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笎仙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下来,对他来说,这太好了,没被查出什么魔女的魔力,总比被发现逮着杀强太多了。
许笎仙闭上眼睛,慌乱的心跳开始慢慢平静,松了口气,睁开眼的时候,脚下传来一股清水的凉意。
“说你傻,你还真是蠢啊,你也不用你那木瓜脑子想想,那测灵力的仪器,怎么可能测得了我的魔力呢?”魔女笑得很大声,显然她被许笎仙那担惊受怕的样子给逗笑了。
“那你特么不早说啊!”许笎仙气得脸都红了,他可是真的害怕啊,万一真被查到,可绝对会死的,这是能开玩笑吗?
“哈哈哈,看你这样很有趣呀,说什么呢。”魔女笑着拍了拍许笎仙的肩膀。
这个女人简直就是疯子,许笎仙这么想,她一直把这种生死危机当做是游乐园的游戏。
她笑完,目光无意中扫过怀表,表情凝固。
“不过,许笎仙,你那块手链怀表是从哪里来的?”魔女指了指许笎仙手腕处。
许笎仙沉默了,一时间,他不知道要讲些什么,或者是他一想开口,脑海中就会出现那个女孩的脸。
他本来不想回忆起她的,一想起来,心中就有种被针扎进去的痛感。
“这件东西,是一个重要之人留下的。”
许笎仙小心翼翼地回复,他停顿了一下,他没有说是遗物,是不想在心里承认淼小江已经死了。
“不是吧,许笎仙,居然会有人给你留这种东西。”魔女扯出一股意味深长的笑,脸色愈发显得期待。
这种东西?魔女她这辈子都不会懂的,这种重要的东西,在许笎仙每次支撑不住的时候,让他再次有了勇气,她不懂这种东西的价值。许笎仙这么想。
“你不懂,就不要乱说。”许笎仙反驳她,他脸色有些忧伤,好像心中那件心事,比自己的生死还要重要。
魔女的瞳孔猛地收缩,那淡色的绯红渲染了她的瞳孔,她看见那手链怀表上凝结着一股强大的灵气,那种像火山迸发前的躁动般,向外侧漏、萦绕。
魔女坏笑地看了看许笎仙,看来他还没意识到这个怀表的秘密。
外界的声音将许笎仙拉回了那个舞台上。
“看来,天伦山考核也没有历史说的那么传奇嘛。”金发男捂着脸,捧腹大笑。
“哈哈哈…”
台下爆发出了炸裂的笑声。
他们的眼神带着怜悯,同情着许笎仙,他们一直以为许笎仙是一个要打破常规的强者,当然,他确实打破了常规。
“再不赶紧回去,可就赶不上天伦山山顶的最后一趟车咯。”金发男笑着拍了拍许笎仙的肩膀,看他就像是看一块被踩在脚下的礁石。
许笎仙环顾了一圈,台下的那群人都用那种看笑柄的眼神盯着他。
刚才确实有一少部分人愿意相信许笎仙的实力,甚至为他辩护,可他刚刚的表现却给这些人脸上打上响响的一掌。
这群人哀声叹气,对,就像是对许笎仙这个存在失去了兴趣,失望透顶。
许笎仙握紧了拳头,他低下头,他不敢看这群人的眼睛。明明他已经逃过一劫了,可为什么内心的骄傲就像被人亲手撕碎般,空空荡荡的。
“你什么时候是那么在意别人评价的人了?”魔女在许笎仙耳边低语道。
他确实不在意,对他来说,他来这里就只是为了杀了八宗长老,复活妹妹梨海,他人的评价关他屁事。
“我怎么可能在乎他人对我的看法。”许笎仙反驳她,其实她早看出来了,因为许笎仙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语气很轻,连他自己心里都没底。
他心中镇压住的少年锐气怎么可能就这样被他们碾压、粉碎。
他怒、他恨,如果他像陆乾坤那样的强者一样就好了,可能光是站在这里,就会有很多人找他合照、要签名吧,许笎仙自己都那么想。
台下是人群中的嘲笑,台上是少年的心灰意冷。
“你要是看他们不爽,喊出the Tower,将他们全杀了不就好了吗?英雄当不成,当个毁掉这一切的疯子,也不错。”
魔女从虚无的空中掏出那张卡牌,就像是恶魔的牵引般,想将许笎仙拉过来。
许笎仙看了看魔女手中的卡牌,他伸手想去抓。
魔女看着他,嘴角翘起了深深的笑意。
此刻,外界的风唰唰的响,隔着墙壁却能刺得许笎仙脑袋发凉。
就连风也在笑他,笑他无能,笑他废物。
顿时,乌云打转,漩涡中闪电流窜。
仿佛就是暴君诞生的前戏。
许笎仙转过头,眼神死死锁定在金发男和台下这群观众身上。
“The——”
许笎仙准备轻声念出后半段的时候。
突然,那手链怀表猛地炸开,光芒照耀了整个现场。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
“你还真是一个大傻瓜呢。”
那声音伴随着薄荷的气味,熟悉又陌生,时隔那么久,却依旧让人回味。
“淼……小江……”许笎仙声音发颤,他不敢相信,但看到那高帮马尾辫,嘴角叼着那熟悉的薄荷糖,他也不得不告诉自己,这不是梦。
“你呀,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傻,稍微被坏女人骗骗,就跟着别人跑了。”
淼小江看见许笎仙那残缺的手指,心里一酸,嘴唇紧绷。
随后她撇过眼,挥了挥手,围绕在手链怀表中的灵气开始像藤蔓一样深深植进了他的身体。
“啊……”
许笎仙握着那只被植入的手,蜷缩在地上,手中血液有股被烘烤的滚烫,全身都是被蚂蚁爬上般瘙痒。
那藤蔓像刀,一次又一次扎进他的手臂上,那种金属物撕裂血肉的钝涩感,让许笎仙疼得叫出了声。
“都那么大了,还是和以前一样啊,喜欢叫。”淼小江笑了笑,盯着注视着男孩痛苦的脸。
她把手轻轻放在少年的额头上,眼神中带着好久不见的珍惜。
刚刚好覆盖着许笎仙的黑气也慢慢黯淡下来。
乌云开始慢慢褪去,躁动的风也在缓缓平静。
“你一直没回我消息,我一直以为你……”许笎仙眼睛有些湿润,声音带着哭腔。
“你傻啊,我怎么可能死呢。”淼小江轻轻肘击了许笎仙的背部。
淼小江看向许笎仙身后的魔女,眼神带着让人胆寒的冷意。
“离他远点。”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中有着无法被浇灭的火星。
“哟,这条野狗你也要护着?”
魔女只是摊开手,打趣地笑了笑。
“淼小江。”
许笎仙顿了顿,他眼神中充斥着绝望,像一只闯入迷雾、失去方向的羔羊。
“我好像真是一个废物。”许笎仙眼角泛着红,这是他第一次看不起自己,他原本以为,自己只要拼尽全力,就一定能救回自己的妹妹。
可是呢?从来没有人帮过他,他一直以来都是靠自己,自己爬天伦山,自己找魔女贷款,和台下的那群人说的一样,他就是一个没有灵力的废物。许笎仙是这么想的。
“从初中就是这样,雨小雯也好,陆乾坤也罢。他们都把我当个从未出现过的笑柄。”
许笎仙面部狰狞,声音嘶哑地吼出最后的声音。
对,就像现在那些人的眼神一样,失望透顶、同情、怜悯。只有一个人总在他的耳边说他,傻,蠢,把他当人。可是那个人走了,梨海死了,她们都离开了自己身边。许笎仙这样想。
“傻瓜,这样的你可救不了梨海哟,太狼狈了,许笎仙。”
淼小江就静静地听他讲,听他把这五年的苦水全部倒出来。
“呃——啊啊。”
许笎仙将脸闷在地上,额头甚至磨蹭出血,鼻子一抽一抽的,不通气,可他还是想把最后一丝体面留给自己,自己那副废物模样,唯独不想被淼小江看见。
“我不允许任何人嘲笑这个傻瓜,哪怕是他本人也不行”淼小江就蹲在许笎仙旁边,她主动伸手抬起少年的脸。
许笎仙的眼角泛着红,脸上有着淡淡的泪痕,但指尖所传来的温度又是如此真实、温暖。
她没有打醒这个颓废的少年,也没有骂醒他,他本就没错,他其实有更舒服的路可以走,但他放弃了。
“我可没见过哪个废物会一个人跑去见魔女,敢爬那天伦山,敢用这么惨烈的力量。”
淼小江注视着许笎仙,眼睛中晕开一抹温水,却如此轻易就融化了少年内心的冰冷。
所有人都催促着他长大,可唯独她把他当少年对待。
“那不是一个废物能做到的。”
淼小江轻声说出这句话。
“那群人想给你上一课,他们做到了,是他的本事,但如果你走不出来,那是你无能!那才是真正的废物。”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带任何情绪,但话语中的温热却把许笎仙心中的潮水全部带走了。
许笎仙睁大眼睛,那本该颤抖的声音也在这时候稳住,他缓缓站起身,将淼小江拉了起来。
“其实,灵力测试也没什么吧,不就是个灵力吗?到时候,我把八宗长老宰了,管他什么S级,什么灵力的,他们都得把我记住了。”
许笎仙笑着说出这句话,好像心中那被寒风浇灭的少年气再次燃烧起来。
他差点烦傻、冲动了,忘了自己要救活妹妹的目的,差点上了魔女的当。
“许笎仙,上一次欠你的生日礼物,这次我要还给你了。”
淼小江笑着说,她用手指抵了抵自己的脸颊,好像是在说抱歉哈,那时候真的没空来啦。
“这可是惊喜哟,和当初一起在摩天轮看的烟花一样,许笎仙。”
淼小江笑着看向许笎仙最后一眼,像是做最后的道别。
“淼小江…”
许笎仙下意识伸出手,可就当手触摸到淼小江的那一瞬间,她就像光芒般流逝、消散。
嘶嘶。
紧接着,却是手中那块手链怀表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那怀表的温热传递到许笎仙的心上。
他握紧怀表,想起自己爬天伦山、断指、被遗忘的所有瞬间。这双手虽然残缺,但从没松开过。
魔女笑着看着他,开始品味着这个舞台最后的盛宴。
顿时,大地开始晃动。
“发生什么了?”
人群中开始慌乱起来,他们表情惊讶,仿佛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样。
桌面的酒水洒落,天花板上的灯光开始闪烁。
随后,灯光熄灭,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握草,这特么见鬼了吧,咋突然又停电又地震的。”
黑暗中不知是谁提了一嘴。
突然。
一道光亮照在这群人脸上,那光芒刺着眼睛都疼。
他们眯着眼,从那光芒中捕捉到一丝人影。
待他们习惯这股亮度后,却发现,那个人影居然是——许笎仙。
许笎仙就站在那里,舞台的最高点,那光芒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巨人,将这群观众按压在影子处。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他,却看不清他的脸。
他们只知道,许笎仙只是站在那,甚至手都没有触碰那面龙纹,那龙身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这光芒将驱散黑夜里所有的黑暗。
许笎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看了眼手中的手链怀表,那萦绕的灵力全部灌注在那面墙上。
手腕是被火灼烧的热。
“原来这就是礼物啊。”许笎仙笑了笑,原来那个女孩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任何人嘲笑他。
轰——
那龙猛地发出一声咆哮,像是被赋予鲜活的生命般从墙壁中跳了出来。
那龙吟震碎了玻璃,口气喷射出的气,将除了这个舞台以外的所有死物全部掀飞了出去。
“你到底做了什么?”
那群人,为了不被这股风暴吹走,死死抱着墙角较为坚固的建筑。
那个金发男则躲在柱子后面瑟瑟发抖,裤子吓得湿润、焦黄,苦喊着他的爹娘。
许笎仙只是站在那,那风唰唰地吹拂他的头发,他竟然在刚刚风暴中不为所动,只是站在那,那身后的龙纹便开始晃动、与他共鸣。
那股力量像一道光柱,从那个墙壁中喷发,贯彻整片云海。
那头顶上的屏幕发生闪烁、失灵,直到裂了几条缝。
“这个场景,简直跟玉目剑尊当初一模一样。”
人群中传来这样一句话,是谁说的都不重要了。
因为,他们将见证这跨越百年史诗级的神迹。
一个百年天才的诞生。
所有人都会记住那个男人的名字,他宛如一个真正的皇帝,坐在那屏幕上,眼神锐利。
那龙纹的墙壁上出现一条一条的巨龙,在这个男人的王座上盘旋、巡视。
它们就像这个男人最忠实的仆人,仿佛只要那个男人一开口,那群龙就把这群亡命之徒撕咬成碎肉、肉泥。
场面上没人敢吱一句话,他们仰视着面前这个帝王。
屏幕那横跨千年的红字,也在这一刻被推翻。
“许笎仙,S级,NO.1/100000”
那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名字也在众目睽睽中揭晓。
这群亡命之徒不敢别过视线,他们心里叨念着许笎仙能够给他们一条贱命。
许笎仙一抬手,那云层中的光芒散在现场的每一个人的脸上。
这一次,不是嘲笑,不是失望,而是一股发自人类本能的恐惧、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