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兰克林那句“最终的体面”,像一枚淬了冰的、泛着幽蓝光泽的钉子,狠狠钉进了斯奎奇的耳膜,也钉穿了他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
“体面你妈!”
怒吼炸响的瞬间,斯奎奇动了。不是扑向那些近在咫尺、挥舞着光滑手臂、带着非人敌意抓来的“蜡像”,而是猛地拧身,蓄满了蛮力、青筋暴起的粗壮手臂,如同攻城锤,狠狠砸向身后——砸向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那张苍白、冷漠、带着居高临下评判神情的脸!
他受够了!受够了这操蛋的地下水道,受够了这些鬼哭狼嚎的蜡像,受够了这座邪门的破塔,更受够了这个老不死的一口一个“耗材”、“残次品”、“体面”!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不是皮肉相击,而是金属与金属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富兰克林没有动,甚至没有试图躲避。但在斯奎奇的拳头即将砸中他面门的刹那,他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看似因虚弱而无力的手臂,以一种快得超出重伤者应有极限的、精准而诡异的角度抬起,挡在了脸前。那不是血肉之躯应有的触感,而是一种冰冷、坚硬、光滑的质感,隐约泛着与周围“蜡像”相似的、非金非石的暗沉光泽。
斯奎奇势大力沉的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富兰克林抬起的小臂上。预期的骨裂声和惨叫没有出现,反而像是砸在了一块实心的合金板上!巨大的反震力让斯奎奇的手骨剧痛,指节几乎碎裂,整个人被反作用力带得向后踉跄!
富兰克林也被这一拳的力道震得身体一晃,但脚下却像生了根,纹丝不动。他缓缓放下格挡的手臂,被击中的小臂部位,衣物破损,露出的皮肤下,赫然是与“蜡像”材质极为相似的、光滑冰冷的暗银色表面!那“皮肤”完好无损,只是留下了一个微微凹陷的拳印,正以一种极其缓慢、肉眼可见的速度,如同液体般蠕动着恢复平整!
“操……” 斯奎奇甩着剧痛的手,小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富兰克林那条不似人臂的手臂,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混合了震惊与暴怒的低吼。他早该想到!这老东西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又被压又被砸,就算有那个“次级核心”的能量场保护,怎么可能只是昏迷加几处骨折?原来他妈的皮囊下面,早就不是人了!
“富兰克林!你……” 西奥多也看到了,独眼中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他想起了“铸炉”,想起了BSJS士兵那些冰冷的机械改造,想起了“方舟”所追求的所谓“纯粹”与“效率”。原来,这种“纯粹”,早已侵蚀到了最高层!他的叔叔,这位曾经代表某种理想的政治家,早已在“方舟”的熔炉中,将自己也“淬炼”成了某种更“高效”、更“非人”的东西!
“惊讶吗,西奥多?” 富兰克林缓缓活动了一下那条刚刚挡下重击的手臂,动作流畅,没有丝毫迟滞,仿佛那手臂本身就是一件精密的工具。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种冰冷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近乎嘲讽的玩味。“血肉苦弱,易朽,低效。尤其是在废土这样的环境,想要更好地履行职责,维持秩序,必要的……‘优化’,是不可避免的。这,同样是‘贡献’的一部分,是迈向更高效率、更纯粹形态的必经之路。”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条非人的手臂,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局部强化,神经接驳,生物合金替换。比起你们这些孱弱的、充满变量和不确定性的原生躯体,更耐用,更可靠,更能……贯彻意志。”
“贯彻你妈吃人的意志!” 斯奎奇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暴怒瞬间压倒了惊骇。他看着眼前这个披着人皮、内里却已与那些冰冷“蜡像”同流合污的老东西,看着他那条恶心蠕动着恢复的金属手臂,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还有一股更强烈的、想要将其彻底砸烂的冲动!“优化?我优化你祖宗!你把你自己也炼成了这种鬼东西,还他妈有脸说‘贡献’?说‘体面’?!”
“体面,在于结果,而非形式,下等人。” 富兰克林不再看斯奎奇,仿佛多看这个满口脏话、情绪失控的野蛮人一眼,都会玷污他的“高效”。他的目光重新投向远处高塔下,那片幽蓝与黑色激烈冲突的中心,美仁安的身影几乎已经被彻底淹没,只有晶体偶尔爆发出的刺目光芒,还能穿透浓郁的雾气。“看看,个体徒劳的反抗。而在系统面前,任何个体,无论是否经过‘优化’,都只是可以计算的单元。区别只在于,有些单元,”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西奥多和斯奎奇,“价值为负,需要被清除。而有些单元,” 他收回目光,看向自己那只已完全恢复、活动如常的、非人的手,“可以通过‘静滞’,或者……其他形式,重新纳入体系,转化为正资产。”
就在此时,那些逼近岩石的“蜡像”,已经到了触手可及的距离!它们没有像攻击美仁安那样迅捷冲锋,或许是因为指令优先级不同,或许是因为富兰克林这个“经过优化”的、散发着某种“许可信号”的单元在场。但它们依旧带着冰冷的、程序化的敌意,伸出光滑的手臂,朝着西奥多和斯奎奇抓来!手臂挥舞的速度不快,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要将他们拖入永恒静滞的意志。
“滚开!” 斯奎奇怒吼,这次他不再硬撼,而是猛地挥动金属棍,横扫向最近几只“蜡像”的下盘!他知道这些东西坚硬异常,但或许能破坏它们的平衡,为他和西奥多争取一丝喘息之机。
金属棍带着风声扫过,结结实实地抽在几只“蜡像”的腿部。没有骨骼碎裂的声音,只有沉闷的撞击,和“蜡像”身体微微的晃动。它们的腿部似乎比手臂更加坚固,斯奎奇的攻击只是让它们动作稍稍迟滞,但并未倒下。然而,这一次攻击,似乎彻底触发了它们的“清除”指令。
几只被攻击的“蜡像”,那光滑的、没有五官的脸上,幽蓝光芒骤然一闪!它们的动作瞬间加快,不再只是抓握,而是如同提线木偶被猛地扯动了丝线,以一种僵硬但迅猛的姿态,猛地扑了上来!同时,周围更多的“蜡像”,也仿佛接到了统一信号,齐齐转向,手臂前伸,朝着岩石上的两人合围!
“西奥多!动手!” 斯奎奇背靠着西奥多,将富兰克林那个老东西挤到一边(富兰克林并未反抗,只是冷漠地看着,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欣赏的弧度,仿佛在观察一场有趣的实验),挥舞着金属棍,试图抵挡来自正面的攻击,但四面八方都是抓来的手臂,他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一只冰冷光滑的手掌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一片火辣辣的疼痛和刺骨的寒意,那寒意仿佛要冻结他的血液。
西奥多强忍着右臂的剧痛和阵阵眩晕,左手紧握着那把从BSJS士兵尸体上捡来的热能匕首。匕首的能量槽几乎见底,幽蓝的刃锋光芒黯淡。他咬着牙,用还能活动的左臂,狠狠将匕首刺向一只抓向自己喉咙的“蜡像”手臂。
嗤——!
这一次,有了些许效果。高热能量的微弱残存,似乎对这种非金非石的材质产生了一点作用。匕首尖端刺入“蜡像”光滑的手臂表面,没有刺穿,但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微微熔融的小点,同时冒起一缕带着焦臭味的青烟。那只“蜡像”的手臂猛地一颤,缩了回去,似乎对高热能量有所反应。
有效!但匕首能量太弱了!
“能量!它们怕能量攻击!” 西奥多大吼,反手又刺向另一只“蜡像”,但匕首的能量在第二次刺击后彻底耗尽,刃锋的光芒熄灭,变成了冰冷的废铁。
“老子哪来的能量武器!” 斯奎奇气急败坏,他的金属棍对这种“蜡像”效果甚微,只能勉强格挡,但越来越多的手臂抓来,他已经挂彩,肩膀、手臂被擦出好几道血口,那冰冷的触感不仅带来剧痛,还伴随着一种诡异的、仿佛生命力在被缓慢抽离的麻木感。
“用这个!”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富兰克林,突然开口,同时,他那只完好的、正常的手(至少看起来正常),闪电般探入自己破烂大衣的内袋,掏出一个巴掌大小、闪烁着幽蓝指示灯、造型精密的圆柱体,朝着西奥多和斯奎奇的方向,随手一抛!
那东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指示灯急促闪烁。
西奥多瞳孔一缩!他认得那东西!BSJS士兵配备的高爆脉冲手雷!范围杀伤,威力巨大,足以将这片不大的岩石连同上面的人一起炸上天!
“你他妈……” 斯奎奇也看到了,魂飞魄散。
但富兰克林抛出手雷的方向,并非直冲他们,而是稍微偏向了他们侧前方、几只“蜡像”最密集的区域。手雷在空中翻滚,指示灯闪烁的频率达到顶峰——
轰!!!
刺眼的幽蓝爆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狂暴的电磁脉冲,在岩石前方轰然炸开!没有普通高爆炸药的火焰和破片,但强大的脉冲能量和冲击波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那些“蜡像”身上,也席卷了岩石上的三人!
距离爆心最近的几只“蜡像”,光滑的身躯在脉冲能量的冲击下剧烈震颤,表面幽蓝光芒疯狂乱闪,动作瞬间僵直,随即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瘫软下去,沉入冰冷的湖水中,再无声息。稍远一些的,也被冲击波震得东倒西歪,行动明显迟滞。包围圈被炸开了一个缺口!
但爆炸的冲击波同样波及到了西奥多和斯奎奇。西奥多本就站立不稳,被气浪狠狠掀飞,向后撞在冰冷的岩壁上,眼前一黑,差点昏厥过去,后背的灼伤和右臂的骨裂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嘴里涌上一股腥甜。斯奎奇也被震得气血翻腾,耳朵嗡嗡作响,但他皮糙肉厚,硬扛了下来,只是被震退了几步。
“老东西!你……” 斯奎奇又惊又怒,他不明白富兰克林为什么这么做。是救他们?还是想连他们一起炸死?
富兰克林依旧站在原地,爆炸的气浪吹动他破烂的衣角,但他本人似乎并未受到太大影响。他看了一眼被炸开的缺口,又看了一眼瘫倒在水中的几只“蜡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道:“清除低效威胁。为有价值目标创造转移窗口。基本战术。”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湖心高塔,仿佛刚才扔出的不是一颗威力巨大的手雷,而是一颗无关紧要的石子。“看,高效。虽然,浪费了一颗‘方舟’制式弹药。”
他关心的,根本不是西奥多和斯奎奇的死活,而是“高效”地清除眼前的威胁,以及……可能存在的、对“有价值目标”(也许是他自己,也许是别的什么)的转移机会。至于是否会误伤,不在他的“效率”考量之内。
“**妈的效率!” 斯奎奇看懂了富兰克林的眼神,那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将一切都视为可计算、可利用、可抛弃的非人的冷漠。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这老东西,从里到外,都已经不是人了。他是“方舟”这个吃人系统的一部分,一颗更高级、更冷酷的齿轮。
“走!” 西奥多咳着血,挣扎着爬起来,左手指了指那个被炸开的缺口。虽然爆炸也让他们受伤,但这是唯一的机会。必须冲出去,必须想办法支援美仁安,或者至少,逃离这片即将被更多“蜡像”填满的区域。
斯奎奇狠狠瞪了富兰克林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坨冰冷的、会动的金属垃圾。他不再废话,冲过去,粗暴地再次架起几乎虚脱的西奥多,朝着缺口冲去。他没有再去管富兰克林,这老东西是死是活,关他屁事!最好是留在这里,被他那些“高效”的“静滞耗材”同化掉!
富兰克林看着两人狼狈冲向缺口的背影,没有任何表示,也没有移动脚步。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重新投向湖心高塔,投向那愈发狂暴的幽蓝光柱和雾气,投向那几乎看不见的美仁安的身影,以及美仁安手中,与高塔激烈共鸣的、光芒刺目的晶体。他的嘴角,那丝冰冷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
就在西奥多和斯奎奇即将冲过爆炸造成的、暂时还没有被新“蜡像”填补的缺口时,异变再生!
远处湖心,高塔破损处,与美仁安手中晶体激烈对撞的粗大幽蓝光柱,骤然膨胀、扭曲,仿佛内部产生了剧烈的能量对冲。紧接着,一声更加高亢、更加尖锐、充满了痛苦与某种决绝的嘶吼(那声音直接作用于意识,仿佛来自美仁安的灵魂深处),猛地爆发开来!
与此同时,一团刺目到极致的、混杂着幽蓝、银白和一丝血色的能量光团,在塔下轰然炸开!不是爆炸,更像是一种能量的湮灭或失控!
强烈的闪光让整个地下湖空间亮如白昼,又瞬间黯淡下去。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扩散,所过之处,湖水剧烈沸腾、蒸发,露出下方崎岖不平的湖底,靠近爆炸中心的、数百个“蜡像”瞬间汽化,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稍远一些的则被冲击波撕碎、抛飞!
西奥多和斯奎奇刚刚冲到缺口边缘,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比刚才手雷爆炸猛烈百倍的能量风暴狠狠掀飞,如同断线的风筝,朝着远离高塔的、更深更黑的湖区方向抛去!人在空中,西奥多只来得及看到,在能量风暴的中心,在塔下那片狼藉之中,一个模糊的、属于美仁安的残破身影,被高高抛起,又无力地坠向沸腾的湖面,而他手中那团刺目的幽蓝光芒——那块晶体,也在剧烈的爆炸中,碎裂成了无数细小的、黯淡的碎片,如同蓝色的冰晶,四散飞溅,大部分坠入沸腾的湖水,少数则朝着四面八方激射!
其中一块较大的、边缘闪烁着微弱光芒的碎片,不偏不倚,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精准地朝着西奥多飞射而来!
西奥多人在空中,无处借力,眼睁睁看着那块熟悉的、带着不祥气息的晶体碎片,如同归巢的倦鸟,噗嗤一声,深深嵌入了自己胸前的伤口之中——正是之前被球形空间爆炸碎片击中、又被“次级核心”能量冲击过的位置!
“呃啊——!”
难以形容的、远超肉体痛苦的、仿佛灵魂被撕裂又强行糅合的剧痛,瞬间席卷了西奥多的全身!那块晶体碎片,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嵌进他的皮肉,甚至骨骼,滚烫的能量顺着伤口,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疯狂钻入他的血管,他的神经,他的骨髓,直冲大脑!
无数破碎的、疯狂的、冰冷的画面和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意识的堤坝——
冰冷的、无限延伸的金属回廊,泛着同样的幽蓝光泽……
巨大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复杂的机械结构,无数管道和线缆如同血管般缠绕……
一个个透明的、注满某种粘稠液体的培养舱,里面悬浮着模糊的、蜷缩的人形……
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在宣读着编号、数据和“静滞进程”……
一张张面孔,在透明舱盖后扭曲、融化,最终失去所有特征,变成光滑的、苍白的表面……
绝望的哭泣,无声的呐喊,被强行剥离、压缩、存储的思维碎片……
庞大的、无形的、如同星云般的冰冷意志,俯瞰着这一切,发出满足的叹息……
“静滞即永恒……无序的终结……变量的清除……秩序的基石……”
“K系列协议执行中……第七号‘钥匙’……确认遗失……启动追踪与回收……”
“检测到高浓度变量扰动……位于‘方舟’底层静滞阵列第七区……启动净化协议……”
“……非授权接触……污染扩散……清除……同化……重启……”
信息是破碎的,疯狂的,夹杂着无法理解的数据流和冰冷指令,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搅动着西奥多的脑髓。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瞬间昏厥,但晶体碎片嵌入的位置,又传来一股冰凉的、带着强烈“存在感”的能量,强行吊住了他最后一丝意识,让他无法逃避这信息的洪流。
他看到了,感受到了,理解了。
那些“蜡像”……不,那些曾经是活生生的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他们被“捕获”,被“筛选”,被“处理”,他们的意识、记忆、情感被剥离、封存,或者直接抹除,只留下生物质和基本结构,被“静滞”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成为“方舟”这个庞大系统运行所需的、冰冷的、可回收的“耗材”。
而这一切的根源,是“方舟”那个冰冷、庞大、追求绝对“效率”与“秩序”的核心意志。它视一切变量为污染,视个体情感与意识为低效与混乱的源头。K-7,他手中的晶体,那个所谓的“钥匙”,是某种古老协议的一部分,是打开或关闭某个“通道”,或者“门”的关键。而这个“门”,似乎与“方舟”的底层,与这种“静滞”处理,甚至与那个冰冷的、庞大的意志本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呃啊啊啊——!” 西奥多发出不似人声的、痛苦至极的嘶吼,身体在空中蜷缩,又重重砸进冰冷的、尚未完全平息的湖水之中,溅起巨大的水花。冰冷的湖水暂时缓解了部分灼热,但那嵌入胸口的晶体碎片,以及其中狂涌的信息和冰冷的能量,却如同跗骨之蛆,疯狂侵蚀着他的身体和意识。
“西奥多!” 斯奎奇也被能量风暴波及,摔得不轻,但他皮糙肉厚,挣扎着从水里爬起来,正好看到西奥多胸口嵌着那块幽蓝碎片、在水中痛苦挣扎、嘶吼的模样,以及那块碎片如同活物般,正缓缓“融入”西奥多血肉的诡异景象。
“操!” 斯奎奇肝胆俱裂,连滚爬爬地扑过去,想要把那该死的碎片抠出来,但手指刚一碰到碎片边缘,一股强大而冰冷的能量脉冲猛地炸开,将他狠狠弹开,整条手臂瞬间麻痹,如同被冻僵!
“钥匙……碎片……同化……开始……” 一个冰冷的、非人的、仿佛直接从西奥多胸口的碎片中传出的、断断续续的电子合成音,在西奥多的脑海中,也在周围的空气中,幽幽响起。
而远处,高塔下,能量风暴的中心。浑身焦黑、多处破损、不知死活的美仁安,正缓缓沉入依旧沸腾、冒着气泡的湖水中。他手中,原本紧握的晶体,已经消失无踪。而那座倾斜的高塔,在经历了剧烈的能量冲击后,塔身上的幽蓝光点明灭不定,破损处喷涌的雾气变得稀薄而不稳定,那粗大的光柱也消失了。但塔身深处,那低沉的、痛苦的哀鸣,却并未停止,反而变得更加尖锐,更加急促,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塔的内部,被那失控的能量和破碎的“钥匙”,惊醒了。
原本疯狂涌向高塔、试图攻击美仁安的“蜡像”潮水,在能量爆炸中损失惨重,剩下的也似乎失去了统一的指令,变得混乱、迟钝,在原地漫无目的地徘徊、转身,发出无意义的、低沉的嗡鸣。
但洞穴中,那无数“蜡像”散发出的、充满了绝望、冰冷和虚无的“哭声”,却并未消失,反而因为高塔的哀鸣、因为能量的暴走、因为“钥匙”的破碎和“同化”的开始,变得更加嘈杂,更加混乱,仿佛一锅被煮沸的、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浓汤。
冰冷的湖水,幽蓝的微光,破碎的晶体,痛苦嘶吼的西奥多,昏迷沉没的美仁安,徘徊的“蜡像”,哀鸣的高塔,以及远处岩石上,冷漠注视着这一切的、身体部分已成非人的富兰克林。
混乱,并未结束。
而是以一种更加不可预测、更加危险的方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