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冉？”
正小心翼翼听着门内动静的汐冉，被这么一叫后，吓得身子都抖了三抖。
“……唔，小九？”
汐冉转过头，发现对着她笑嘻嘻询问的人正是红药身旁的贴身丫鬟，小九。
“红药姐姐让我来叫你……嗯？你在听什么呢？”
小九说明了自己的来意，见汐冉还趴在墙边，不禁好奇地凑了过来。
“没……什么都没有！”
“呜呜！泥干嘛。”
小九被汐冉捂住了嘴巴，只能发出模糊的叫喊。
“嘘——”
汐冉一脸紧张地做着噤声的动作，同时拉着小九往外走。
院子里的路安和那个奇怪的男人正在谈论前几天的事情。
汐冉明白这件事很重要，毕竟路安当时差点连她都蒙混过去。
作为参与了这件事的一份子，虽说是强行，但汐冉觉得自己应该也有责任为路安出一份力，比如为他打打掩护之类的。
至于刚刚的偷听……那明明是在担心嘛。
“红药姐姐要找我？”
汐冉歪着头，一脸纯真地问道。
她直入话题，想让小九忽略掉她之前在干的事情。
果然，一谈及正事，女孩就兴高采烈地说道：
“嗯！红药姐姐今天要上街，说可以带我们一起出去玩呢。”
小九的眼睛里仿佛发着光。
“……因为最近的汐冉变得活泼了好多嘛，所以红药姐姐想着让我带你一起去街上看看。你送饭的筐子前几天不是被别人砸坏了吗？姐姐从林先生那拿了钱，说可以顺带着买。”
“这个……”
汐冉又往院里的方向撇了撇，她还是有点在意路安跟男人在谈些什么。
“就算不去，也会有人拿来的……”
“别人拿的哪有自己挑的好用。”
也没等汐冉回答，她就牵着汐冉向鸣玉坊门口的方向跑去。
……
路上，小九跟汐冉打趣道：
“大早上去那马棚没找到你，我第一时间就猜到汐冉会在这里了。你今天起的好早，明明我也特意早起了的，就是寻不到你。”
“……没，没有。”
汐冉的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一样。
她总不能说自己在路安这里待了一晚上吧。
“不用害羞啦，路安哥哥是一个很不错的人呢，对我也很好来着……呃，他不会很钟情于我们这样的女孩子吧？”
“诶？”
“我听别的大人说啊，就是有一些客人，专门中意我们这种身材的小孩呢……啊，说起来，在我老家那边，像汐冉这么大的人就已经可以结婚了哦。”
“结，结婚……”
汐冉小脸一红。
在酒楼的经历让她过于早熟，这条街上，她也不是一次两次见到过八抬大轿过新门的场景，要说没有憧憬是不可能的。
但这起初，只是源于她对自己命运的逃避以及自暴自弃。
长大后就算随便嫁给一个老实的庄稼汉，也好比做这青楼里的姑娘被众人糟蹋强。
故而她不止一次的梦到过结婚的喜庆场面，用各种各样她平日里观来的片段拼凑而成，步骤完备，却只有那新郎的脸迟迟未现。
因为这只是她用来逃避的梦罢了。新郎是谁，根本无关紧要。
而从路安出现后，做这种梦的次数便越来越少。
取而代之的，是自己仿佛回到了乡野中的家，爹爹和娘娘都还活着，汐冉每天跟着家人后面提着桶，在庄稼地间开心地劳作，晚上再回家吃享不尽的点心。
以及，最重要的，那时不时回忆起的乡野之梦里，她多了一个叫路安的哥哥。
唯有一次，偶尔又做了另一般的梦，在那梦里面，她又一次成为了披着头纱的新娘，却丢了慌乱与害怕。
只因在那梦中，汐冉第一次看清了新郎的隐约轮廓。
她不敢再贪心下去。
恰巧这时，两人也到了鸣玉坊的门口，披着灰布斗篷的红药就等在那里。
她真的很好看。
这是汐冉在一遍遍见过这红尘女子后，无数次得出的结论。
一双瞳人剪秋水，纤腰盈盈，显得薄弱，仿佛太阳出来后，她也要随纷杂的雪一同化去。
“红药姐姐！汐冉我带过来了！”
小九热情地招了招手，牵着汐冉向女人跑去。
“今天去哪玩啊？”
女孩开心地围着红药打转。
“别闹。”
红药轻捏了小九的鼻尖，让她欢腾的心情降下来些后，又转头对缩在一边的汐冉喊道：“汐冉也过来。”
汐冉乖巧地走过去了。
红药将手臂挽着的两件稍小斗篷递给两人。
“外面还有些雪没歇，你们先穿上这个，到时受了寒，干不了活又得挨娘娘骂了。”
红药叫苏娘为娘娘。
她是被苏娘从街上捡来的，由当时坊内的人一起养大的孩子。
从小看到大，哪怕是牲畜都会动了感情。
所以，即便长大后选择做个端茶送水的侍女，也没人会说什么。
但她最后还是选择委身于这座青楼，虽惊羡了世人，却也蒙了凡尘。
“诶呦，怎么有点小。”
小九套好斗篷，不满地甩了甩脑袋。
她有些胖，斗篷被撑开了些。
“……”
而与之相比的汐冉，穿着的斗篷却比整个人都大了一圈，她费力地从阴影中伸出小手，扯了扯帽檐，那兜帽就快要把她整张脸遮住了。
“噗嗤。”
看着眼前形态各异的两人，红药不禁笑出了声。自己挑的明明都是同一尺码，怎会搞出这副局面？
“好啦……”
她定了定心，安抚两人。
“差不多了的话，就上街看看去吧。”
……
临近开春，街上的东西多了很多。
有新写的春联，裹着白糖的糍粑，抓着青蛙与蛐蛐叫喊的小贩。琳琅满目，让汐冉的目光也较之平时抬起了几分。
红药显然是上街多了的，她熟练地与小贩讲着价，用平时只能买两只糖葫芦的钱，赚得她们一人一串。
之后，她还帮汐冉挑了一个结实的竹筐，同样是便宜的价格，而省下的钱都留给了汐冉。
“汐冉想用这些钱做什么呢？”
红药温柔地问道。
“先存着吧……”
汐冉撒了个谎。
实际上，她第一时间想的竟然是再买些点心带回去吃。
当然不是因为她贪嘴……好吧，不只是因为这个。
更多的，是她也想给路安带一点。
平常总是由路安带好吃的来给她，如果这次换作自己，那个男人脸上会浮现出什么有趣的表情呢？
想到这，汐冉的嘴角微微勾起。
而在汐冉沉浸于自己的幻想时，女人的声音打断了她：
“汐冉看起来最近心情很好，是因为那个叫路安的人吗？”
“啊……”
汐冉惊讶地唤了一声，才发现红药不知何时已经俯下身凑到了她的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