手握得很紧，她总是学着自己，总学自己那种愚蠢的故作坚强和固执。
许笎仙问过医生，医生也不知道是什么病，甚至不清楚她到底能活几年，许笎仙只记得，昨晚握住她的手的时候，枯瘦又无力，手心的冷窜到他心里，像蚂蚁一样在心头钻，刺痛而窒息。
每晚那微弱的呼吸声在房间游荡，许笎仙不知道自己能干嘛，脑子就如被铅灌着，沉重，无力，只能在她旁边陪伴着。
“不要摆出这种表情啊，许笎仙。”淼小江拍了许笎仙的背，脸上是抱歉那种扭捏，可能她自己发觉自己问了不该问的。“等会就要和女神约会了，总不能瞅着这个臭脸吧，到时候别人可会在她闺蜜面前笑话你的。”
淼小江笑着，这些无法预测的东西，他们管不了，最重要的是许笎仙放心一点，享受一下等会的时光。
……
天被墨水染黑，夕阳下的那缕余光被云藏了起来，唯有那月光投在手机的屏幕上。
晚上9点，早就过了约定的两个小时。
风在空气中打转，呼呼地响，明明穿着外套，却让许笎仙心寒，他攥着花的手顿时握紧，那冷风就从他的袖口那里灌。
“说不定……别人忘了呢。”淼小江挠了挠头，像是在给许笎仙打圆场。“要不，手机问问。”
淼小江拿过许笎仙的手机看，屏幕内那满满的询问却换不到一声应答。和降在地面的水滴一样，没有回响。
淼小江手指抵住屏幕不断往上滑，明明是她亲口答应要来的。
叮咚一声，手机响起了回复的声音，许笎仙下意识回过头，想亲眼确认什么
可那个并不是消息，而是她的朋友圈。
紫色的投影灯在房间中闪烁着，唱片机的声音就这样放着，天花板上挂着彩花，房间被打扮得像一个花园，那束光就落在那个平坦的沙发上，对，那郁金香的味道就从那女孩身上传出。
她就像一个乖巧可爱的小猫，搭在一个男生的胸膛上熟睡，那从胸口传来温热的温度，那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是许笎仙这辈子都得不到的权利。
淼小江手指一颤，飞快地把手机翻了过去，好像只要藏得够快，他就不会看到。
可许笎仙唯独这次不傻，他从淼小江那惊慌的表情中看出来了。
“反正回家我也要看到的，现在看也一样吧。”许笎仙说这句话的时候，却很平静。
“我怕你看到，会难受的要死啊。”淼小江知道自己不能递过去，至少现在不能。
“和隔壁班那个陆乾坤吧，我知道，学校的校草，她上初中就喜欢他，追了将近三年，现在终于追到了吗？”许笎仙一脸却是反常，是那种祝福他人的眼神，语气没有含任何抱怨。
你说他不甘吗？淼小江知道，他还硬撑着，故作镇定地维护自己最后一丝体面。
“挺好的，她开心就好。”许笎仙笑了笑，笑得很淡。
陆乾坤，那个连上学都是开着法拉利跑车的家伙，他总喜欢带着那双在德国由铂金打造的纯手工墨镜，听别人说能卖到几百万呢，这是许笎仙一辈子都支付不起的。
追他的人想必都排到巴黎去了吧。许笎仙脸色一沉，眼神变得空洞，黯淡无光。
“对不起。”淼小江低下头，手指攥着衣角。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是全世界最蠢的助攻。她说得很小声，她可能已经接受要被许笎仙骂的事实了。
可许笎仙没有说话，淼小江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月光就像一把手，将他的头按的很低，就像是抬不起来一样。
风唰唰地刮在他的脸上，他却没有任何反应，好像他的骄傲和自信都被这风全部带走一样，只剩下那毫无价值的少年锐气。
许笎仙却主动说话，话语中带着潮水般的湿润、嘶哑，只是走到旁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走吧，我请你喝咖啡，你也陪我等了很久。”
淼小江惊讶得没法说话，为什么他还能保持这样？她没选择揭穿他，但还是跟上了他的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