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药和张琰的见面让路安始料未及。
印象里，张琰不像是那种会逛青楼的闲人，他是从哪得缘认识红药的呢？
路安想问，可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早已容不得别人插足，他只好先带汐冉和小九离开了。
回去的路走的并不是很平稳。
一路上，小九都吵吵闹闹的，似乎对路安出入赌场这件事很不满。
她威胁着要把这件事报到苏娘那里去。还想拉着汐冉一起。
知道内幕的汐冉自然不会依，但不知情的小九看到她和路安统一战线后，表情似乎更难看了。
“都是汐冉你的溺爱才会让路安哥哥变成这样啊！”
她最后绝望地喊道。
变成哪样啊？
路安没招了。
……
张琰骑马回到了军营。
夕阳慢慢融入了天边的血线，红色的磐石抗着风沙，矗立在一处断墙边。
断墙前方，铁门被两边的军人拉开，吱呀呀地响，马儿踏在已被踩得细软的红土，走进了营内。
瞭望塔上的士兵看了一眼张琰，就继续望着灰红灰红的天发呆了。
“张候官。”
一名老兵走了过来，牵了马。枯槁的双手扯着缰绳，一瘸一拐地向马棚走去。
“等等。”
张琰叫住了老兵。
他问道：“最近军中是有何事？”
从他刚刚进来的时候起，周围人的神情就有些不自然，便想从面前老兵口中问出些什么。
老兵低头答道：
“报张候官，刚刚有仙师来访，现在正在将军府上洽谈。”
“仙师？他们来做什么？”
张琰皱眉。
柳城附近方圆百里没有一处灵脉秘境，更别说地处边境，最行操戈之事，也是那些仙人最为不喜的红尘之地。
张琰从被派到此地驻扎起到现在，所见的修士一根手指就能数过来。
老兵停了脚，竭力用有点健忘的脑袋回答：
“听别人说，好像是替北狄商议关于停战的事。”
……
“将军近来无恙？”
“仙师有礼了。”
将军府中，一瘦一壮的两人正分别坐在梨木桌的两旁互相寒暄。
主位的便是这柳城军的主帅，张容，他穿着宽大的黑色便服，衣襟大敞，能从中看出其壮硕的体格。
此刻，这位人人瞻仰的将军双手抱拳，客客气气地跟眼前人恭维道：“先生来得突然，招待有所不周，您何不住宿两日，待到鄙人生辰在好生迎接，也让鄙人得已沾沾仙家的光。”
“不必了。”
坐在对桌的瘦高男人摇了摇头，两簇长长的雪白鬓发如游动的白蛇般晃了晃。
他身形修长，面色红润，身着白袍。
纵然看起来已经上了点年纪，但那双眼睛却未见一丝浑浊，光洁透亮，好似琉璃。
“我来这里，只是想请张将军先暂且放了与北狄的战事。”
他饮了一口茶，淡淡说道。
张容听罢，也是面露难色：“我听说，仙家向来不管凡事，我是大晟的将军，怎能不上场杀敌。先生此言，是否有些欠妥？”
“不会。”
白衣老人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一脸平静地看着张容：“你怎可知这只算凡事？”
“不知，先师请讲。”
“我廖清宗近日卜卦，料得一颗残星跌落凡俗，其所落之处，正是在这荒蛮之地附近。”
“若使其踏入仙途，必将成就一方大能。我宗以济世为怀，破例在几日后的庙会上为柳城的百姓测试灵根，这对你们应属不遇之缘，正如此，才请你们近日少操兵戈，莫让这世俗之事扰了仙家正道。”
“北狄那边，我们也派人去说过了。”
“这……”
张容有些犹豫。
测试灵根，说白了就是打着开化愚民的旗号，为宗门吸纳新鲜血液，这位仙人来此，大概也只是为了找到他说的什么“残星”，其他人不过是顺带。
这种对他们百利无一害的事情，竟被说的像是吃了大亏一样，甚至还动手干预边境战事。
但是——
张容想起了自家的小儿子。
八岁作诗，十岁成章，常被旁人称赞天资聪慧，搞不好经此一役，也能窥探点仙缘，踏上寻仙问道之路。
这是多少人一辈子都求不来的机缘，哪怕是筑基期的修士，在世人眼中也宛如天神下凡。
“好，我答应你。”
他点了点头。
……
“你是说，北狄与这里要谈和了吗？”
“说不上谈和，但也要休战一两个月。”
在得知张容和仙师的商议结果后，张琰第二日就来寻了路安。
只是，今日找的地方似乎有点不一样。
“你怎么睡在马棚了？”
张琰有些嫌弃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我喜静，那些长工太吵。”
路安撇撇嘴，他可不想再让谁给他讲什么说学逗唱了。
不过这终归只是一部分原因，路安主要还是在知道鸣玉坊里暗藏危险后，为了保护汐冉，才选择睡在这里与汐冉作伴。
“再说，我每天都有洗澡，你要不要来闻闻？”
路安举起双手说道。
“不必。”
张琰认真地回答。
就在两人还在交谈的时候，一声带着困意的糯音响起。
“唔……你怎么起这么早？”
从栅门旁走出一个小女孩。
是刚刚才睡醒的汐冉，她揉着眼睛，倦倦地向路安说问早。
今天的女孩比往常都漂亮了许多，乌黑的长发第一次添了光泽，小脸白里透粉，像是蒸熟的糯米糕。
路安昨天与她同住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汐冉认真清理了一番。
毕竟，谁愿意让一个可爱的小女孩整天脏兮兮地跑来跑去呢。
只是鸣玉坊的井早就枯了，各处宅子每天的配水都有限，所以路安软磨硬泡了好久才让汐冉勉强同意。
“我先去洗脸了……”
再次见到张琰的汐冉已不像当初那么害怕，她在路安的腰旁靠了一会儿，用他的白衫擦了擦眼睛后，就十分懂事地找了个借口出去。
“唉。”
张琰苦笑了一声，他算是知道路安为什么选择搬到这里了。
“好了，赶紧说正事。”
被张琰的眼神搞得有些尴尬的路安连忙直入正题。
“可以。”
张琰点了点头，继续之前被汐冉打断的话题。
“一旦停战，追查卧底这件事就得被往后推几个月了。”
他看向路安。
“所以要想行动，只能趁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