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子传来医疗用的酒精味。
带着冲鼻的凉，喉咙有股干涩的灼烧感，许笎仙睁开眼，那发晕的脑袋，让他看得模糊。
“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像个猪一样鼾睡，给我吵得这几天都睡不着啊。”魔女疲惫地打了打哈欠，眼中的黑眼圈比往常要浓烈。
“水……”许笎仙嘶哑地说出这句话。
他下意识伸手去握床头的一杯水，水杯的凉意传到那蜷缩的断肢处，带来湿润的冷。。
他发现自己握不住，不是无力，而是那原本的力量早已丢失，那杯子像一个杠铃，压得手抬不起来，握不稳。
啪。
那水杯落地，粉碎。
他连一口水都喝不上。
许笎仙想起了，那未来的自己明明告诫过他，现在他却不断向未来的那个自己接近。
早知道，他就不换那股力量了。他这样想。
“然后又后悔吗？明明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魔女这一次看着他，只觉得这个脑残无药可救。
她提了提自己的高帽，向许笎仙走来。
“啊……”
魔女轻轻肘了肘许笎仙的腹部，他下意识防范，并叫出声。
“本来你这条狗命就该死了，现在还活着，你该谢我，而不是一直搁那喊爹喊娘，我听着很烦你知道吗？”魔女一脸嫌弃，她只希望，有一天能安安静静地过上一天，而不是一闭眼就是许笎仙的狗叫声，和难听的哭声。
“可这真的很痛啊，你没经历过，怎么会懂？我就是后悔，怎么不行？”许笎仙看着自己那缺失的手指说。
他也不想后悔，可每当风吹过那断肢处，那处地方就是会有一股凉意和灼烧感，那愈合不了的伤疤，就让他忍不住去想，他要以这样的样子过一生？他怎么可能不怕？
他一个人蜷缩在被窝中，明明是夏天，他却异常冷，那股冷风透过杯子，溜进了他的心窝里，感到窒息、呼不上气。
魔女一脸看废物的眼神落在许笎仙身上，什么时候，这个少年才能真正地变成一个男人，她摇了摇头，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
咚咚。
门外是一阵脚步声。
“你知道吗？今年新生居然有两个寒士爬上天伦山了。”
“握草，真的假的？这可是大新闻啊，天伦山可是修仙界最困难的考题，刚出那年，可埋没了所有的考生。”
许笎仙被门外那两个女人的议论声吸引。
许笎仙缓缓坐起身，他告诉自己，对，他差点忘了来这的目的，他得杀了八宗长老，不然这一切的付出都没意义了。
“天伦山真是照妖镜，刷掉一堆自以为是的。”
“上一次，从这山上爬上来的只有陆乾坤和雨小雯，当初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是天才，而如今隔了一百年，那天才又一次诞生了。”
雨小雯……那个名字让他心里一紧，但他很快别过脸去。
“天才吗？”许笎仙低声说，他自己都不觉得自己是天才，没有魔女的帮助，他估计只是一块废铁。
“许笎仙、罗坤……今年的头号巨星啊，到时候肯定会引起不小的骚动，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进我们情报科呢。”
“等他们通过仙界仙考再说吧，天伦山只是门前一块石，那真正的门，在后头。”
那两人的声音越传越远，只有许笎仙愣在原地。
仙界仙考，这是啥玩意？不会还有第二关吧。
“许笎仙，你不会以为你的敌人只有考试吧。”魔女低语道，“这场考试就是八宗长老专门为你准备的。”
“就是为了亲手杀了你。”她把帽子压得很低，那声音就像故意强调。
“杀了我？考个试就能杀了我？你有毛病吧。”许笎仙一脸淡定地看着魔女，不就是考个试吗？难不成会死啊，可别欺负他没上过学，考试他还是会蒙的。他这么想。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开始发毛——魔女那个畜生，虽然经常骂自己，但她从来没有骗过他。
许笎仙打开门，准备去找罗坤问问关于仙考的事，毕竟罗坤怎么说也是七年的老油条，对这种事情肯定有一定了解。
走廊尽头，一个人影背对着他。许笎仙认出那是罗坤的背影。
罗坤不停地来回走动，像是被蚂蚁爬上身似的，手中一直拨打着某个号码，脸上的表情紧绷又焦虑。
“该死，还是不通。”罗坤啧的一声，好像这样的剧情重复了好几遍一样。
“咋了罗坤，你在干嘛呢？”许笎仙走到他的面前。
“哎呀，兄弟你醒了啦，瞧你睡的，跟猪一样，我都不好意思打断你。”罗坤挠了挠头，笑着说。
许笎仙眼神停在罗坤的手机屏幕上，屏幕上是通知欠费的电话信息，和那发送几百条的短信。
他下意识地把手机往身后一藏，试图用笑声掩饰自己心中的顾虑，但许笎仙清楚，他一定是发给他父亲的。
既然罗坤不主动说，许笎仙也不打算问，毕竟许笎仙知道，他就算知道了，他又能帮什么忙呢？和他说一句，没事你父亲肯定还活着，这种废话吗？
许笎仙说不出口。
“走吧，兄弟，我们去给陆哥道个谢。”罗坤将手搭在许笎仙的肩膀上，笑着拽着许笎仙走。
“为什么要给他道谢？”许笎仙心里有些懵，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听到陆乾坤的名字，他对陆乾坤本来就不爽。虽然他也没做错什么，但许笎仙就是看他不爽。
对呀，陆乾坤做了什么？给他道谢？他配吗？明明是许笎仙救了罗坤，他都没要求罗坤给自己跪下擦皮鞋呢。
“兄弟，你睡了两天睡傻了吧，要不是有陆兄相救，我和你呀，早就死在了那山腰上啊，他就算让我们跪下，给他舔鞋，我们都得给这位大人跪下啊。”罗坤一巴掌拍在自己胸膛上，一脸亢奋地说出这如此脑残的话。
仿佛陆乾坤就是救了他们俩的英雄。
“你有病吧。”许笎仙推开他，眼神露出厌恶，像是在看忘恩负义的畜牲，这人在开什么玩笑？许笎仙这断掉的这两根指头是因为谁？他心里难道不清楚？现在来讲这些气话就是为了恶心他？
“你干嘛那么应激，是我刚刚说的太夸张了，我的错，兄弟，虽然我懂你的感受，毕竟他又爱装，身边一群女生围着他转，我也嫉妒，但他杀了阿祖，救了我们，我们可不能丢了良心喂给狗啊。”
罗坤将手轻轻拍在许笎仙肩上，眼神时刻观察着许笎仙的表情，语速很慢，就像害怕把许笎仙激怒一般。
许笎仙愣住了。
……
意识的长河中。
魔女正坐在那钟楼上，欣赏着月亮。
随着脚步声从背后响起。
“你来了啦。”
魔女没有回头，但嘴角扯出一股笑意。
“你想从我这知道什么？傻瓜。”
许笎仙就站在她身后，眼神死死锁在她身上。
“你到底，瞒了我多少。”许笎仙问她，只想知道山腰上的真相。
“我没想到这天会来这么快。”魔女从楼上一跃。
“你觉得你这种垃圾，要拿什么赌，才能换来那无所不能的力量？那可是宗门的正统弟子呀，傻瓜。”魔女双手放在头后，休闲地停在空中，就像是在闲聊今天的天气。
“代价？不是那两根手指吗？”许笎仙一脸疑惑，不过心中仿佛被一种无形的手抓住，心脏被慢慢挤压，全身是带电般的麻。
“对别人来说，确实是这样，但你可是凡人，想拥有这般神权，这些筹码还不够啊。”
魔女抬手一挥，头顶上的月亮正在被一股光束缓缓卷走，消散，像蜡烛燃烧的油光，在消失。
“神不会给凡人等价交换的资格，许笎仙，那只是首付，你唯一有价值的，就是你所存在的证明。”魔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话语很轻，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随后，头顶上的月亮彻底消失了，成为了一股浓烈的残光。
“你的存在将伴随着你的选择消失。”
魔女笑着，笑声盖过了整个空间，只有纯粹的癫狂、撕裂。
许笎仙吓得瘫倒在地，喉咙顿时感觉堵塞、拥挤，他吐了出来，伴随着哭泣。
他听懂了魔女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