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叶林的话音刚落，集装箱内本就凝重的空气几乎要冻结。
“改造动物？什么东西？” 老亨利第一个蹦起来，抄起靠在墙边的霰弹枪，动作敏捷得不像个老人，他几步窜到集装箱伪装门的缝隙处，眯起浑浊的眼睛向外窥探。外面的天色依旧沉在黑幕里，只有远处城市天际线永不熄灭的霓虹光芒，给这片巨大的垃圾坟场涂抹上一层诡异、污秽的微光。垃圾山起伏的轮廓在微光中如同沉睡的巨兽，而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的“窸窸窣窣”声，正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无数细小的爪子、节肢，或者是更难以名状的东西，在刮擦、蠕动、拖行，穿过腐败的泥沼，碾过破碎的废弃物。
“**妈的……” 老亨利低声咒骂，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是‘清道夫’！怎么把这群瘟神招来了！”
“‘清道夫’？” 西奥多也立刻进入了戒备状态，独眼锐利地扫视着集装箱的几个薄弱点，手中的手杖已然握紧。
“垃圾场的‘原住民’，” 斯奎奇大王也收起了之前的玩世不恭，脸色发白，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飞快地将金属盒塞进贴身的口袋，从腰间拔出了那把造型奇特的改装脉冲手枪，检查着能量读数，“不，这么说不太准确。它们是被扔到这里，或者自己逃到这里，然后……活下来的东西。公司的实验失败品，非法基因编辑的宠物，医疗废弃物里‘长’出来的怪物，还有那些脑子被‘奋进者’烧坏、身体发生异变的瘾君子……什么都可能有。它们在垃圾堆里找吃的，什么都吃，腐肉，废料，有时候……也吃活的。BSJS偶尔会派人来‘清理’一波，但就像蟑螂，清不完的。平时它们怕光，怕动静大的地方，但今晚……” 他看了一眼外面死寂的黑暗和远处隐约的悬浮引擎声，“可能是BSJS的动静，或者我们刚才开枪，把它们引过来了。妈的，数量听起来不少！”
仿佛印证他的话，外面的窸窣声骤然变大，其中开始夹杂着低沉的、非人的嘶吼，像是生锈铁片摩擦，又像是湿透的皮革被撕裂。那声音层层叠叠，从不同的方向涌来，带着一种纯粹的、对血肉的渴望。
“能冲出去吗？” 富兰克林沉声问。坐在轮椅上，在这种环境下，他是最大的弱点。
“难！” 老亨利啐了一口，眼睛依旧贴在缝隙上，“听动静，至少几十只，把周围都围上了。‘铁骡子’轮胎废了一个，引擎也快歇菜，冲不出包围圈。这集装箱也不结实，挡不住多久。”
“那就固守？” 美仁安皱眉，他和林叶林背靠着背，警惕地感知着外面的恶意源头。他们的特殊能力更多体现在感知和精神层面，面对这种物理性的、数量众多的怪物围攻，作用有限。
“固守是等死！” 西奥多斩钉截铁，“等它们聚拢了，一拥而上，这破铁皮箱子几下就被拆了！必须趁它们还没完全合围，找个方向冲出去！”
“冲？往哪儿冲？” 斯奎奇大王指了指外面，“到处都是垃圾山，泥沼，谁知道哪里是实心的，哪里是能把人活埋的流沙坑？而且，我们对这里的地形，能有老亨利熟？”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老亨利身上。老亨利咬着牙，脸上的皱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深刻。他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手指在粗糙的枪管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东北角，大概三百米，有个废弃的雨水涵洞入口，” 老亨利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涵洞通往下水道管网，里面四通八达，复杂得很，而且有老化的照明和通风管道，勉强能走。‘清道夫’一般不追到深处，那里有它们更怕的东西。但问题是，从这儿到涵洞口，中间有一段开阔地，是以前的垃圾倾倒区，地面松软，而且……是‘清道夫’最喜欢埋伏的地方。冲过去，等于送肉上门。”
“留在这里也是死！” 西奥多低吼，“冲出去，还有一线生机！老伙计，带路！我开路，你断后！美林，你们护着富兰克林和这小子！斯奎奇，你那把玩具枪，打准点！”
“玩具枪？老子这是改良的电磁脉冲霰弹枪！近距离糊脸一枪一个！” 斯奎奇大王不服气地嘟囔，但握枪的手紧了紧，显然也知道情况危急。
“准备！” 老亨利不再犹豫，猛地将伪装铁门完全拉开，一股更加浓郁、混杂着腐臭和某种生物酸腥味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他低吼一声：“跟紧我！别掉队！看到任何能动的东西，别犹豫，开枪！”
说完，他第一个端着霰弹枪冲了出去，身影瞬间没入集装箱外的黑暗和弥漫的恶臭雾气中。西奥多紧随其后，如同矫健的老狼。美仁安背起富兰克林（轮椅只能暂时放弃），林叶林紧随在侧，斯奎奇大王咬咬牙，也端着枪冲了出去。
一离开相对封闭的集装箱，外面的声音瞬间放大了无数倍。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如同潮水，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黑暗中，无数双闪烁着暗红、惨绿或浑浊黄色的光点，如同鬼火般亮起，那是“清道夫”们的眼睛。它们的身影在垃圾堆的阴影和稀薄的微光中时隐时现，形态各异，有的还依稀能看出是狗、老鼠或者人类的轮廓，但大多都发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畸变——多出的肢体，外露的骨骼，溃烂流脓的皮肤，闪烁着金属光泽的义体部件，甚至有些完全就是由垃圾和血肉胡乱拼接在一起的、无法形容的怪物。
“开火！” 老亨利率先开枪，霰弹枪的轰鸣在空旷的垃圾场上空炸响，火光瞬间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区域。只见几只如同剥了皮、肌肉组织暴露在外、却长着金属爪子的犬形怪物被打得翻滚出去，发出凄厉的嘶嚎，但更多的怪物从阴影中涌出，悍不畏死地扑来！
西奥多怒吼一声，手中手杖化为短矛，精准地刺穿了一只从侧面扑来的、长着人形上半身和昆虫节肢的怪物的脑袋，然后反手一挥，将另一只试图靠近的、浑身脓包的小型怪物扫飞。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力量刚猛，每一击都直取要害，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素养。
美仁安背着富兰克林，动作受到很大限制，但他身手依然敏捷，在林叶林的提醒下，险之又险地避开一只从垃圾堆里弹射出来的、如同巨大水蛭般的软体生物的扑击。林叶林手中没有武器，但她的双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仿佛能看穿这些怪物的行动轨迹，时而低语提醒，时而用某种奇特的精神干扰，让扑向他们的怪物动作出现瞬间的僵直，为美仁安创造躲避或西奥多补刀的机会。
斯奎奇大王一边跑，一边用手里的脉冲手枪开火。蓝色的脉冲能量束在黑暗中划出短暂的轨迹，击中目标时爆开一团电火花，能有效瘫痪那些带有电子元件的怪物，但对于纯粹的生物体效果稍差。他枪法不错，显然在黑市混迹多年，也经历过不少险境。但怪物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仿佛杀之不尽。
“左边！小心！” 林叶林突然尖声提醒。只见左侧一座由废旧家电堆成的小山轰然塌陷，数只体型更大、像是被拙劣地缝合了多种动物特征的怪物咆哮着冲出，直扑队伍侧翼！
“妈的！” 老亨利调转枪口，但霰弹枪需要时间上膛。西奥多被两只怪物缠住，一时无法回援。
就在这时，斯奎奇大王眼神一狠，从腰间摸出两个之前用过的、圆滚滚的“东北乱炖”加强版震撼弹，看也不看就朝着那几只大型怪物扔了过去！
“请你们吃席！”
震撼弹落地，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和巨大的噪音，那几只大型怪物显然被干扰了感官，动作顿时混乱起来，互相碰撞撕咬。趁此机会，众人加速前冲。
“涵洞就在前面！快！” 老亨利吼道，指着前方不远处一个半淹没在垃圾和污泥中的、黑漆漆的圆形洞口，那洞口边缘锈蚀严重，不断有污水混合着污泥流淌进去，仿佛巨兽的喉咙。
然而，就在距离涵洞口只有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一片相对平坦、但泥泞不堪的开阔地拦住了去路。而开阔地的对面，涵洞口的阴影里，隐约能看到更多晃动的身影——那里也有“清道夫”在徘徊！
“冲过去！” 西奥多当机立断，率先踏入泥泞的开阔地。淤泥瞬间没过了他的脚踝，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其他人也紧随其后，在泥泞中艰难跋涉。
而就在他们踏入开阔地的瞬间，异变陡生！
脚下看似平坦的泥泞地面，突然如同沸腾般翻滚起来！数条粗大、粘滑、布满吸盘的暗红色触手，猛地从泥浆中钻出，如同巨型章鱼的腕足，带着腥风，闪电般卷向众人！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清道夫”，而是潜藏在泥沼深处、仿佛与这片垃圾场融为一体的、更庞大、更可怕的东西！
“小心地下！” 美仁安惊骇大喊，但背着富兰克林，他行动严重受限。一条触手已经如同鞭子般抽向他的后背！
西奥多怒吼，挥动手杖刺向卷向自己的一条触手，但触手力量极大，且滑不留手，竟然将手杖牢牢缠住！另一条触手则卷向了行动不便的美仁安和富兰克林！
林叶林脸色苍白，集中全部精神，试图干扰那触手，但效果微乎其微，那怪物的精神似乎混乱而原始，难以影响。
老亨利调转枪口，对着卷向美仁安的触手开了一枪，霰弹打在触手上，炸开几个血洞，触手吃痛收缩了一下，但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卷来！
千钧一发之际——
“低头！” 斯奎奇大王狂吼一声，他没有去管卷向自己的触手，而是将脉冲手枪的能量输出调到最大，枪口不是对准触手，而是对准了众人脚下的泥泞地面，狠狠扣动了扳机！
“嗡——轰！！！”
一道粗大的、极度不稳定的蓝色脉冲能量束轰入泥浆，瞬间引发了小范围的爆炸！泥浆混合着污水、垃圾残骸被炸得四处飞溅，强大的冲击波将靠近的几条触手都震得偏离了方向，也把众人掀得东倒西歪。
爆炸的强光中，斯奎奇大王的身影被气浪抛飞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泥泞里，他手中的脉冲手枪因为过载而冒着青烟，显然已经报废。而他本人也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被冲击波震伤了内脏。
“斯奎奇！” 富兰克林喊道。
“别管我！快进涵洞！” 斯奎奇大王在泥浆里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嘶声吼道。
那潜藏的怪物似乎被激怒了，更多的触手从泥沼中钻出，疯狂地挥舞抽打，其中一条狠狠抽向距离它最近的——老亨利！
老亨利刚开完一枪，来不及闪避，被触手结结实实抽在腰间！他整个人如同破布口袋般被抽飞出去，撞在侧面一堆锈蚀的金属框架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声，口中喷出鲜血，霰弹枪也脱手飞出，掉进了泥沼。
“老亨利！” 西奥多目眦欲裂，但他被两条触手缠住，一时无法脱身。
美仁安趁着触手被爆炸干扰的间隙，背着富兰克林，在林叶林的搀扶下，拼命朝着涵洞口冲去。距离洞口只有不到二十米了！
但就在这时，涵洞口那些徘徊的“清道夫”也被惊动，它们嘶吼着，从洞口阴影里涌出，拦住了去路！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脚下还有恐怖的泥沼怪物！
绝境！
西奥多暴吼一声，全身肌肉贲张，竟然硬生生用蛮力挣断了一条缠住他手臂的触手！绿色的腥臭血液溅了他一身。他趁机脱身，不顾另一条触手的抽打，猛扑向倒地的老亨利，将他从金属框架旁拖开，躲过了另一条触手的致命缠绕。
“走……走……” 老亨利口中不断涌出血沫，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他死死抓住西奥多的手臂，用尽最后力气，指向涵洞口的方向，嘶声道：“进……进去……左边……第三个岔路……有标记……能……能出去……告……告诉我孙子……亨利……不是……垃圾……”
话音未落，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抓住西奥多的手也无力地垂下。这个在西雅图垃圾堆里挣扎求生了半辈子的老人，最终死在了这片他既厌恶又赖以生存的垃圾场，死在了这些被文明遗弃的怪物口中。
“老伙计！” 西奥多怒吼，独眼中瞬间布满血丝。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他猛地将老亨利的遗体推向一旁（避免被怪物拖走），然后抓起地上的一块尖锐金属片，狠狠刺入再次卷来的触手，借力一跃，朝着涵洞口冲去！
“美林！带富兰克林进去！” 西奥多吼道，同时如同人形战车，狠狠撞向堵在涵洞口的几只“清道夫”，手中的金属片和拳头、膝盖并用，瞬间将两只怪物打飞，硬生生在怪物群中撕开一道缺口！
美仁安和林叶林护着富兰克林，趁机冲过了缺口，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那散发着浓烈恶臭和腐败气息的涵洞入口。洞口狭窄，那些体型较大的“清道夫”一时被卡住，但更多小型的、如同潮水般的怪物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西奥多守在洞口，独眼赤红，如同浴血的战神，抵挡着蜂拥而至的怪物。他的身上已经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淋漓，但气势却越发凶悍。
“西奥多叔叔！快进来！” 富兰克林在涵洞内焦急大喊。
“斯奎奇！” 西奥多又看向远处泥泞中，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斯奎奇大王。几条触手和数只“清道夫”正向他围拢过去。
斯奎奇大王摸出一把小巧的、似乎是手术刀改造成的匕首，狠狠刺入一条卷向他脚踝的触手，然后连滚带爬地朝着涵洞方向挪动，但速度太慢，眼看就要被追上。
就在这危急关头，冲在最前面的美仁安和林叶林，已经深入涵洞一小段距离。林叶林忽然停下脚步，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她指着涵洞深处，声音带着一丝惊悸：“里面……有东西！很多！在动！而且……在‘共鸣’！”
她话音刚落，涵洞深处，那无尽的黑暗和污水中，传来了更加密集、更加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窸窣窣”声，以及一种低沉的、仿佛无数细碎牙齿在摩擦的“咔嚓”声！仿佛有什么更庞大的、更难以名状的东西，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了，正在从沉睡中苏醒，顺着污水的洪流，向着洞口涌来！
后有泥沼巨怪和“清道夫”，前有未知的、被惊动的涵洞怪物！
真正的绝境，十面埋伏！
“妈的……这他妈是闯了怪物老巢了……” 斯奎奇大王看着前后逼近的怪物，又看了看倒在泥泞中、已经开始被小型“清道夫”围上去的老亨利的遗体，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去了。他握紧了手中那把报废的脉冲手枪，又看了看贴身口袋里那个冰冷的金属盒，眼中闪过疯狂、绝望，最后，化为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也许，这就是他的终点。从松花江边满怀憧憬的医学生，到西雅图垃圾场与怪物为伍的“收尸人”，最终，成为这垃圾场的一部分，被怪物吞噬，或者变成怪物的一员。这就是地狱，没有救赎，只有无尽的沉沦和相互啃食。
他看向涵洞内，富兰克林、美仁安、林叶林，还有那个守在洞口、浴血奋战的独眼老头。这些人，和他非亲非故，甚至几个小时前还是陌路。他们口中的“历史”、“真相”、“希望”，在此刻这绝境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可笑。
可为什么，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的眼神，那个独眼老头拼命守护的姿态，还有那个拥有奇特感知能力的女人脸上的悲悯，会让他心里某个早已冰冷坚硬的地方，微微刺痛了一下？
就在斯奎奇大王几乎要放弃挣扎，准备用最后那把手术刀给自己一个痛快时——
“接着！”
涵洞内，传来富兰克林的声音。紧接着，一个东西被从里面扔了出来，划过一道弧线，越过西奥多和怪物的头顶，准确地落在了斯奎奇大王身边的泥泞里。
那是一个小巧的、银色的圆柱体，上面有一个红色的按钮正在闪烁。
是之前老亨利给西奥多的那个信号干扰器！但似乎被改装过，或者……触发了某种倒计时？
斯奎奇大王下意识地捡起那个圆柱体，入手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的冰凉。
“按下按钮！扔向泥沼怪物！” 涵洞内，富兰克林喊道，他的声音在污浊的空气和怪物的嘶吼中，依然清晰。
按下？扔出去？
斯奎奇大王看着手里闪烁的圆柱体，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泥沼触手和“清道夫”，以及涵洞深处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他没时间思考这是不是另一个陷阱，或者按下按钮会发生什么。他只知道，这是那个老人扔给他的，而那个老人，刚刚为了他们，死在了这里。
“操！拼了！” 斯奎奇大王眼中闪过最后的疯狂，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然后使出吃奶的劲儿，将圆柱体扔向了泥沼中触手最密集的地方！
圆柱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入了翻涌的泥浆。
一秒。
两秒。
什么都没发生。
就在斯奎奇大王以为那玩意儿是哑弹，或者只是个吓唬人的玩具时——
“滋————！！！”
一种远超之前信号干扰器的、尖锐到几乎要刺穿耳膜的、高频噪音，猛地从泥沼中爆发出来！那不是声音，更像是直接作用于神经的、强烈的干扰波！
瞬间，以落点为中心，方圆数十米范围内的所有电子设备，以及那些明显带有电子或机械改造痕迹的怪物——包括泥沼中那庞大的触手怪物，以及大部分“清道夫”——全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猛地一僵！那些闪烁着电子眼的怪物，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那些带有机械义肢的，肢体抽搐着停止运动；就连泥沼中那恐怖的触手，也像被抽掉了骨头，软塌塌地垂落下去，不再扭动。
只有少数纯粹生物形态的怪物，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动作变得迟缓、混乱，发出痛苦的嘶鸣。
是强力EMP（电磁脉冲）？！不，更像是某种针对性的神经干扰或能量过载装置！
“就是现在！冲进来！” 西奥多趁着洞口怪物僵直的瞬间，一把抓住距离洞口最近、同样被那高频噪音刺激得头晕目眩的斯奎奇大王的衣领，将他如同拎小鸡一样拽了过来，然后自己也闪身退入涵洞。
“快走！这玩意儿持续不了多久！而且把里面的东西彻底惊醒了！” 美仁安背着富兰克林，林叶林脸色惨白地指着涵洞深处——那里，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和蠕动声，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众人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来不及看一眼外面泥沼中逐渐恢复活动的怪物，也顾不上为老亨利的死悲伤，只能拼命地、跌跌撞撞地向着涵洞深处，那更加黑暗、更加污秽、更加未知的深渊，狂奔而去。
在他们身后，是逐渐恢复、变得更加狂暴的泥沼怪物和“清道夫”的嘶吼。
在他们前方，是苏醒的、不知名的、在污水和黑暗中蠕行的涵洞怪物。
而在他们头顶，是厚重的、被垃圾和污水浸透的大地。这座城市光鲜亮丽的地表之下，是更加肮脏、更加残酷、更加弱肉强食的地狱。现实，永远比最离奇的小说，更加令人绝望。他们能做的，只有奔跑，在绝望中，寻找那一丝可能并不存在的、名为“希望”的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