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虽然确实感人，但凭她一个人真的能翻过后厨的围墙吗？你不要蒙我啊老李。”
路安举手打断了油勺李的讲述，指着一旁看起来就清瘦的沈清岚问道。
那围墙虽年久失修，成年男人也能轻松翻过，可路安看沈清岚这小身板，怕不是走几步就够呛，哪还愿意天天费力气往这边赶？
不等油勺李回答，沈清岚就先替他应道：
“卑奴出生在习武世家，幼时跟父母耳濡目染了些，爬树翻墙之事自然做了不少。只是后来家道中落，才迫不得已沦落于此。”
沈清岚边说着边抹眼泪。路安不用特意偏过视线，就能感觉到油勺李那带着杀意的眼神锁在了自己身上。
再多问一句就杀了你……大概是这个意思。
“说起来，路安哥平时干得是卖力气的活吗？”
沈清岚也及时地改口，帮路安解了围。
只是，这脸色转变得让路安有些汗颜——从楚楚可怜到耐心解释只用了一瞬。人真的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如此反差么？
路安怀疑沈清岚之前那副模样是不是故意整自己。
但老李就在一旁看着，他也不好问。
而沈清岚之所以问起他的食量……大概是今日自己拿得有点多，惹得她起疑了。
路安还未应声，老李就先抢一步挖苦：
“这混球哪舍得卖力气哟，他伶俐着呢，尽挑些轻松的活干。”
“大概和老李说得差不多。”
路安也笑着点了点头。
他和老李互损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彼此的龌龊事心知肚明，老李确实没说错啥。
他挑的确实都是些轻松且出头的活，既省力气，又能在老妈子面前赚足好印象。
而正是这些才让他在这青楼内的地位提升了不少，也更方便他照顾汐冉。
“实不相瞒，这些对我一人来说确实有些多了。只是最近在坊内认了个义妹，便也趁这机会带她吃些好的。”
“义妹？是谁啊？”
“呸，又在诓人。”
对于路安的回答，两人做出了不同的反应，沈清岚是好奇地继续追问下去，而油勺李则认为这傻小子一如往常在满嘴跑火车了。
无视老李，路安答道：“就坊内的送饭小妹，姓汐，单名一个冉字。”
“啊……我知道了！”
听了路安说的名字，沈清岚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老李也在思索了一番后反应过来。
沈清岚又凑近了几分，她显然对路安这个“义妹”很感兴趣。
“汐冉妹妹我见过，确实有些瘦，是该多吃点呢……”
说话间，她站起身，走向后厨里面，不一会儿就又出来，只是手里又多了一包东西。
“里面是只烧鸭，本来是李叔给我留的，麻烦路安哥帮我带给汐冉妹妹了。”
她将那东西放在路安手上。
“也算当做给路安哥的封口费啦，我在这里的事情还麻烦对苏娘保密哦。”
她朝路安眨了眨眼。
“呃……沈姑娘的心意我心领了。”
路安先是观察了一旁老李的脸色，见对方只是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便也就收下了。
“叫姑娘干什么，我也不过才十六岁，叫我清岚就好了。”
她娇斥道。
“咳咳，那么谢谢清岚了。”
“嗯嗯～”
路安及时改口道歉。
他倒是没想到她才只有十六岁，看样貌，还以为已经十八了。
之后，三人又寒暄了一会儿，路安才往汐冉那边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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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咯。”
鸣玉坊外的马棚里，路安提了装着点心的油纸袋回来。
靴子踩在雪上，雪就被踩成了水，一遇寒，就又化成了冰，走在这上面，难免有些湿滑。
路安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而不待他走到马棚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就从里面探出了头。
汐冉隔着矮矮的板门看了他一眼，小脑袋一上一下的，看起来是在踮脚张望。
而在视线锁定了路安后，汐冉便推开门朝他跑来。
可不知是太急还是太过喜悦，她似乎忘记了雪天路滑的常识，脚步一个不稳，眼看就要跌伤。
刚还笑着看女孩跑向自己的路安见状，脸色一变，也顾不得小心翼翼的脚步，连忙向汐冉跑去。
然后不出意料的，他也滑倒了。
““哇啊！””
两声惨叫同时响起。
汐冉捂着头向前跌倒，预想而来的坚硬地面并没有来到，反而是一层软绵绵的东西接住了她，还带着点热气。
“哈……这算不算是今天第二次了呢……”
见趴在自己肚皮上的汐冉安然无事，路安松了一口气，笑着对她说道。
听见男人的调侃，汐冉想起了方才在酒楼门口发生的事情，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小手紧紧抓住他胸口的白衫，拉出了几条褶皱。
然而这小小的抗议举动着实有些不起眼，见路安脸上的笑容丝毫没有收敛半分，汐冉越想越气，小嘴不经意地漏了一句：
“唔……你这无赖……”
“哟，什么时候学的新词儿？”
路安眼睛抬了抬。
这小家伙以前也就“坏蛋”“坏蛋”地嗔骂他而已，突然变了方式，倒也真有些不习惯。
“我不是让你别学喝酒的客人们说话吗？”
拍拍她的脑袋，路安装作有些生气地问。
“为什么？”
眼前的人露出担忧，汐冉内心却不知为何有些侥幸，但她面不改色，仍旧嘴硬。
“要是学那些人说话，汐冉不久后也会变成坏蛋哦。”
“坏蛋带出坏蛋……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汐冉抬眼，用幽怨的眼神看他。
面对这种歪理，路安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才多大，就会扯这些话，以后长大还得了？
而似乎见男人有些沉默，怕他生气，汐冉又小声地为自己找补：
“你不喜欢，我以后不叫不就好了……但坏蛋就是坏蛋，这是改不了的。”
句尾仍旧保留自己的倔强。
“哈……”
路安看汐冉说完后，就把头埋在自己肚子上，不再敢面对自己，语气也不由得温柔了点：
“……我怎样倒是无所谓，只要汐冉别变成坏蛋就好了。”
“哼……”
回应路安的，只有一声闷哼……以及说话产生的热气吹在自己腹间，有些酥麻的感觉。
如果可以的话，他倒蛮希望现在就躺床上，抱着这个小抱枕睡一觉再说。
毕竟今天真的要累坏了。
“好啦，差不多该起来了吧？”
路安推了推趴在自己身上的小萝莉，在这躺了一段时间，背上也有点冰了。
然而女孩却像是赌气一般，丝毫没有顺从路安的迹象。抓着他的衣服，就这样保持着把他扑倒在地的姿势，对路安的推搡丝毫没有反应。
路安不得已加大力度，抵住汐冉的额头用力抬起，刚想质问，但对方双眼紧闭，小嘴也紧紧地抿着。
“唔——”
被抵住眉间的汐冉发出一声娇哼，倒是露出了她与自己暗暗作对的马脚。
明明连自己的表情都不敢看，但偏偏表示出一副不肯就范的样子。
自己又是哪里惹她生气了嘛？
见问不出什么，路安就松了力道，想着让她趴着，自己再慢慢想些安慰的词。
结果他手倒是松了，但执着于角力的汐冉显然没反应过来，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的小脑袋直直往路安的腹间撞去。
“噗哈！”
于是，路安就这样狠狠地吃了一记头槌，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扭了一把，在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后，他把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