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城军候官张琰，有事见你们主子。”
等吴隆走后，张琰和路安拉过一个端茶递水的伙计，亮出了腰牌。
被拉过的伙计发出一声惨叫，头巾下的眼睛贼溜溜地打量着路安和张琰。
他不懂这些，但从眼前这两人与赌坊其他人截然不同的气质，也能隐约猜到些什么。
于是他慌乱地勾下身子应道：
“大……大人稍等，小的现在就去叫掌柜。”
……
很快，两人就被引到了一掷坊的坊主面前。
掌柜的不算高，却异常雄壮，靠在桌上时，像一只匍匐的黑熊。
他笑嘻嘻地凑到了张琰身边：
“军爷今日也来赌钱？小的不曾听过，要是知道您来，就单独给您备一间房了。”
“不用。”
张琰习以为常地拒绝了店家的盛情。
他单刀直入说：“鸣玉坊内来赌钱的，除了吴隆还有谁？”
“啊？”
店家眨了眨泛着精光的小眼睛。
他没想到这位军爷是来找人的，也不清楚吴隆这人物是谁。
但所幸，对于鸣玉坊，他还算有点印象。
想了想，掌柜有些艰难地开了口：
“小的从来都不问客人的私事，但说到鸣玉坊的，我还真记得有一位。”
“是谁？”
路安身子向前，已然越过了张琰，迫不及待地问道。
掌柜有些疑惑地看了路安一眼。
这人打扮得像个伙计，但脸却长得还行。加之他在张琰身边又不用拘泥大小礼节，指不定是哪家公子来体验生活的。
他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地回答：
“小的不知全名，只晓得那人姓林，好像是鸣玉坊的账房先生。”
路安跟张琰面面相觑。
掌柜没看出两人的异样，只是拍着胸脯，趁势自夸：
“寻常人等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呢！也多亏我去鸣玉坊那捞过一回人，与他们那算账的打过一次照面。说来也怪，说好赌吧，只在每月月初来一次。说不好赌，每回却都得输几十两银票。”
掌柜数着手指，将那男人奇怪的点挨个指出，正是因为这个姓林的账房先生如此奇怪，才让他记忆犹新。
“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了吗？”
“除了赌钱外，就没有别的了。”
掌柜老老实实地回答。
“多谢。”
路安抱拳向老板鞠了一躬。
而被这位“富家少爷”感谢的男人只觉得受宠若惊，连连摆手推辞：
“没有的事，只求公子下次多来捧捧场啊！”
“……”
路安嘴角抽了抽，这个要求确实有点太不客气了。
他可不想变成吴隆那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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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先生么……”
走在赌坊外的走廊上，路安喃喃道。
“他好赌这事，整个坊内估计都没人知道，他看起来也不像会赌的样子……”
“确实不会赌，正常人哪能输掉几十两银子。”
张琰的脚踏过门口的台阶，冷淡地评价道。
“醉翁之意不在酒……输那么多银票，是在靠银票传递信息么。”
“不见得，照你这么说，整个赌坊的人都是帮凶了。”
路安打破了张琰的推理。
“重点不在于他好不好赌，而在于他每个月为什么有那么一大笔钱用。”
路安抓住了最根本的疑点。
“嗯？”
“哎，你就不好奇他那些钱是哪来的么？”
路安摩挲着下巴，回忆着细节。
“他当初就是因为不算糊涂账，才被我们楼里的老妈子留下，而至今没查出过一笔贪账。张候官，你说他不贪不抢的，一个月哪有那么一大笔钱去赌？”
林先生好赌，这最多可以算作跟吴隆一样的小秘密，但他每个月都有钱可以挥霍，这个地方才是真的有问题。
如果可以的话，路安也想学学每天躺家里就能看天上掉钱的秘法。
“也是。”
张琰点了点头，表示了赞同。
“话说回来，你在鸣玉坊调查得怎么样了？”
张琰跟在路安身后，问道。
“没什么，就——”
路安刚要回头解释……
“哇！是败光家产的路安哥哥！”
一道带着糯音的责骂就打断了他的话。
“哈？”
走出赌场，从昏暗的房间突然转入到雪天之下，其中的视野变化让路安不禁眯了眯眼，过了一会儿才看到街口对面的三人。
惊讶地指着自己的小九，眼神飘忽，一脸“不关我事”的汐冉，以及站在两个孩子一旁，一脸笑意地看着这边的温柔女子。
路安虽然没跟那个女人见过几面，却也认出了那是红药。
“真巧，你们也来赶集吗？”
路安招手回应。
“什么叫‘也’啊？赶集才不会赶到赌场里去呢！”
小九抱着双臂，头颅高高仰起。
“不，不要再说啦！”
没等路安有所反应，反而是汐冉先一步捂住了小九的嘴。
“呜呜，汐冉！”
小九的脸被挡住，只余眼里的点点怒意。
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被汐冉捂住嘴巴了！
“总之，不是小九想的那样啦！”
把小九引来这边的汐冉为了不让事态再严重下去，只得先让她住嘴。
两人纠缠在一起，一时间谁也占不了上风。
“抱歉，小孩子打闹，让路安哥见笑了。”
红药无奈地看着身边两只混在一起的小团子，充满歉意地向路安点了点头。
“没事……”
路安扶额，刚想摆手。
却发现眼前人的笑脸突然僵住了。
似冰芒穿心的寒冷视线直直射向了自己这边。
——不对，是他的身后。
路安转头，发现跟着他的张琰也是一脸意外的样子。
“你们两位……认识？”
路安瞬间理解发生了什么。
军官和青楼女子嘛，他修行时，也常听下山的师兄讲些这种红尘往事。
他识趣地从两人视线的交锋中退去。
“你来这里干什么？”
越过路安，张琰脸色冷漠地问道。
“我只是带楼里的小孩们来赶赶集，不像你，天天带着别人往火坑里钻。”
红药勾起嫣红的嘴角，话里话外都在讥讽。
路安听出了些话外音。
看似是在责怪张琰带他下赌场，但总觉得，她的话里有更深层的含义。
而一旁打闹的汐冉跟小九也注意到了这边的不对劲，不再争论，而是纷纷转过头看向两人。
“抱歉，路安哥，可以先请你带孩子们回去吗？”
红药再次向路安道歉，她拉了拉小九的手，指了指路安，让她带着汐冉到路安那边。
交代完后，她向前迈出一步，直勾勾盯着张琰那略带愧疚的脸。
“我跟这个人，还有些事情要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