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想建低调督导队，结果来了一群哈士奇
草料车前的泥地，被四只爪子刹出四道沟。
为首那只灰白色哈士奇兽人冲得太猛，差点一头撞上车轮。
他硬是在最后半步停住。
尾巴却没停住。
那条蓬松大尾巴甩得像一根快脱轴的旗杆，啪地扫起一片干草屑。
“报告元首大人！”
声音洪亮得让袁守两只垂耳同时一颤。
“诺克前来报到！”
他身后，七八只哈士奇兽人齐刷刷挺胸。
动作不算整齐。
嗓门很整齐。
“前来报到！”
“报到！”
“洗个澡类！”
最后一句不知道是谁喊的。
袁守眼前一黑。
为什么。
为什么是哈士奇。
他要的是低调。
不是一群自带锣鼓效果的雪橇犬。
半刻钟前，他只是站在草料车上，说了一句：“必须有督导。”
那时袁守想得很简单。
集体梳毛刚落地，营地表面变干净了点，可灰草营地这地方太会反弹。
梳完毛的人半夜又滚进泥坑。
排好队的人转头就插队。
除过虫的人把跳蚤甩给邻居。
还有米娅这种疑似能把任何规定包装成应援活动的危险生物。
所以必须有人盯。
小规模。
低存在感。
最好沉默，可靠，懂记录。
最好不要摇尾巴摇出风声。
系统面板就在那时闪了一下。
【措辞风险提示：当前世界观不建议建立恐惧型治理组织。】
【已为宿主自动转换为安全行政表达。】
【建议名称：临时毛风纠察队】
袁守当时沉默了很久。
毛风纠察队。
听起来像专门检查谁逆风掉毛。
但至少安全。
于是他面无表情地点头：“好。临时毛风纠察队。”
汉斯却缓缓抬头。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被深深震撼后的肃穆。
“毛风。”
他重复这两个字。
“您连风向中的毛都要纳入秩序。”
袁守：“？”
汉斯低声道：“真正的混乱并不来自某一个个体，而来自细碎如毛、流动如风、无孔不入的坏习惯。您要纠察的不是人，是风气。”
袁守张了张嘴。
他只是觉得系统起名难听。
但汉斯已经转身。
“传令，招募临时毛风纠察队。”
几名犬兽人立刻奔向营地各处。
袁守心里还稍微安定了一下。
他以为，这次应该不会出问题。
现在。
问题站在他面前。
还在摇尾巴。
诺克满脸兴奋，蓝灰色眼睛亮得像刚看见雪地和骨头同时出现。
“我们听说元首大人要挑最忠诚、最机警、最能跑、最能发现问题的队伍！”
袁守沉默。
严格来说，这几个词他们都沾边。
就是不沾“低调”。
诺克继续道：“我们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哪里有毛风不正，哪里就有我们！”
米娅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到了旁边，炭条已经开始动。
【哪里有毛风不正，哪里就有我们】
袁守冷冷看过去。
米娅立刻把木板翻面。
背面写着：
【暂不公开】
袁守：“……”
汉斯看着那群哈士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作为杜宾，他对“执行”这两个字有着近乎苛刻的标准。
但他没有立刻否定。
他观察诺克。
站姿混乱。
尾巴过于诚实。
注意力容易被飞毛吸引。
但嗅觉敏锐，体力充沛，情绪感染力极强。
如果用于低调巡查，灾难。
如果用于公开巡查，或许……
汉斯低声道：“元首大人。”
袁守闭了闭眼：“我知道。”
“他们不适合低调任务。”
“正是。”汉斯顿了顿，“但他们适合让所有人知道，制度正在看着他们。”
袁守缓缓转头。
汉斯继续道：“过度低调会让群众看不见规则。公开督导则制造习惯。您刚才故意提出‘低调’，是为了测试我是否会盲目执行错误方案。”
袁守：“？”
“您真正想要的，是一支让违规者无处可躲，却又不会让群众恐惧的队伍。”
汉斯看向诺克。
“热情、显眼、跑得快、嗓门大。对灰草营地目前的阶段而言，反而合适。”
系统面板亮起。
【检测到安全治理解释。】
【临时毛风纠察队方案修正：低调巡查 -> 公开巡查】
【预估效果：群众恐惧度不变，制度可见度上升，执行噪音大幅上升】
袁守盯着“执行噪音大幅上升”。
这行字不像好事。
但前两项确实不错。
他看向诺克。
诺克立刻把胸挺得更高。
旁边一只哈士奇因为太兴奋，原地小跳了一下。
袁守冷声道：“你们知道纠察队要做什么吗？”
诺克大声道：“知道！”
“说。”
“发现毛风不正！”
“具体点。”
“发现不梳毛的！”
“还有。”
“发现插队的！”
“还有。”
“发现甩跳蚤的！”
“还有！”
诺克卡住。
他回头看队友。
一只哈士奇小声提醒：“乱捏毛球。”
诺克眼睛一亮：“发现乱捏毛球的！”
袁守点头。
还行。
“那发现之后怎么办？”
诺克毫不犹豫：“大声告诉所有人！”
袁守眼前又是一黑。
“不许公开羞辱。”
诺克的耳朵塌了一下。
“那小声告诉所有人？”
“也不许。”
袁守咬牙：“记录。带到纠风说明点。让他学习规定，补做流程，必要时写表。”
诺克肃然。
“明白！发现、记录、带走、学习、写表！”
袁守总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太对。
系统已经弹出。
【临时毛风纠察队：成立】
【队长：诺克】
【队伍特质：精力过剩、嗅觉敏锐、纪律理解偏差、群众可见度极高】
【预计效果：基础组织度 +4，违规率下降，噪音污染上升】
【备注：请宿主尽快建立口令制度，否则该队伍可能自行创作口号。】
袁守心里警铃大作。
“不许创作口号。”
诺克立刻点头。
“是！不许创作口号！”
他转身面对队友。
“大家听见了吗？元首大人亲自下令，不许创作口号！”
哈士奇们齐声大喊：“不许创作口号！”
米娅的炭条又动了。
【不许创作口号】
袁守：“……”
这世界是不是和他有仇。
临时毛风纠察队很快投入运行。
效果立竿见影。
也立竿见影地吵。
“报告！第三宿舍有兽人洗完后又去草垛打滚！”
“报告！有人把木梳藏进尾巴毛里！”
“报告！一只松鼠兽人试图用自己私藏的坚果贿赂梳毛队！”
“报告！我们追丢了！”
“为什么？”
“他爬树了！”
袁守坐在临时搭起来的木箱后面，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想要的是暗线。
现在得到了广播。
还是移动广播。
但违规率真的降了。
一只兽人刚想把泥点蹭到墙角，诺克就从三十步外冲过来。
“我看见了！”
那兽人吓得原地立正。
一只猫兽人刚想插队，另一只哈士奇从屋顶探头。
“队列顺序错误！”
猫兽人毛都炸了。
“你怎么在上面？”
“观察点！”
“那是澡棚屋顶！”
“视野好！”
袁守捂住脸。
这不是纠察。
这是满地图刷新的惊吓事件。
汉斯却站在旁边，认真记录。
“元首大人，公开巡查带来的可见威慑正在形成。”
袁守麻木道：“可见倒是很可见。”
“诺克虽然理解有偏差，但执行热情极高。”
“热情得像要把营地犁一遍。”
“这正说明他们适合初期秩序塑造。”
袁守抬头看他。
汉斯神色冷静，完全不像在开玩笑。
“在纪律尚未内化为习惯前，过度安静的督导会让群众误以为制度不存在。过度显眼的督导，反而能让所有人形成最基本的规则意识。”
袁守沉默。
这话居然有点道理。
系统也这么觉得。
【临时毛风纠察队运行 1 小时。】
【违规率：下降】
【队列稳定度：提升】
【基础组织度：21 -> 27】
【噪音污染：显著上升】
【新增营地印象：被看见的秩序】
袁守看着那行“被看见的秩序”，心情复杂。
他本来想要一把手术刀。
结果系统给了他一面会叫的锣。
锣确实能把人震醒。
也确实吵。
米娅已经把“毛风纠察队”写成了大牌子，挂在一根木杆上。
诺克带着哈士奇们从牌子下跑过，每个人脖子上都系着临时布条。
布条上写着：
【发现】
【记录】
【带走】
【学习】
【写表】
袁守看见最后两个字，沉默了。
“谁让你们把写表挂脖子上的？”
诺克骄傲道：“米娅说这样有威慑力！”
米娅立刻装作在看天空。
袁守冷冷道：“米娅。”
三花猫兽人尾巴一僵。
“在！”
“从现在起，任何标语、牌子、布条，必须经过我批准。”
米娅认真点头。
“明白，标语审批制！”
系统面板轻轻一亮。
【新增临时制度：标语审批制】
【宣传覆盖率：可控性提升】
【米娅服从度：表面提升】
袁守看着“表面提升”四个字。
他缓缓转头看米娅。
米娅一脸无辜。
袁守决定暂时不追究。
因为诺克又冲过来了。
“报告元首大人！”
“说。”
“我们发现澡棚入口拥堵！大家都想先洗，队列快乱了！”
袁守眉头一皱。
这才是正事。
梳毛之后，洗澡需求爆发是必然的。
但澡棚容量还没修好，热水也不足。
如果放任，刚刚建立的队列会立刻崩。
他站起身，走向临时会议桌。
那是一张从仓库里搬出来的旧木桌，桌腿一长一短，表面还有爪痕。
袁守看着围上来的汉斯、诺克、米娅和几个临时负责人，忽然觉得需要立一次威。
纠察队太兴奋。
宣传员太危险。
群众太像弹幕。
必须让他们意识到，制度不是闹着玩的。
袁守抬起爪子。
汉斯注意到他的动作，眼神瞬间肃穆。
诺克尾巴停住。
米娅炭条悬在半空。
袁守深吸一口气。
很好。
这次一定要有压迫感。
他猛地拍下去。
“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