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把梳子，当场牺牲
长毛羊兽人背后，像趴着第二只羊。
第二只还脏。
还打结。
还不讲理。
袁守站在草料车边，看着那团巨大的毛结，沉默了足足三秒。
一只鼬兽人拿着木梳，小心翼翼伸过去。
梳齿刚碰到毛结。
咔。
第一把梳子断了。
声音很轻。
但在整个灰草营地里，清楚得像一声丧钟。
鼬兽人捏着半截梳子，脸色煞白。
长毛羊兽人回过头，声音发颤：“它……牺牲了吗？”
周围兽人齐齐后退半步。
一只猫兽人甚至低下头，像准备默哀。
袁守眼前一黑。
“不要给梳子立碑。”
汉斯立刻转身。
“元首大人命令，不得为工具举行未经授权的悼念仪式。”
众兽人肃然点头。
袁守：“……”
重点是未经授权吗？
他还没来得及纠正，视野右上角弹出红色倒计时。
【距离小规模集体炸毛预演：00:47:21】
袁守看着那串数字。
再看着左侧队列。
八十九个重度毛结个体。
有的尾巴像被揉成旧麻绳。
有的背毛结成壳，走路时咔咔响。
还有一只长毛犬兽人，因为胸前毛结太大，低头时看不见自己的脚。
这不是八十九个人。
这是八十九个会移动、会传染混乱、夜里还可能一起炸毛的灾害源。
袁守深吸一口气。
“记录。”
汉斯单膝跪在草料车旁，声音沉稳：“请您颁布第一道法令。”
台下所有兽人都屏住呼吸。
他们还不知道法令是什么。
但汉斯用这种语气说出来，听起来像一种很重、很冷、砸下来能把尾巴压直的东西。
袁守抬起爪子。
粉色肉垫从袖口里露出来。
前排几只猫兽人的眼睛又亮了。
袁守冷冷扫过去。
她们立刻低头。
“从现在开始，灰草营地进入集体梳毛状态。”
人群一静。
然后炸开。
“梳毛？”
“现在？”
“所有人吗？”
“我昨天刚用爪子扒过！”
“你那叫扒？你尾巴上还有三根草。”
“谁说的？！”
倒计时跳动。
【00:46:38】
袁守后脚一跺。
咚。
草料车掉下一撮干草。
全场立刻安静。
袁守发现自己越来越熟练了。
很悲哀。
一个前军模主播，来到异世界后掌握的第一项统治技巧，居然是跺脚。
“第一，重度毛结者优先。”
他指向羊兽人那一列。
“第二，疑似跳蚤者不得进入梳毛区，先除虫。”
疑似跳蚤队列里传来一片倒吸凉气。
“第三，梳毛不是娱乐，不是互相薅毛，也不是比谁掉得多。”
几个正在暗暗较劲的犬兽人默默把爪子收回去。
袁守冷冷补充：“更不是把毛团捏成球互相丢。”
一只浣熊兽人把刚捏好的毛球藏到身后。
系统面板这才弹出。
【法令草案生成中……】
【第一道法令：集体梳毛】
【核心目标：降低毛结堆积，临时提升理毛与卫生度，为澡棚扩容争取时间。】
【预计消耗：威望薄荷 -4，木梳耐久 -60%，群众耐心 -12】
袁守盯着“木梳耐久 -60%”。
第一把已经没了。
这系统甚至还有点保守。
他立刻调整方案。
“不能硬梳。”
袁守指着那只长毛羊。
“死结先剪开，再分层处理。不要从毛根硬拽，先从末端梳。”
他说到这里，职业病又犯了。
“这跟打磨零件一样。不能一刀下去把边缘全崩了。先粗修，再细修，最后抛光。”
汉斯的眼神又亮了。
袁守立刻警觉：“你先别亮。”
晚了。
汉斯已经转身，声音肃穆。
“元首大人进一步完善了集体梳毛作战流程。”
“第一，粗修。剪开不可逆死结。”
“第二，细修。分层梳理，不伤毛根。”
“第三，抛光。以旧布擦拭，确认无草籽、无泥点、无跳蚤残留。”
台下响起一片敬畏的吸气声。
“梳毛还有三阶段？”
“粗修听起来好硬。”
“抛光是不是高级待遇？”
“我也想抛光。”
袁守想说抛光不是奖励。
但系统弹得比他快。
【集体梳毛流程细化。】
【群众理解度：低 -> 中】
【基础组织度：16 -> 18】
【备注：复杂术语有时能让混乱群众误以为事情很专业，从而减少无意义争论。】
袁守闭上嘴。
行。
能减少争论就是好术语。
集体梳毛很快进入一种奇怪的秩序。
山羊长者负责登记。
鼬兽人负责剪死结。
犬兽人负责维持队列。
几只猫兽人负责用极其挑剔的目光检查毛面顺不顺。
疑似跳蚤者被隔在东侧空地，满脸屈辱地等待除虫。
草料车旁边，被临时摆出一片“重度毛结处置区”。
袁守本来想叫它一号处理点。
汉斯低声问：“元首大人，是否命名为一号顺毛阵地？”
袁守沉默。
系统弹出。
【命名可提升群众执行热情。】
【建议：允许。】
袁守面无表情：“随便。”
汉斯立刻抬头。
“一号顺毛阵地成立。”
兽人们爆发出一阵压低声音的欢呼。
袁守已经懒得纠正了。
他低头看面板。
【距离小规模集体炸毛预演：00:27:18】
【重度毛结个体：89 -> 76】
【木梳库存：11 -> 7】
【断裂木梳：4】
袁守眉头一跳。
断梳率太高。
进度太慢。
他扫了一眼四周，看见草料车后堆着几捆细木条，应该是修澡棚剩下的边料。
“木匠棚。”
他抬爪一指。
“把细木条削成宽齿梳，先解决长毛和卷毛。短毛不要占用宽齿梳，徒手拍掉草籽，旧布擦一遍。”
汉斯立刻执行。
“宽齿梳优先长毛、卷毛。短毛临时拍拭，不得占用关键资源。”
一只短毛犬兽人刚想抗议。
汉斯看了他一眼。
他立刻开始拍自己。
啪啪啪啪。
旁边几只短毛兽人也跟着拍。
空地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拍毛声。
袁守听得眼皮直跳。
画面很荒唐。
但系统面板在动。
【临时宽齿梳生产：启动】
【资源分配效率：提升】
【重度毛结个体：76 -> 58】
【理毛与卫生度：10 -> 14】
袁守终于稳了一点。
对。
先把指标救出死亡线。
他正要继续下令，忽然感觉后脑勺发麻。
回头一看。
三花猫兽人蹲在不远处，用一根炭条在木板上写写画画。
袁守眯起眼。
“你在干什么？”
三花猫兽人啪地把木板藏到身后。
“没、没有！”
“拿出来。”
她耳朵压平，慢吞吞把木板递上来。
木板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一号顺毛阵地】
下面还画了一只举着梳子的兔子。
兔子旁边写着：
【元首大人说：先粗修，再细修，最后抛光！】
袁守沉默。
汉斯看见木板，目光微动。
“记录速度很快。”
三花猫兽人眼睛一亮：“我还能画更大！”
袁守立刻抬爪：“不许。”
三花猫兽人的眼睛更亮了。
袁守忽然有种面对弹幕切片号的恐惧。
系统轻轻一闪。
【潜在宣传型个体活跃度上升。】
【建议：暂缓压制。适度引导可提升传播效率。】
袁守：“……”
你上一章不是让我谨慎释放口号生产权限吗？
【系统备注：谨慎不等于浪费免费劳动力。】
袁守被噎住。
他看着三花猫兽人。
“你叫什么？”
三花猫兽人立刻挺胸：“米娅！”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会写字，会画牌，会喊得很大声。”
袁守眼前一黑。
宣传机器自己长腿跑过来了。
“你暂时负责记录流程。”
袁守咬牙。
“只记录，不许改编，不许加口号，不许把我画得奇奇怪怪。”
米娅用力点头。
“明白！只记录，不改编，不加口号，不把元首大人画得奇奇怪怪！”
她转头就对狐族少年小声说：“要画得特别可爱，但不能奇怪。”
袁守：“我听见了。”
米娅立刻闭嘴。
汉斯低声道：“元首大人，您已经开始建立文书与宣传分工。”
袁守木然：“我只是想阻止她乱画。”
“正因为您看穿了无序传播的危险，才提前将其纳入制度。”
汉斯目光肃然。
“这正是秩序。”
袁守不想说话。
倒计时还在走。
【00:11:44】
但重度毛结个体已经降到三十二。
一号顺毛阵地旁，断梳堆成小山。
几个鼬兽人手指发抖。
长毛羊兽人背后的“第二只羊”终于被分解成三大团毛结，摆在地上，看起来像三只刚死去的白色刺猬。
那只羊兽人轻了半圈，站在原地，眼神恍惚。
“我……我感觉风吹到背了。”
旁边兽人们发出敬畏的声音。
“这就是抛光吗？”
“不，这是重生。”
袁守嘴角抽了一下。
系统面板弹出。
【重度毛结个体：32 -> 0】
【小规模集体炸毛预演：已阻止】
【理毛与卫生度：10 -> 23】
【基础组织度：16 -> 21】
【顺毛率：31% -> 39%】
【全境掉毛指数：99% -> 96%】
【威望薄荷：9 -> 14】
袁守看着那个终于下降的99，长长吐出一口气。
虽然只降了三点。
但红字动了。
红字动了，就是希望。
然后，他听见一阵极轻的声音。
咔哒。
咔哒咔哒。
袁守僵住。
那声音来自他自己。
他的牙齿正在不受控制地轻轻摩擦。
不是疼。
是舒服。
是看见面板上涨、红字下降、混乱被拆成条目后，大脑和身体同时松一口气的舒服。
兔子身体非常诚实地开始奖励他。
袁守立刻闭嘴。
晚了。
汉斯已经听见。
杜宾副官猛地抬头，眼神里像有雷霆压住。
在他眼中，元首大人在完成第一道法令后，没有欢呼，没有炫耀，只发出一声极轻、极压抑的齿音。
那不是满足。
那是领袖确认胜利后，对仍未完成的艰巨任务发出的低沉警示。
“我明白。”
汉斯缓缓低头。
“您并不满意。”
袁守：“？”
汉斯转身，声音冷峻。
“全体听令。元首大人已经用沉默告诉我们，今日成果远远不够。”
刚刚松口气的兽人们瞬间站直。
米娅眼睛发亮，炭条飞快落在木板上。
【元首大人并不满意】
袁守看见那行字，眼前一黑。
他扑过去想抢。
但动作太急，后脚在草料上打滑。
整只兔往前一扑。
汉斯几乎瞬间伸手，把他稳稳接住。
袁守僵在汉斯臂弯里。
四周一片死寂。
汉斯低头。
袁守抬头。
粉色肉垫还搭在汉斯袖口上。
系统面板慢悠悠弹出。
【身体稳定性不足。】
【建议：下一阶段建设防滑高台。】
【新增待办：标准化演说台与尾巴孔安全规范。】
袁守闭上眼。
很好。
集体梳毛刚结束。
他又多了一个台子要修。
米娅已经在木板上写下新的标题。
【第一道法令大成功！元首大人亲临一号顺毛阵地！】
袁守从汉斯臂弯里缓缓伸出爪子。
“把那块板给我。”
米娅抱着木板后退半步。
“这是历史资料。”
袁守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那就让历史先写三遍表。”
米娅瞬间把木板递了回来。
系统面板上，新的提示已经亮起。
【第一道法令已生效。】
【提示：制度若无人监督，将在三小时内开始变形。】
【建议宿主建立临时督导队。】
袁守看着“督导队”三个字。
眼神慢慢变得危险。
“很好。”
他低声道。
“接下来，该有人负责盯着他们执行了。”
